我是狼妖。

誕生的同一窩狼仔只有我的胸口有一搓絳紅色的毛，族老說偶爾會這樣才讓爹跟娘安靜下來。

彼時我已經餓兩天了，嗷嗷叫著要喝奶。

我五歲就會化形了，眾狼開始把我當同齡孩子的榜樣，我只覺得族裡孩子的化形重擔壓在我身上沒天理。

我十三歲了，正值巡守地盤。

西南角傳來不屬於我族的氣息，很淡，卻異常乾淨。

我握緊武器，循著氣息而去。

粗壯的樹影之上，一名女子倚著枝幹，閉著眼。

風拂過她的衣袖，外袍紅得像一簇沉靜的火，墨綠的衣料素雅；雪白的長髮隨意散落，全身唯一的飾物是支絨花簪子，絨花綻放朝霞柔和的緋色，正歪歪斜斜地插在鬢間。

她在睡覺嗎？

我心頭莫名一震，連自己都說不清那是警惕、困惑，還是其他情緒。

按理說，我該立刻現身，驅逐入侵者，可我張了幾次口，愣是發不出半點聲音。

算了，她只是歇一會兒吧，我這樣告訴自己。

等她醒來，在請她離開也不遲。

我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只覺得時間靜止了。

長到我感受到風得溫柔，慢到周圍只餘流水潺潺的聲音。

直到同伴的氣息逼近，他毫不客氣地現身，大聲喝斥：「這裡是狼族的領地，外族來此做啥?」

那聲音太響了。

我心口勐地一沉，怒意先於理智湧上來，他吵醒她了。

我腦袋一熱喊道：「這是我先發現的……你—」

樹上的女子微微動了一下，迷迷煳煳地出聲：「……嗯？」

話未說完，枝幹卻在那一剎那斷裂。

女子低唿了一聲。

那聲音很輕，卻像利爪狠狠攫住我的心。

我腦中只有絕不能讓她受傷的念頭。

身體比思緒更快。

我衝上前，張開雙臂，穩穩地接住了她。

紅衣落入懷中，帶著一點暖意與淡淡的氣息。

她抬起眼，我們四目相接。

那一刻，我忘了唿吸。

女子眨了眨眼，似乎終於清醒，然後對我露出一個溫和的笑。

之後的事，我幾乎沒有印象。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把事情處理完的。

不知道同伴說了什麼，也不知道我是怎麼回到家裡的。

那一天，我失了魂。

腦海裡反覆迴響的，只有那一句。

「謝公子相救。」

平凡無奇的一句話，卻在我心裡一遍又一遍，怎麼也散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