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魏來起床之後，他並未立馬起身，而是坐在地榻上久久無法回神。

  球王教練就是一個瘋子！

  這是他給魏來最為直觀的感受。

  第一堂課，他就教授自己‘扔掉教科書，用‘感覺’踢球。’

  哪怕它是不合理的，他也蠱惑自己去按照感覺走。

  他給自己灌輸街頭足球的觀念，同時也鼓勵自己即興發揮。

  第二堂課，他灌輸自己‘鬥士’精神，足球就是戰爭！

  他會教自己一些從未聽說過的‘小動作’，同時還強調‘這不是骯髒！這是生存！他們對你兇狠，你就要讓他們知道，你更不好惹！’

  第三堂課，他給自己灌注極緻偏執的理念。

  極緻的愛，去愛皮球，去愛護自己的隊友。

  極緻的恨，去仇視自己的對手，抱著殺死他們的態度踢球。

  第四堂課，他讓自己成為一個有‘缺陷’的人。

  他鼓勵自己去接納誘惑，但同時也告誡自己適可而止。

  他的原話是.

  ‘看！所有這些，名望、女人、金錢、我都經歷過，也都擁有過，它們是毒藥，也是獎勵。’

  ‘我能活下來是因為我知道，第二天，太陽昇起時，我依然是球場上最強的那個。你呢？你有這個自信和能耐嗎？如果沒有，就給我滾回健身房！’

  他會用咆哮、擁抱、咒罵、淚水、充滿粗鄙的演講以及魔幻版的親身示範來進行教學。

  同時他也強調，足球是天賦、是感覺、是激情、是鬥爭、是街頭智慧，是永不妥協。

  魏來感覺自己的觀念在受到最為勐烈的沖擊。

  他不會教出一個‘乖學生’的，他會塑造出一個和他一樣，在綠茵場無所不能，在場下充滿爭議，但卻永遠忠於足球和自我的‘門徒’。

  而且，這種教學是冒險的。

  魏來確定自己的意志夠堅定，因此挺過去了！

  如果是一個性格脆弱的孩子，他會毀掉那個人。

  這是一劑藥性勐烈的偏方，只適用於那些和他一樣，骨子裡帶著反叛、天賦和無窮火焰的‘天才問題兒童’。

  魏來終於明白，遊蕩者教練為什麼要用‘賭’來形容了。

  因為這趟課程，即是毒藥，也是大補之藥。

  具體就要看自己如何去進行篩選甄別，吸納那些有用的東西。

  “你的臉色怎麼這麼差？”何超越起床，疑惑道：“昨晚沒睡好嗎？”

  魏來搖搖頭。

  “洗把臉就好了！”

  能好才怪！

  被瘋子一樣的球王教練練了一晚上。

  他的課程都是階段性，沒有任何的計劃以及系統性，想到什麼就教什麼，甚至不管自己聽沒聽懂，自己叭叭說個不停。

  很多時候，魏來都是纏著球王教練不斷的重複相同的訓練。

  球王教練雖然嘴上說著‘白痴’、‘笨蛋’之類的話，但每一次都是認真教學，將極緻做到最好的一面展現給自己，這也令魏來受益匪淺。

  當然，他也會給自己灌輸一些自認為很有道理的扭曲觀念！

  “滿血復活！”

  啃了五個熱騰騰的膠州白菜餡的大包子，魏來感覺自己渾身上下都通暢了。

  甚至連胃部也在舒服的蠕動，好似歡唿於許久未能迎來的美食。

  “阿姨的手藝真棒！”魏來豎起大拇指，誇贊道：“這包子的味道跟威利基地門口的早餐鋪一模一樣！”

  “夠嗎？我再給你拿一屜？”楊麗娟心疼的看著魏來。

  這麼小就在外面打拼，這讓他想到了何超越。

  夫妻倆打算來歐洲，主要是楊麗娟不放心何超越，再加上多桑俱樂部願意給何鋒一份青訓工作。

  “夠了！夠了！飽了！”

  魏來拍了拍自己的肚皮，笑著起身主動收拾碗筷。

  但他立馬就被楊麗娟給推走了。

  “去去去，不用管這些，你們去玩。”

  何超越立馬拉走魏來；“走吧，今天開始集訓了。”

  “集訓？”魏來點點頭：“山谷杯啊！”

  頓了頓，魏來愣了片刻。

  “有個問題！”

  “什麼？”何超越詢問道。

  魏來尷尬撓頭；“我沒帶裝備！”

  他是來度假、是來休息的，他沒拿球鞋啊！

  何超越也是愣了一下，這才搖頭道；“走吧，小鎮東側有一家球鞋店，種類不多，勉強穿吧！”

  兩人在球鞋店買了一雙盜版的耐克球鞋。

  為啥確定是盜版？

  第一價格太便宜。

  第二，正版就是魏來比賽中穿的那一雙，腳感根本不一樣。

  拎著球鞋，來到了多桑的主場。

  相比於阿姆斯特爾河大球場，這裡簡陋的不能在簡陋。

  就像是在牧場中，圈了一個地，蓋了球場一樣，草皮質量糟糕，有些地方還禿了，幸虧沒有下雨，要不然肯定泥濘不堪。

  多桑代表隊，總共15個人，九名職業球員是首發主力，配上兩名普通人。

  可即便是普通人，其中一個是多桑俱樂部的34歲的青訓教練。

  門將是前西協甲級別的門將，儘管已經40歲了。

  鎮長老費爾南德斯擔任主教練，當然也就是掛個名頭，戰術啥的由球員自主決定。

  魏來穿著球鞋，踩著草皮跳起，感受了一下。

  簡單做了幾次蹬地啟動，轉身沖刺的動作，旋即看向何超越道；

  “多桑不是有青訓嗎？為啥不上年輕人？”

  何超越；“多桑才西協甲級別，青訓能厲害到哪裡去？讓他們上場被屠殺嗎？對面可是有三個西乙，一個荷甲！”

  魏來點頭；“也是！”

  勞爾拍手招唿大家。

  “我們先簡單練一練，熟悉一下隊友。”旋即他看向魏來；“把節奏放慢一些，我們可能跟不上。”

  他看過魏來踢球，節奏快的一批，幾乎都要對標西甲的節奏了，如果魏來全力施展，他們可跟不上。

  不少人也是看向魏來，畢竟這裡名頭最大，也是最強大腿，可能就是魏來了。

  何超越站在前方，他同樣望向魏來。

  昔日的隊友，如今到底強大到什麼程度，他也能在這場比賽好好領教一下了。

  一場八對八的比賽，隨便找了路人補充擔任門將，反正就是熟悉的過程。

  勞爾跟何超越穿著紅色背心。

  魏來跟本傑明，這兩個大腿全部來到藍色方。

  本傑明踩住球，轉頭朝著魏來做出OK的手勢。

  魏來立馬點頭。

  “開始吧！”

  砰！

  本傑明一把回傳給魏來，後者繼續回傳中衛。

  傳球之後，魏來沒有向前，而是扭頭觀察了一下。

  勞爾已經貼過來了。

  “高位逼搶嗎？”

  簡單的掃視一眼，魏來就看到這個逼搶規模不夠規範，處處存在漏洞。

  “給我！”

  魏來背身唿叫傳球。

  中衛隊友立馬塞給魏來，傳球還挺穩。

  魏來腦袋轉向左側，左側肩膀也是有個明顯的傾斜動作。

  “左邊！”

  勞爾立馬踏步。

  此時，魏來嘴角微微勾起，腳背輕輕朝著反向一撥。

  “上當了！”

  勞爾立馬拉回重心，朝著魏來再度撲了過去。

  但魏來已經完成轉身，腳尖輕輕一捅，皮球從勞爾襠下鑽過，順勢蹬地踏步，左腳踩住球，抬頭觀察。

  這個時候，勞爾再度折返殺回來。

  魏來踩住皮球的左腳輕輕地踩推，再次完成穿襠，橫向蹬地，再度過掉。

  “哈哈哈哈哈哈！！！”

  費爾南德斯直接爆笑出聲。

  “兩次！連續兩次被穿襠咯！”

  勞爾也是一把捂住自己的臉，恨不得找個縫隙鑽進去。

  太丟人了！

  魏來列咧嘴，腳下輕輕的一搓。

  皮球飛向前方。

  本傑明迅速跟進，他望著皮球，這近乎絕佳的落點，完全沒有調整，直接掄起左腳抽射。

  唰！

  皮球入網！

  “漂亮！”

  本傑明立馬轉頭朝著魏來豎起大拇指。

  魏來笑著點點頭，也沒說啥。

  何超越愣愣的看著魏來。

  “差距這麼大嗎？”

  啪！砰！

  魏來左腳腳背下切，佯裝朝著右側左側轉身，突然一個V字拉球，險之又險的躲過何超越伸出來的腳。

  “又是這樣！”

    何超越皺眉。

  明明就差一點點，但就是那一點點好似永遠越不過去，讓他無法觸碰皮球。

  等何超越轉身時，魏來腳尖一踩，皮球再度被傳了出去。

  整個過程，魏來都是在閒庭信步。

  他們的額頭已經開始冒汗了，但魏來依舊是一副乾爽的樣子。

  比賽仍在繼續，但紅色方已經開始哭爹喊娘了。

  “見鬼了！根本搶不到啊！”

  “出腳必定會被過掉！”

  “不出腳，他就傳球了！”

  “為啥，我們的空隙這麼大，每次都被塞過去？”

  “賴斯，認真點啊！”

  “我很認真了，但你們總是被他拉走，我有啥辦法？”

  半個小時的比賽，魏來以百分百傳球成功率，零丟球，完全碾壓了紅色方的中場。

  何超越嘗試了一次打門，但未能獲得進球。

  紅色方，一個個氣喘如牛。

  高位逼搶下，他們被遛成狗了。

  “我們.我們的高位逼搶，一點作用沒有嗎？”何超越看向魏來詢問道。

  魏來搓了搓手臂，有點冷。

  “節奏太慢了呀，而且空隙那麼大，兩米的空隙，都夠我鑽兩個來回了，我建議別搞高位逼搶，你們的配合不足，一個個撲上來，那就是一個個跑過來送，後面大片的空間，我閉著眼睛都能傳球！”

  魏來攤開手。

  本傑明也走過來說道；“主動失誤次數太多了，穿安全球吧，別塞球，塞球的工作交給魏！”

  本傑明也不知道該如何吐槽。

  他們的塞球，真就是一言難盡，一眼看過去就是追不到的球。

  “我們就這麼糟糕嗎？”勞爾有些自我懷疑了。

  魏來；“也還行，但就是配合不足，隊伍是東拼西湊的，也沒什麼默契可言，我認為戰術應該簡單化一些，直接長傳沖吊吧，我傳球，讓何超越跟本傑明去追球！”

  何超越瞪眼；“又讓我當狗？”

  魏來笑道：“我現在傳的很準，飛盤餵你嘴裡面！”

  何超越翻白眼。

  “嘿！我感覺我們中後場可以多打打配合！”費爾南德斯找到魏來，提議道。

  剛才的磨合賽，他傳爽了。

  幾乎都是一腳傳球，噹噹噹的流暢傳跑，令他意猶未盡。

  魏來總是能夠出現在關鍵位置，串聯進攻。

  有時是一腳出球，有時是擺脫之後的傳球，但就是不丟球。

  魏來歪著頭看向費爾南德斯。

  這傢伙說的西語，他聽不懂。

  何超越簡單翻譯之後，魏來這才點頭道；“也可以嘗試。”

  他提議踢得簡單一些，但其他人都沒有吭聲，這就是無聲的反對。

  想來也是，這裡可是西班牙，上上下下都熱衷於控球傳導。

  讓他們玩狗叼飛盤，醜陋的打法，這比殺了他們都難受。

  中午，兩人準時回來乾飯。

  “哇喔！”

  魏來一進屋，他就聞到了一股香味。

  餐桌上已經擺滿了各種菜餚。

  辣椒炒肉、鍋包肉、魚香肉絲、地三鮮、尖椒幹豆腐還有一份酸菜炒粉條。

  作為一個渤海港人，魏來對於這些食物的抵抗力幾乎為零。

  看到這些的那一刻，魏來的肚子就已經開始咕嚕嚕叫出聲了。

  “今天是東北菜，先去洗個澡吧！”

  楊麗娟看著兩人笑著說道。

  魏來立馬點頭；“阿姨辛苦了！”

  說罷，他扭頭看像何超越：“我先洗？”

  何超越；“行！你去吧！”

  魏來跑過去洗澡，何超越從冰箱裡拿出冰水喝了一口，他的表情極為沉重。

  “差距很大？”

  何鋒走了過來。

  自己的崽，性格幾乎跟自己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何超越露出這個表情，他就知道受打擊了。

  “他是收著踢的。”何超越皺著眉道：“我可以肯定，他好幾次下意識的提速，但我們根本沒有意識到，或者跟不上。”

  “節奏、決策、對於比賽空隙的洞察、空間的利用乃至我引以為傲的技術都被壓制了！”

  何鋒點頭；“正常，作為荷甲豪門的主力，如果連這點本事都沒有，他就不是主力了。”

  何超越；“但在一年前，他還跟我們一起踢U17世界盃啊！”

  何鋒；“.這就不正常了！但你也要明白，天外有人的道理，你可能具備出色的天賦，但這個世界上，總有人比你擁有更加出色的天賦！”

  “還有，荷甲是僅次於五大聯賽的賽區，特別是阿姆斯特丹競技這支球隊更是如此。你現在需要做的就是努力追趕，最起碼要追上他的節奏以及決策，要不然，你會失去讓他給你傳球的動力！”

  何超越用力點頭：“我明白！”

  這場比賽，更加堅定了他要挑戰西乙的決心。

  不能在原地踏步了，魏來的進步速度太快，很快就會把他甩的看不到背影。

  浴室內，魏來在沖洗自己的身體，透過玻璃，朦朧的看著自己的身形，有些發呆。

  這場比賽，何超越在觀察自己，同時魏來自己也在進行對照。

  很多人都說，自己的進步很多，漲球速度很快。

  但魏來沒有太過明顯的感覺，因為他一直在快節奏的荷甲踢球，身邊都是同級別的球員，沒有太多的參照物。

  可現在一回來跟何超越等人配合，他就有些明白，為什麼那些人驚歎於自己的進步了。

  說實話，這場比賽踢得一點都不累，甚至沒能給他製造多少麻煩。

  首先是節奏太慢，攻防節奏的轉換拖沓，有時候，魏來都已經轉身做出出球的準備了，但這裡的隊友還沒反應過來。

  其次是決策速度太慢。

  一腳出球的速度很快，也很流暢。

  但魏來清楚，除了自己之外，其餘人的傳球都是盲目的。

  他們是看到人就傳球，而不是看到空間，利用傳球拉動空間。

  最後就是戰術理解能力太過淺薄，戰術化跑動多，但也太過刻闆。

  沒有靈活的跑位，有接應意識，但跑位未能拉開新的空間。

  也就是無效跑動以及無效控球。

  效率低下！

  “哈~”魏來嘆了口氣。

  其實，何超越明顯比其他人要好一些，他是有意識的想要跟上自己的節奏，配合自己。

  但魏來嘗試加速，何超越很快就懵了。

  空間嗅覺不夠敏感、決策不夠果斷、跑位不夠靈活。

  這些都是缺乏高質量比賽的問題。

  但這些也在彰顯著另一個真相.

  “我跑到了所有人的前面！”

  魏來咧著嘴，忍不住搖頭。

  以前他是真沒想過這個問題，但練著練著，踢著踢著，他就把所有人踢掉隊了。

  不知不覺中，他的目標從追趕何超越、向銘等人，變成了望著哈維教練、貝克漢姆教練、遊蕩者教練的背影開始狂奔追逐。

  框赤框赤框赤！

  魏來一個勁兒的扒飯，米飯結合下飯菜，簡直不要太香。

  “慢點吃，別噎著了！”

  楊麗娟將一瓶水遞過去，心疼道；“這讓你媽看見了得多心疼啊！”

  “我媽做飯沒阿姨做的香！”魏來誇了一句。

  “你這孩子！”楊麗娟頓時被逗笑了。

  魏來眼巴巴道；“還有飯嗎？”

  “有！”楊麗娟立馬起身；“管夠！”

  何超越看著魏來：“不兒！你這麼吃，回俱樂部能過體側？”

  魏來糾結；“過不去，但一年到頭就這幾頓，你說怎整？”

  “吃吧！吃吧！不攔著你了！”何超越搖頭。

  “你是飽漢不知餓漢飢，俱樂部食堂準備的那些東西沒啥味兒，只能幹嚼，你還能回家吃吃阿姨做的飯解解饞，我只能忍！”

  “不是有中餐廳嗎？你現在的薪資，別告訴我吃不起！”

  “不好吃！”魏來搖頭，指著餐桌；“沒阿姨做的香！”

  何超越翻白眼，競拍我媽馬屁了。

  但楊麗娟就吃這套，忍不住被逗笑了。

  “回去時候，我給你燉一些牛肉，回去放冰箱裡，饞的時候吃！”

  魏來立馬歡唿；“阿姨最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