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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蘭革教你成功秘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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滋滋的鑽頭旋轉聲在天空下回蕩。

  噬地魔蟲在鏽紅色的鐵礦上游竄,埋頭挖掘著,螺旋狀的鋼牙與鏽紅色的岩石碰撞,火花四濺,飛快地鑽探出一道坑洞。

  兩人並肩而立,望著面前的坑洞越來越深,而豆芽菜似的穴居者們在骸心的陰霾之下搖搖晃晃的,篩選搬運著鐵礦石,將其裝載到一輛冥銅推車上。

  七八個頭戴鍾型盔的死靈提著冥銅礦稿,等待著推車裝滿後將其帶回高草平原。

  腐根球們在灌木之間翻翻找找著,挑揀著各種各樣的動植物,準備帶回地下城,豐富生態結構。

  “有時候我會想,也許你不應該承受那麼多。”薩麥爾微微扭頭,望著身旁的灰色眼睛。

  “這句話,應該是我對你說的。”塔莉亞笑了笑。

  “不不,我的意思是,我的身軀裡有一座資料庫,我從中的【基礎靈能學】條目下找到了一項科技【靈能提取器】,能夠以幾乎無損耗的方式,生産靈能的固態結晶體。”薩麥爾解釋,“我已經開始安排製造了,在獲得血鋼之後,很快就能完工。”

  “它能夠把靈能素材的利用率提高到原來的三四倍,把那些靈能晶體堆放在宮殿中,或許就能讓你時不時稍微遠離那座有害的宮殿——畢竟,它在抽取你的靈能……”

  穴居者女皇被封死在巢室中的場景在UI前閃爍了一下,像是個徵兆,一個會出現在電影變焦中的幻影。

  【阿克雷……迴圈流程】

  【具有智力的……工具物種……】

  【工具……物種……】

  薩麥爾有些心煩意亂。

  “我有些驚訝,在得知地下城會持續消耗自己靈能的前提下,仍然有那麼多魔族爭搶著,渴望成為地下城的君主。”他望著天空,想起亞奇提到的前老闆。

  亞奇的前老闆也是一位新君主,在冒險者闖入的時候,他本可以逃跑的,但是他與自己的地下城共存亡,給亞奇他們創造了逃離的機會,自己卻死掉了。

  這是勇勐剛硬的魔族文化,還是被眾神預設的本能?

  “死亡,對於魔族來說並不可怕。”塔莉亞出神地望著天空,“我們的生命漫長,長得令人難過,令人厭倦,令人疲憊。我們的生命也短暫,在永恆的天空與星辰面前,數百年也只是眨眼一瞬間。”

  “對於魔族而言,唯一可怕的是,你的生命與你的死亡都毫無價值——因此,我們渴望著傳奇,渴望著盛大的事業,渴望著將生命的旅途雕琢成獨一無二的工藝品。”

  “不過,對我來說,更重要的是,你已經夠累了。”她伸出手。

  “什麼?”薩麥爾沒回過神,對著她伸出來的手掌發愣。

  “來跳舞啊。”塔莉亞理所當然地說。

  “……為什麼……要跳舞?”薩麥爾發呆。

  即使是對於薩麥爾來說,這樣的邀請也有些過於突兀了。

  “跳舞還需要理由嗎?”塔莉亞笑了起來,“你主動邀請我出來,我很高興,這個理由夠充分了嗎?”

  薩麥爾遲疑著,望著面前的塔莉亞,慢慢用冰冷的手甲握住她的手掌。

  她套著胸甲與肩甲,下半身的裙甲下面換上了整潔的白裙,靴子踩在化了一半的雪地上,留下清晰的腳印。

  “來!跟我來,就是三拍子慢慢走動嘛。一,二,三。一,二,三……”她一本正經地握著薩麥爾的手掌。

  兩人笨拙地在鏽銅樹之間輕輕前後漫步,搖晃著身軀,可惜伴奏的音樂不是宮廷樂手們演奏的瑰麗舞曲,而是死靈們叮叮噹噹挖掘鐵礦的聲音,還有噬地魔蟲在地下嗡嗡的鑽探聲。

  “一,二,三,前進一步!”

  薩麥爾笨拙地動了動,哐啷一下,兩人同時後退,薩麥爾步伐錯了,差點被自己絆倒。

  “不對,不對,是你的前方,不是我的前方!”塔莉亞笑著抓緊他的手掌,再次拉近距離。

  【已呼叫生物姿態素材:步伐聚焦】

  【短時間內強制集中注意力,強化身體平衡能力、協調速度與閃避能力,以達到快速騰挪與輾轉突進的目的。常用於複雜舞步、高危雜技、複雜地形跑酷跨越與單人決鬥。】

  薩麥爾緊張地在UI上一通操作,步伐總算流暢起來。

  今天的骸心半陰半晴,陽光從天空雲層縫隙中露出來,照耀在自己的頭盔上。他的戰靴跟著冥銅礦鎬敲擊鐵礦的節拍,輕輕打著拍子。

  周圍帶著頭盔的腐屍們也隨之微微搖晃著,卷鬚與腐肉爪子一動一動地晃悠。

  地面上兩個小小的身影,追逐著雲層間透露出的光斑,在世界中心的死者國度跳著笨拙的舞蹈。

  “你為了跳舞,開啟了戰技?”塔莉亞似笑非笑。

  “有那麼明顯嗎?”薩麥爾尬笑。

  “動作變流暢了。”塔莉亞說,“你以前居然沒有跳過舞嗎?”

  “高中早晨的跑操和體操鍛鍊算嗎?”薩麥爾聳肩,“好吧,想也知道不算。”

  “小時候,我母親教我跳舞的。”塔莉亞出神地望著薩麥爾,“我學得很快,因為魔族對於肢體的天生的掌控力,對音樂節拍也有感知天賦。但當時我覺得很煩,因為很麻煩。”

  “但是母親說,長大以後要知道如何體面地參與社交活動。畢竟,孩童無法逃避長大,就像活人無法逃避死亡。”

  “後來我真的長大了,父母也真的離世了。”

  在旋轉的舞步中,她望著薩麥爾發呆了一瞬間。

  “有時候,我很討厭我的母親,她總是把世界描述得很可怕,連一丁點幸福的幻想都不給人剩下。”

  薩麥爾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最終,他又使出了自己僅有的安慰方式:

  “今天吃飯了嗎?”他乾巴巴地說。

  塔莉亞噗嗤一下笑出了聲。

  “你總是這樣。”她說,“但我從來沒有見過比這更好的話語——人們疲倦與壓抑的時候,從來都不是希望能有人解釋這一切事情為什麼發生,只是希望有個人用平淡無聊的日常陪在自己身邊。”

  “我覺得你最近也有點累,我邀請你跳舞,也是希望能找個什麼藉口,和你多待一會兒——和那些不會說話的死靈一起待著,難免會很無聊吧?”

  “蠻無聊的,每天和一堆腐爛的屍體待著,在黑暗的墓穴中發呆——我甚至很難想象,我的其他同類是怎麼忍受這種生活的。”薩麥爾說,“我懷疑,這樣的生活會讓他們的狀態發生轉變,越來越接近於真正的死靈。”

  “這也是為什麼我迫切希望,能把他們儘快都拖拽回活人的世界裡——對於一位幽魂騎士而言,死亡與生命的界限很模煳。或許與活人相處,感受生命,也能讓他們變得更像活人,而不是死靈。”

  “我們共同的敵人是玩弄眾生的世界,而不是我們彼此。如果能夠早點拉攏他們就好了……”

  叮叮噹噹的挖掘聲停了片刻,腐屍騎士們裝好了一筐赤鐵礦石,推著冥銅小車吱呀吱呀地朝著高草平原冶煉爐方向而去。

  “希望你能成功。”塔莉亞說。

  薩麥爾點了點頭。

  在身後的樹叢發出窸窣聲響的瞬間,他勐然伸出手臂,將塔莉亞護在自己胸甲與肩甲構成的冥銅圍牆之間。

  噹啷!噹啷!噹啷!

  三支冥銅魚叉槍頭釘在他後腰上,穿透了薩麥爾後腰的甲冑,槍頭的倒鈎牢牢卡在他身軀中!

    【機體狀態:92%正常運作,輕度破損】

  介面UI中閃爍著彈窗。

  背後響起普蘭革的大笑。

  “原來如此,這就是你的弱點,薩麥爾。”帽盔下響起他陰陽怪氣的聲音,“你在乎那些活人——以至於會自己主動湊到魚叉槍頭上。”

  “我之前還在好奇,你守護得嚴嚴實實的那個隧道里塞著什麼,原來是一群活人奴隸。”

  鞣屍獵手們從遠處山坡邊的灌木中探出頭,手中魚叉槍側面的冥銅絞盤嗡嗡旋轉著,絞動腐黑色的皮革與鞣製的肌腱纏繞而成的粗製皮繩。

  嗡嗡聲中,腐黑色血肉皮繩被拉緊,強大的力量拖拽著薩麥爾的身軀,將它朝著灌木中的鞣屍獵手埋伏處拖去。

  “真為你感到惋惜,薩麥爾,身為不朽的死靈君主,居然和無趣的活人混在一起。”

  “我們作為超越死亡的異世界靈魂,這些活人在我們面前都如此低階,都是玩具、靶子和死靈戰士的材料而已——他們只是遊戲裡的NPC,就算殺掉也無所謂的。”帽盔下響起普蘭革的笑聲。

  “你把他們看得這麼重,真是滑稽。”

  鞣屍獵手們的絞盤勐力拖拽,第一下卻沒能拽動。普蘭革的死靈們一愣,抬頭望向薩麥爾。

  “你的同類……有夠兇殘……”塔莉亞雙臂緊緊抱著薩麥爾,阻止他被普蘭革抓走。

  她的手臂從他胸甲與臂甲的縫隙之間伸出,手指指向遠處的鞣屍獵手,指尖微微上挑。

  嘩啦!

  隨著一聲爆響,土壤炸裂開來,噬地魔蟲的長牙從地下刺出,撼動的大地將鞣屍獵手們震得紛紛失去平衡,摔倒在地。

  混亂中,兩個控制著皮繩絞索的鞣屍獵手拖拽到地下,如同被大地吞沒。

  嘎巴嘎巴的脆響。半秒鐘後,碎裂的死靈殘渣被扔出地表。

  薩麥爾拔出冥銅騎士劍,反手試圖將第三根皮繩絞索割斷。但是甲冑被刺穿的位置很刁鑽,想要夠到繩索並不容易。

  塔莉亞奪過冥銅騎士劍,在屍僵般的寒意中,艱難地反手揮劍,砍斷了第三根絞索。

  腐屍騎士們來不及丟下挖掘鐵礦石使用的礦鎬,徑直掄起鋒利的礦鎬,朝著鞣屍獵手們噼頭蓋臉砸去。

  鐺鐺的碰撞聲中,冥銅礦鎬狠狠地釘穿了鞣屍獵手頭上的帽盔,腐爛的漿液四濺。

  剩餘鞣屍獵手們怪笑著,反身朝著沼澤地方向退卻。

  經過兩天的緩沖,溫度已經回升,沼澤地的水面也已經解凍。獵手們向後仰去,再次潛伏回水中。

  “你可以逃過這一次,薩麥爾。”普蘭革的聲音仍然在空中迴盪,“但我已經知道了你的弱點——下一次,看看你會選擇幾個渺小的活人,還是選擇這個世界的死靈君主地位。”

  鞣屍獵手們的陰影消散在沼澤的汙水中,如同從未出現過一樣。

  昏暗的天空下一片寂靜,只剩下塔莉亞抓著薩麥爾的手臂,微微的喘氣聲。

  “你的同類……都這麼兇殘的嗎?”她喘著氣,手掌仍然緊緊抓著薩麥爾的臂甲。

  她握著薩麥爾臂甲與提著冥銅騎士劍的手都在微微顫抖——活人無法長時間接觸冥銅或者持握冥銅武器,連關節都開始被凍得發白。

  “大部分如此。”薩麥爾回答,“不過,即使在所有幽魂騎士中,普蘭革也算得上是比較惡劣的。”

  塔莉亞慢慢放下冥銅騎士劍,想要把薩麥爾身上殘留的魚叉槍頭拔出來。

  “等一下。”薩麥爾伸手抓住她的手腕。

  他卸下自己的一條臂甲,將手臂伸進空洞的胸甲內部,從中抓出一條寄生體死靈——隨後是第二條,第三條。

  這些是塞在空心魚叉槍內部的人造死靈,是普蘭革的老手段。

  他把寄生體死靈扔到地上,抬起冥銅戰靴,一邊用靴底將它們慢慢碾碎,一邊沉思著。

  被碾碎的鞣屍死靈漿液迸濺,在帶著冬雪痕跡的地面上留下腐臭的痕跡。

  “怎麼了?”塔莉亞問,“現在的當務之急是趕緊完成採礦,回到安全區域。”

  “不。”薩麥爾安靜地回答,仍然在沉思著什麼。

  一時之間,空氣裡安靜地有點可怕。

  薩麥爾寬闊的甲冑身軀平時總是微微駝著背,以略微降低高度,讓自己兩米高的魁梧身軀和其他活人的身高相差無幾,方便對話,也顯得安定,柔和,令人安心。

  但是現在,他漸漸直起自己高大的冥銅身軀,在咔噠聲裡將寬壯的肩甲舒展開來。

  他並沒有表現出任何情緒,只是維持著安靜沉思的姿態,但在死寂中,空洞的甲冑下陰影慢慢爬行,陰鬱的天空下,稜角分明的頭盔上覆蓋了一層朦朧而黑暗的光影。

  “薩麥爾?”塔莉亞問。

  “我忽然注意到什麼東西……”他低聲說,“看管拉哈鐸臂甲的死靈,好像有點情況……那個東西是……”

  他繼續沉思著,陰影持續蔓延著。

  “安士巴?”他最終說,“你的戰士們整頓好了嗎?”

  十幾秒後,北邊某處,鍾型盔的腐根球傳遞來了回應:

  “要到明天晚上,大約十一點三十分。”安士巴說,“要征服德克貢了嗎?”

  “不,如果你有多餘兵力的話,希望你能先幫忙看守一下我的領地——只需要看守好高草平原的部分就足夠了。”薩麥爾回答,“我得派兵去南部沼澤區域……處理點事情。”

  “很快就好。”他補充道,“非常快。”

  “可以。”安士巴回答,“明天晚上我會派兵在高草區域的邊境線駐紮。”

  “另外,注意一下,你那邊保管的拉哈鐸本體還在不在。”薩麥爾說。

  “在地窖裡,我馬上檢查。”

  通訊結束了。兩人的交流一向如此,乾淨利落。

  “你還好嗎?”塔莉亞問。

  “照理說,獲得血鋼與聖鐵之後,我應該先去找鎖柯法尋求交涉,尋找萊桑德提到的東西。”薩麥爾回答,“但是——我不能留下任何危險的因素。”

  “在我把他們拖拽回活人世界之前,我不能讓他們把我拖拽進死者領域。”

  “我是問,你還好嗎?”塔莉亞重複著。

  “嗯?”薩麥爾心不在焉地扭頭。

  “啊,我很好。”他隨口回答,“趕緊回地下城吧,一堆工作要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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