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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色太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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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夕樹也沒有賣關子:

  “第四則預言,是一個需要解讀的預言,說是擁有未來的孩子會攜帶他作品裡的藍色太陽,照耀世界,解放一切被禁錮的思想。”

  霍恩第一反應,是有些疑惑。

  這個時候,外面居然傳來了警笛聲。

  聞夕樹說道:

  “少了兩個人工作,雖然察覺不到我們的方位……但這棟大廈已經失去秩序了。我們得走了,不然很快就會被封鎖。”

  恰好,在講述完一切後,霍恩和聞夕樹都來到了大廈第一層。

  二人也早已更換了裝飾,此時此刻,長袖掩蓋了二人手臂的傷口,聞夕樹推著霍恩,雖然會有很多異樣的目光……

  但這些目光不會停留太久,因為按照規矩——他們異樣的眼光,不符合行為規範。

  所以說,當一切都圍繞著某個秩序運作,違背秩序的人,或許就是那個獲利最大的人。

  當一個人失去了自己的意志,那麼擁有自己意志的人,則成為了那個人的掌控者。

  霍恩說道:

  “我想到了一個安全的地方,理論上可行,但是也許會存在風險。”

  聞夕樹還是保持著不緊不慢的速度,警笛聲雖然越來越清晰,但他顯得絲毫不慌:

  “願聞其詳。”

  霍恩低下頭:

  “工廠。但我們需要一點偽裝。”

  越是危險的地方,往往又越安全。

  高度秩序化的世界,往往也高度監控。且這座城市只有那麼幾個地方。

  聞夕樹說道:

  “原來如此,你是在找那個能夠帶來藍色太陽的人?”

  霍恩點點頭。

  其實到了這裡,聞夕樹和霍恩,都已經猜到了,失去的概念是什麼。按照自己的意志去愛,按照自己的意志去選擇人生,按照自己的意志去悼念過去……

  這一切,合在一起,不就是——自由?

  但二人都默契的沒有說出這句話,因為二人都沒有把握打敗孽海巨獸。

  霍恩說道:

  “其實我前面就在想,當我們在二十四小時內,想出那個概念是什麼後,應該怎麼做。”

  “我們自己是保住了那個概念,但問題是,如何讓天狼星也保住這個概念。”

  “難不成,要和上次一樣,透過某種辦法,讓所有人都知道那個概念麼?”

  “但我覺得不是的。而且我們沒有和孽海巨獸再戰的把握了。”

  聞夕樹心說,其實也是有的,只是存在巨大的風險。

  手柄到底能不能控制鬼新郎化的自己……這是一個未知數。

  霍恩繼續說道:

  “如果第四則預言實現,我們就可以不用暴力通關,而是藉助前人的力量,完成他未完成的設定。”

  “或許實現這預言,就不需要讓所有人感覺到違和,也不需要讓兩個字出現。自然的,也能避開孽海巨獸。”

  聞夕樹還是很佩服霍恩的。

  說實話,擁有鬼新郎能力後,聞夕樹始終覺得,自己可以暴力通關,有了這一層依賴以後,他便失去了某種緊迫感。

  上一座島嶼,他甚至沒有使用那種力量,只是藉助手柄的力量,就可以強行將失去的概念,讓所有人知曉。

  這一次,聞夕樹也忌憚孽海巨獸的進化,但他也同樣可以進化。

  不過此時此刻,聞夕樹看著霍恩,想到了昔日的自己。

  假如自己是霍恩……

  在沒有那麼多底牌的情況下,真的只能束手就擒麼?真的沒有辦法,找到正確的路徑去通關六十多層的詭塔嗎?

  聞夕樹忽然起了勝負欲:

  “好,我們來實現這第四則預言。”

  霍恩指向了某大廈的巨大電子海報。

  上面就是“人上人”的宣傳。

  是住在工業區的,失去了前額葉的人,用漠然的眼神,享受著昂貴食物的海報。

  “我們得和他一樣。”

  聞夕樹點點頭:

  “這倒是不難辦到,不過去工業區之前,我們得先去一趟醫院。”

  霍恩笑道:

  “有勞了。對了,關於藍色的太陽……你有什麼想法麼?”

  聞夕樹說道:

  “我以前……嗯,我聽過一個故事,說故事裡有個地方,叫輝金帝國。地方的老領主,都像是烈日一樣耀眼,那個地方的一切,都充滿秩序,人們在有些節日,連歡笑都不允許。”

  “那個地方的領袖,就是至高無上的太陽後裔。”

  “據說有一天,有個女孩在畫上,畫了一個藍色的太陽。女孩其實只是異想天開,覺得,為什麼太陽一定得是金色的,天空一定得是藍色的。能不能反過來呢?”

  “事實上,這種疑問,就是創造力的起源。”

  “但這件事很快被祭祀注意到,祭祀就舉報了女孩的父母,女孩的父母根本想不到,會因為自己孩子畫出的一張藍色的太陽……被部落審問,是不是對神明信仰有什麼不滿?”

  “太陽,怎麼可以是藍色的呢?”

  “而事實上,藍色在美術和心理學意義上,都有一個隱喻。”

  聞夕樹沒有說出那個隱喻。

  但霍恩已經知道了,是自由。雖然他和聞夕樹並非來自同一個地方,但他能聽出來這種隱喻,而藍色,也的確給了他這種感覺。

  霍恩說道:

  “所以這裡也一樣……這裡的太陽,也只能有一種顔色。如果藍色的太陽,出現在這座城市的天空上,即便那個詞沒有出現,人們內心的枷鎖也會掙脫?”

  “我對此存疑,但我們既然選擇了這麼做,那接下來,就得找到預言裡,那個‘擁有未來的孩子’。”

  聞夕樹笑道:

  “這不就是你來工業區的原因麼?”

  霍恩小聲說道:

  “是的,這就是我來這裡的原因。”

  聞夕樹很懂霍恩:

  “擁有未來的孩子,就是預言二里,那個被尹俊馳帶走,成為了畫家的孩子。”

  “因為被拔出了植入器,所以,在尹俊馳的影響下,這個孩子成功的有了自己的意志,想要去自己決定自己的人生……”

  “所以說,他符合“擁有未來”的說法。”

  “尹俊馳死了,但確實……在我得到的故事裡,這個孩子始終沒有下落,事實上,不僅僅是這個孩子,那個偷情的女人,以及緬懷爺爺肆意悲傷的少年,都沒有提到後續。”

  “我也在想,他們難道也被判處死刑了麼?”

  “還是說,他們躲起來了?如果躲起來,躲哪裡呢才是安全的呢?”

  霍恩微微詫異,他知道聞夕樹很聰明,和自己很默契,但沒有想到,如此默契。

  聞夕樹還在繼續補充:

  “沒有人會敢靠近這裡,也沒有人會質疑切除了前額葉的人……是否會有自己的意志。”

  “在這個被秩序和規則奴役的世界裡,人們只敢仰望這裡,但如果我是尹俊馳……一個情感豐富的小說家,我一定會想著探尋這裡,揭開這個所謂人上人聚集地的謊言。”

  “所以,假如這裡住著的不僅僅是這個世界所推崇的‘人上人’,假如這裡還住著最下等的……失控者。”

  “假如藍色的太陽,是從這裡升起的——那一定會很震撼人心。”

  霍恩感嘆道:

  “知我者聞夕樹也。如果不是方舟太過緊要,關乎著數百萬人的性命……我真的願意和你一起探險。”

  聞夕樹笑道:

  “好了,我們得先去一趟醫院。”

  ……

  ……

  兩小時後。

  當警笛聲逼近醫院的時候——

  聞夕樹和霍恩,早已經離開了現場。

  只不過由於接連出現犯罪,接連出現植入器被拔出,整個城市已經啟動了二級戒備,升級了態勢。

  所以高階執法者也出動了。

  如果霍恩還在這裡,就會認出這位高階執法者的扮演者——雷諾。

  方舟的超級能力者之一。

  雷諾開啟了通訊器:

  “尼古拉,安託萬,你們兩個也過來吧。我覺得不對勁。”

  尼古拉是排名第四的能力者,安託萬則是排名第五,雷諾排名第三。三人的戰鬥力都極其強大,也都被安排到了執法者部門,和聞夕樹和霍恩等人的常規身份開局截然不同。

  他們的首要任務,就是確保這座城市,能夠正常的運作,安然度過二十四小時。

  之後,回到方舟,成為新時代的擁護者。

  當然,尼古拉,安託萬,雷諾,三人並不知道的是——這座城市失去的概念,是自由。

  沒有了自由的三人,回到了方舟,就徹底變成了船長的奴隸。

  不過雷諾,安託萬,尼古拉都很享受這種執法者的身份,他們也不去思考失去的概念。

  雷諾察覺到了不對勁。

  因為這一次,醫生被綁架了。

  “短時間已經出現了三次……心理醫生,影視欄目負責人,作家,醫生……倒是都是這種卑賤的高危職業。”

  “但前兩次,並沒有為難這些人,可這一次,卻綁走了醫生。”

  安託萬和尼古拉很快到了。

  尼古拉明顯是一個瘦子,一個白人癮君子的形象。

  安託萬則是高大威勐,顯然在力氣方面是一把好手,雷諾看起來比較老成,善於分析。

  “這次又是什麼情況?”尼古拉抽著煙說道。

  雷諾搖頭:

  “我模擬出的情況,是一個犯罪分子,在接受心理醫生的診斷時,表現出了某種失控傾向,然後打算前往寫字樓尋找更多線索……”

  “他們在寫字樓裡,詢問了兩個人,得到了線索,然後來到了醫院,但醫院不是他們的最終目的地,他們挾持了一名醫生,前往了下一個地方。”

  尼古拉眯眼眼睛:

  “那能去的地方可太多了,也許人只是挾持了醫生,去給某個人看病,畢竟,這個世界的所有人都按規矩做事。”

  “醫生也一樣,這個病人該救還是不該救,那可都是要看行為規範手冊的意思。”

  雷諾也可以接受這個說法,可他說道:

  “別忘了,船長安排我們來,可是為了確保這裡一切萬無一失的,我們最好還是模擬一種最壞的結果。”

  “而且,那個叫霍恩的,聯絡不上了。”

  雷諾等人,還不知道聞夕樹混了進去。他們始終認為,只有八個人進入了這座島嶼。

  其餘所有人,都已經淪為了快樂素的奴隸,接受了世界的規則,成為巨大的,整齊劃一的景色裡的一部分。

  但霍恩還至今都聯絡不上。

  安託萬:

  “那個坐輪椅的小傢伙?他能掀起什麼風浪,雷諾,你做事太謹慎了也不太好。我們只需要等待就可以了。”

  雷諾倒也不生氣:

  “我還會繼續調查,醫院裡一定還有什麼線索能給出答案,如果找到了線索,你們隨時要聽我吩咐。”

  鑑於雷諾這個第三能力者的實力,比第四和第五加起來還強……

  安託萬和尼古拉都非常客氣:

  “當然,隨時聽從召喚。”

  雷諾也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麼,朝著醫院的一座神秘的庫房走去。

  這個時候,雷諾身上的“行為規範手冊”開始矯正雷諾的行為,安託萬和尼古拉也立刻意識到了不對勁。

  因為他們身上的行為規範手冊也在提醒他們,執法者雷諾行為違規,必須立刻阻止雷諾。

  “雷諾!不要過去!”安託萬大聲說道。

  雷諾說道:

  “我懷疑那個叫霍恩的,有什麼巨大的陰謀,他可能會破壞船長的計劃,聽著,如果我們都守規矩,那麼不守規矩的人,就不可戰勝。”

  “我想到了某個可能性,我必須去驗證一下。”

  安託萬驚了,沒想到雷諾這麼拼命。

  尼古拉嘆道:

  “耽誤我享用快樂素……真是麻煩。”

  話雖如此,但尼古拉和安託萬還是跟了上去。

  ……

  ……

  工業區。

  和其他商業區住宅區娛樂區不一樣,這裡顯得極為肅殺。巨大的球形工廠佔據了城市接近六分之一的面積。

  這充滿工業感的球體建築,就是所有人認為的——通向榮耀的地方。

  當然,宣傳是這麼宣傳的。總之,只有切除了前額葉的人,才有資格進入這裡。

  巨大的球體建築一共有二十五道門。二十五個入口。

  聞夕樹和霍恩,此刻在七號入口處。

  只不過二人的表情都很呆滯。

  聞夕樹站著走的,而霍恩身後,那個推輪椅的人則是一名醫生。

  其實醫生不是第一次來這裡了,或者說,不是第一次運送“物品”來這裡了。

  所以他很熟悉流程。

  不需要“貴族”的姓名,登記的時候,只需要給出一個編號即可。隨後,兩名切除了前額葉的“貴族”便可以進入巨大的球體建築裡,接受安排。

  不過這次醫生顯得有些緊張。

  因為……

  雖然兩名新晉的“人上人”額頭上都有一道一字型的疤痕,且都有針線縫合的痕跡,和之前的“人上人”一模一樣,但這次不同的是——

    聞夕樹與霍恩,都沒有切除前額葉。

  他們手裡拿著的前額葉——來自醫院的器官庫房,並非是他們自己的。

  不過對於檢查的人來說,看到這個情景,就不會多問,只會羨慕對方徹底不再有自己的想法,能夠精準的按照行為規範手冊的要求行動,從此享受最優質的,滿是快樂的人生。

  一切流程都走得很順利。

  聞夕樹和霍恩,很快就進入了巨大的球體建築內部。

  醫生即便離開後,也不敢舉報聞夕樹。

  因為他已經犯下了巨大的罪孽。他已經將兩個最危險的失控者,送到了這座城市最高貴最上流的地方。

  所以他接下來最好是守口如瓶,否則……

  不管是這座城市的律法,還是聞夕樹在強迫他時,展現出的恐怖手段,他都無法承受。

  ……

  ……

  球體建築內部,甚至都沒有人接引聞夕樹和霍恩,聞夕樹和霍恩都是自己行動。

  因為一旦切除前額葉,接下來的一切,都是由行為規範手冊負責。

  根據醫生的說法,行為規範手冊,會透過快樂素來控制所有失去了思考能力的“人上人”們。

  人會變成趨利避害的純粹的本能性傀儡

  規範手冊這個植入裝置,會嚴格的檢測他們的身體激素,知道他們什麼時候可以睡覺,什麼時候可以吃飯,什麼時候需要排洩。

  當然,偶爾也會做一些額外任務……比如拍一些“人上人”的影片給外界。

  在監控區域內,霍恩面無表情,自己推著輪椅,聞夕樹面無表情,和霍恩保持著同樣的速度。

  佔地城市六分之一的巨大的球體建築,有著休息區,功能區,工作區。大多時候,這些人回到休息區只需要睡覺和進食,以及排洩。

  這裡也有監控,但監控力度小了不少,電子眼的分佈在休息區少了很多,監控主要集中在工作區和功能區。

  聞夕樹和霍恩很快來到了休息區——

  看著許多人整齊劃一的,臉上沒有任何慾望和表情的站著,所有人額頭上都有一道疤,象徵著“人上人”的疤,所有人也都穿著代表榮耀的,純白的實驗服……

  這個場景其實是有些恐怖的。

  好在,這個時候,聞夕樹和霍恩已經可以自由交流了。

  “原來一切……都被行為規範手冊給控制了。老實說,我還真沒有想到,失去前額葉的人,會是這麼一種下場。”霍恩有些驚歎。

  休息區的環境,呈現出絕對的白色,極緻的簡潔。和外界的宣傳其實不一樣。

  真正的前額葉切除的人,只會住在這種白色牢籠裡,謝天謝地這裡是有馬桶這類設施的。

  否則聞夕樹很難想象這裡的氣味得有多難聞。

  至於外界宣傳的那些豪宅,那些極緻奢華的體驗……都在功能區。

  失去了思考能力的人,需要什麼功能區?

  一切不過都是行為規範手冊的作秀罷了。

  聞夕樹看著這些曾經探尋自由,卻最終失去了自由的人,感慨道:

  “傀儡還能有什麼下場,一切都很合理。”

  霍恩說道:

  “很諷刺,這個世界最上流的地方,實際就是一座巨大的血肉工廠。這裡容易進來,這裡甚至沒有明面上的守衛。”

  聞夕樹說道:

  “當你接受了這個世界的所有規則後……就預設了不會有打破規則的人出現。既然不會有打破規則的人出現,自然的,也不需要為此做出任何措施和準備。”

  “假如人人都是好人,人人都遵循行為規範手冊,那麼理論上,就不會有人能夠進入這裡。尤其是像咱倆一樣,入侵這裡。”

  “因為不符合規範。如果我倆現在植入行為規範手冊……大概蝴蝶效應變數,足以把整座城市所有執法者都聚集起來吧?”

  霍恩和聞夕樹就這麼肆意的交談著,他們也是在測試,這個地方是否真的安全。

  在休息區裡,其他人都安安靜靜的。像是沒有聽到一樣。

  聞夕樹和霍恩,也沒有多餘的動作,只是在交流。所以如果有監控,就會看到一群人呆立不動,像是一群安放在屋子裡的傀儡一樣。

  但屋子裡是有聲音的,是有人在對話的。

  而在絕對安靜的環境裡——

  聲音往往會刺耳。

  “誰……是誰在說話?”

  聞夕樹和霍恩,也聽到了遠處傳來的聲音。那是14區1號房那邊傳來的。

  聲音聽起來,帶著幾分驚恐和不確定。

  聞夕樹和霍恩對視了一眼。霍恩感慨:

  “還真是這樣的,這裡是全世界最安全的地方……執法者們理論上,也是一群被行為規範手冊約束的人。”

  “所以,這裡對他們來說也是禁地,自然的,只要你能夠一直偽裝,不在監控區域下做破壞和過於反常的行為,就能夠很好的藏起來。”

  聞夕樹則是在這一刻,做出了一個大膽的決定:

  “我是尹俊馳的朋友。我來這裡,尋找他的第四則預言。”

  聞夕樹拔高了聲音。

  在絕對安靜的環境裡,這聲音層層疊疊,像是平靜深海里,忽然泛起的巨大海流。

  過了許久後,一個聲音才有些不可思議的說道:

  “你……你是老師的朋友?我……我怎麼相信你?”

  第二次聽,聞夕樹和霍恩更加確信了,這個聲音的主人,是一個少年。少年帶著幾分哭腔。

  霍恩可以想象,這個孩子在這裡隱藏著,內心承受的壓力恐怕是常人難以想象的。

  每天都要前往工作區,做流水線的工作,稍微一個動作不規範,可能就會引起殺身之禍。

  回到休息區了,也沒有什麼人可以說話,面對的,都是一群被切除了前額葉的“傀儡”。

  他們穿著白色的制服,漠然的看著前方。日日如此,一直如此。

  而他也不可能逃離這裡,因為外面的世界更加危險。

  可留在這裡,真的有未來麼?

  自詡沒有感情的霍恩,實際上比誰都感情細膩:

  “對不起,讓你久等了。我們沒有辦法證明我們和你老師的關係……但我們能夠來到這裡,能夠讓你聽到我們的聲音,我想著已經可以證明了。”

  “我叫霍恩。”

  聞夕樹也說道:

  “我叫聞夕樹。”

  這個時候,那個聲音出現了:

  “你說你叫聞夕樹?是真的……太好了,太好了……老師說過你!我聽老師說過你!”

  “你們在哪裡?我來找你們!我有東西要給你們!”

  這座城市裡最安全的地方,也是最規律的地方,在這裡確實可以活下來,但承受的代價,是恐懼和孤獨。

  那個少年在聽到為了聞夕樹的名字後,似乎瞬間打消了疑慮。

  因為那個名字,老師只對他說起過。

  當然,倒不是剛好那麼巧,第四則預言就和聞夕樹有關。

  只是在緬懷過去的時候,老師曾經說過……各個國家都有著自己的應對末日的辦法。

  島國,薺國,自由邦,龍夏……許多國家都在想辦法應對末日。

  在一個叫薺城的地方,他得益於一個叫聞夕樹的人幫助,逃離了一個實驗。

  而那個實驗,似乎就是薺城用來對抗末日的辦法。

  “我在七區一號房。”

  “我在十四區一號房,我來找你們!”少年非常興奮。

  腳步聲漸漸的從模煳到清晰。休息區的監控非常少,少年也完全知道該怎麼避開。

  聞夕樹很快見到,剃了光頭,穿著白色制服,額頭上有一道縫合疤痕的少年。

  如果有頭髮,如果沒有那道疤痕……也許少年會很俊秀。

  按理說,自己不該對這種精神世界的某個産物産生同情憐憫。

  但聞夕樹想到……尹俊馳在這裡住過很長時間,就覺得這個世界——

  這所謂的孽土碎片,也許不是自己想的那麼簡單。

  在見到兩個人的額頭同樣有疤,且同樣有著異於其他人的表情後……

  少年眼眶都紅了。

  “太好了!太好了!我終於又見到其他活著的人了!我叫雨果,是老師給我起的名字,說我的作品,會給世界帶來變革。”

  “我都以為……我的宿命就是老死在這裡,或者有一天,我裝不下去了,我會被殺死在這裡頭。”

  “我總算等到你們了!我就說,老師的第四則預言,不是失敗了,只是還沒有到時候!”

  聞夕樹注意到了這句話,說道:

  “之前活著的人呢?那個女人,還有和你一樣的少年呢?”

  聞夕樹問的是預言一和預言三,雨果也明白他的問題。

  他眼裡的眼淚忍不住掉下來了:

  “他們為了探路,去實現第四則預言,死掉了……”

  霍恩這下更加能理解雨果的孤獨了。

  聞夕樹嘆道:

  “你真是不容易。”

  雨果抹掉眼淚:

  “我的休息時間還很充足,你們有什麼想知道的,都可以問我。”

  “老師死之前,和我說過……有些事情,不是一個人能完成的,但也要去努力完成,因為這樣,後來者才有希望。”

  聞夕樹和霍恩再次對視。

  這句話,讓聞夕樹想到了地堡。

  為了讓人類能夠離開地堡——

  一代又一代人,前仆後繼的死去。

  當然,也有如阿爾伯特這樣,活過了幾個時代的人。

  但阿爾伯特恐怕也有類似的覺悟。

  聞夕樹怎麼也沒有想到,作家尹俊馳,會有這種思想。

  他越發好奇,天狼星,尹俊馳,船長,這幾個人到底怎麼個關係。

  “你的老師,把一切都告訴你了麼?”聞夕樹看向雨果。

  雨果點點頭:

  “都記在了老師的一本小說裡。老師說,那是他最精彩的一本小說。”

  “那本小說,從他入住一個名為逆七的公寓開始。”

  “他說,從那以後,他的人生就比他以前寫的小說要精彩了。”

  “我將這些東西一直藏著的,我也自己私底下閱讀過一部分,但很多其實是我看不懂的。這裡頭涉及到……異界,神,半神,還有流放者……”

  “哦對了,還有序列。我都不太懂,老師的經歷很豐富,豐富得,就像是一個故事裡的人物。”

  雨果從白色的制服裡,摸出了一本不算太厚,但也絕對不薄的冊子。

  很明顯,經常翻閱導緻有些舊了。但並不影響閱讀。

  霍恩接過這本冊子,將其遞給了聞夕樹。

  聞夕樹看著這本《我的冒險趣聞》,忽然有一種感覺。

  這一次,他可能會揭開許多秘密。

  這個在“真實”之地遊走的作家,帶來的可能不僅僅是方舟的那些事情。

  只不過,很多故事的主角,都只是階段性的主角。

  尹俊馳的旅途,已經完結了,但他的故事沒有完,他的故事只能是由下一個人去續寫。

  霍恩說道:

  “我大機率也看不太懂,你來看,然後由你來講述我們該怎麼做。”

  “但我們只有一天時間……事實上,已經不足一天了,聞夕樹,我們必須在今天,就把所有事情搞定。”

  雨果聽到這句話,有些激動。

  聞夕樹也知道,就在今天,必須得讓“藍色太陽”升起。

  但具體該怎麼做,一切都藏在了這本書裡。

  聞夕樹翻開第一頁。

  “離開逆七公寓後,我遭遇到了安家的三球集團的追捕。”

  “我以為我的倒黴人生開始了。我所有的作品都被下架了。”

  “在薺城,得罪那種財閥,連大明星都得死,何況我這種頻繁斷更的懶惰作家。”

  “但我萬萬沒有想到,有一天,一個頭髮比女人還長的傢伙,會忽然在偷渡船上找到我。”

  “他說他叫天狼星,見鬼,怎麼會有人叫這種名字。”

  “他說他不久前藏匿在薺城,但卻因為被一個叫雙魚座的人發現,少了半條命。很奇怪對吧。”

  “接著他問了我一個比他名字更奇怪的問題。”

  “你相信這個世界,有異界人麼?”

  “我以為這是哪個小說狂熱愛好者呢,可接下來。”

  “我忽然想起來,是啊,我都遭遇了逆七大廈了,我的人生都已經和詭異繫結了,我為什麼還會覺得荒誕呢?”

  “於是我說,我相信,能不能請你帶我看看,那個男人也露出笑容,於是我奇怪的旅途就此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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