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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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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那些少年們有什麼想法,掌燈時分溫良回來時,面帶疲倦,想來今天忙了一整天。

如翠趕緊讓人備飯,連向來因為要規劃時間習武常不和他們一起用膳的溫彥平也跑了過來,一家三口坐在餐桌上吃飯。

「爹,災情很嚴重麼?會有很多麻煩事麼?」溫良平不懂其中的道道,只問表面的事情。

溫良笑了笑,端過如翠遞來的湯,說道:「確實挺麻煩的,此次下江南,可能要到冬天才能回來,到時候家裡就拜託你了,彥平要照顧好弟弟妹妹啊。」

溫彥平一聽,趕緊將碗放下,一臉認真道:「爹,我陪你一起去吧。」

「胡鬧!」溫良臉色微沉,毫不留情地駁了她的提議。

「不是胡鬧。」溫彥平急急地說,「我長大了,可以為你分擔事情。我可以打扮成爹你的書童,跟著你去照顧你的起居,若是有人敢來打劫,我還會武功,可以保護爹你,不會讓人欺負你的!」

溫良聽得好笑又好氣,「你以為我這是去闖龍潭虎穴呢?皇上有派兵護送我們去江南,就算遇到流寇也不敢來犯,而且走的是水路,比較穩妥。還有,你學武才多久?若靠女兒保護,我這面子往哪擱?我身邊有尚溪等人照顧,就不需要你一小姑娘照顧了。」

「我是男人,才不是小姑娘。」溫彥平又一次強調自己的性別。

溫良和如翠選擇性地當沒聽見,由著她叫囂,反正事實勝於雄辯,以後會有各種兇殘事情證明她的性別。

一家子人用過晚膳後,溫良便不客氣地將像只跟屁蟲一樣跟在他身後轉的小姑娘趕回房去休息,無論歹說好說,皆不同意她跟自己去江南。溫彥平難纏,但遇到才華洋溢、能說會道的溫大人,開口就是一連串的引經據典,將小姑娘說得暈暈乎乎,彷彿她欲跟去江南的想法是如何的不恰當,如何的給人添麻煩,說得小姑娘自己都要羞愧了,望向如翠的目光都淚眼汪汪的,希望如翠給她說說情。

如翠姑娘抬頭望天,那啥啊,不是她不幫忙,而是她除了偶爾語出驚人外能噎死個人外,但若在辯論上,她也是從來辯不過口才非常好的溫大人啊,所以若是他不答應的事情,除非使出非常手段,不然還是別去同他磨的好。

溫彥平最後被說怕了,沉默了會兒,抬頭瞪著溫良,一臉決絕道:「我不跟去可以,但爹你要保證不許看旁的姑娘!不管有什麼意外發生,你一定要堅持住,不能讓別的女人玷汙了你的清白!」

「……」

一瞬間,強大如溫良同樣被噎得不行,喂喂喂!這是女兒該對父親說的話麼?想著,下意識地瞥向如翠,如翠姑娘也是一副驚訝的模樣,看來並不是如翠教的,而是小姑娘自己學壞了。

「如果你答應這點,我就不去了。」小姑娘很爽快地說,但那雙美麗的眼睛卻散發著狼一樣的兇光,「若不是爹你長得這副模樣,我也不會這般憂心地想跟去的,聽說江南壞女人很多,爹你絕對不能被壞女人騙了去啊。」

「……」

最後,溫彥平心滿意足地回自己房裡歇息去了,留下無語凝噎的夫妻倆。

*******

翌日一早,溫良仍是一早就進宮了,明天就要出發了,還有很多事情要做,閒不得。

溫良出門後,溫彥平腰上懸著一把短劍,跑過來向如翠請假,今天不學習了,她要出門一趟。

「你要去哪裡?」如翠雖然寵她,但也不是完全的溺愛,為了溫彥平好,該學的東西都要學,完全不會任由她疏忽自己的功課。

小姑娘一雙好看的眼睛骨碌碌地轉著,笑嘻嘻地說:「娘放心吧,我哪都不去,只是去季太醫府裡找季太醫問一下情況。」

如翠微挑眉,她雖然不喜歡複雜的事情,但也不是個蠢的,溫彥平昨日的舉動讓她意識到這小姑娘似乎想法與眾不同,問道:「不會是找季太醫聊你爹吧?你是咱們女兒,無論你是什麼模樣的,咱們疼你是應該的,不過外人卻不這麼想,稍有不慎,世人的唾沫星子都可以將一個人毀掉。」

聽罷,溫彥平嘟起嘴,有些不平,又有些沮喪,最後說道:「娘放心,我不會出去亂說的啦。不過我聽說江南水鄉多美女,我怕爹過去那裡後,那些女人把持不住不要臉地黏上他怎麼辦?我可不想多個二孃,相信弟弟妹妹們也不會願意的。」

如翠聽得好笑不已,「你對溫大人就沒點信心麼?」話說她都從來沒有緊張過,倒沒想到女兒先緊張起來了。

溫彥平恨鐵不成鋼地看著她,瞧瞧,就是這種隨意又無所謂的模樣,才會讓她不得不為她多打算點。若是她是個精明的女人,或許溫良是個平凡一點的男人,她也用不著小小年紀就諸多打算。說到底,她只認如翠一人,溫良是附帶的,為了如翠,她什麼都可以做。

最後如翠還是讓她帶上見面禮出門了,而且還派了兩個侍衛暗中保護她的安全。

帶著溫良配給她的太監小路子,溫彥平坐著馬車來到一條幽靜的巷子,這是城南的清平巷,這裡居住的大多是平民百姓,平時少有車馬進來。不過,自從前些年一位宮裡的太醫在此落戶後,這條巷子開始熱鬧起來,時常有穿著綢緞錦衣的世家貴族或者穿得光鮮亮麗的大家族的僕人捧著禮物上門,請那位太醫出診。

溫彥平沒有像那些貴族家的小孩一樣讓大人抱下車,而是十分利索地跳下馬車,十二歲的小路子盡職地跟在她身邊,說道:「大少爺,這裡就是季太醫府了。」

溫彥平抬頭看向門上方簡單簡單地寫著「季府」兩個字的牌匾,又瞧了瞧那有些半舊不新的大門,怎麼也無法想像一個醫術高明的太醫會住在這樣破舊的地方,胡爺爺也是太醫,他的府宅位置可是位於內城貴族區,大門的漆硃紅色的,顯得十分乾淨肅穆。

小路子去敲門,很快地,便有一個老人家開門了,看到門前兩個小孩兒,都有些驚訝。

等溫彥平說明了來意後,那位老房門笑道:「原來是溫大公子,我家大人一早就出門去了,若是你不嫌棄的話,可以進屋子裡稍候。」

溫彥平既然來了,自然不嫌棄,將帶來的見面禮給了季府的門人後,便跟著進了門。

進了門後,溫彥平很驚訝地發現季府的面積其實並不算小,但是放眼過去,一片空曠荒涼,花木極少,四處可見空著的平地上在陽光下晾曬著各種草藥,人進去後,彷彿身上都飄滿了藥香,與她所見的胡太醫府是大大的不同。

溫彥平剛被引到正廳裡喝茶時,便有女主人出來見客了。

女主人是一名年輕女人,聽季府的下人介紹,這是季太醫的夫人。

「季夫人您好,彥平冒昧打擾了,若有不便之處,請季夫人原諒。」溫彥平作了個揖,十分有禮地說,言行舉止不只沒有出錯,那動作皆是十分合格規範。若是溫良看到素來兇殘的小姑娘如此規範文雅的舉止,估計不會再擔心小姑娘兇殘得嫁不出去了。所以面對外人時,小姑娘還是很有範兒的。

季夫人是個眉眼極為冷淡的女人,穿著素色釵裙,頭上挽著婦人髻,身上並無多餘的裝飾,站在那裡簡簡單單,卻給人一種素簡如菊的感覺,清遠而寧謐。

只一眼,溫彥平那狗一樣靈敏的感覺就能嗅出這位季夫人的不簡單。

「溫公子不必多禮,夫君一早出診了,若是不嫌棄,便在此等候段時間,我派人去瞧瞧,若是我家夫君忙完,會馬上通知他一聲。」

「如此,便有勞了。」

客氣的寒暄後,季夫人便冷冰冰地站在那兒沒有說話,似乎並不覺得將客人晾在那裡有什麼不對,季府的丫環只管上茶,也完全沒有絲毫的尷尬之色。溫彥平嗅出這位季夫人不簡單,所以對她此時的沉默冰冷根本沒啥感覺,也安然地喝茶,心裡認為,高人就是要有高人的風範。只有屬於正常人範疇的小路子立在溫彥平身後,彷彿渾身像都爬著蟲子,感覺挺那啥的,好不自在,偷偷瞄了眼像尊雕塑一樣坐在主位上的季夫人,只看到她清秀美好的側臉線條,但那些原本應該屬於女性柔軟的線條,不知為何又覺得如此的冰冷呢?

這一等,便過去了一個時辰,溫彥平跑了兩趟茅房——喝水多了,等她又一次從茅房回來後不久,像個雕塑一樣坐在那兒的季夫人終於有了動靜,抬頭望向正廳外,對溫彥平說道:「溫公子,我家夫君回來了。」

「誒?」溫彥平一時間反應不過來,不只是她,連小路子也一樣,明明都沒有人來通報,這個女人怎麼知道季太醫回來了?

正納悶著,他們便聽到了從遠處傳來的叫喚聲。

「阿若,我回來了,你瞧我帶了誰回來。」

不久後,一名長相秀逸的青年男子牽著一個五歲左右的孩子進來,臉上掛著親切的笑容,極容易讓人生起好感,看起來應該是個溫和靦腆的好男人型別。然而,讓溫彥平驚異的是,當那男子進來時,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怎麼弄的,莫名其妙地被門檻絆了個正著,整個人連帶著那小孩子被他拽著五體投地地趴下。

眼見就要四腳八叉地摔在地上時,卻見那原本坐著的季夫人彷彿瞬間抵達,伸手一撈,一大一小的兩人被她撈到懷裡來,免於兩人跌倒。

「若姨~~」

那漂亮得像仙童的男孩咯咯直笑,彷彿覺得十分好玩,歡唿著摟住季夫人的脖子,在她臉上響亮地親了一下,又蹭了蹭,嫩嫩地說道:「若姨,季叔叔今天又摔著了,是大大救了季叔叔哦~~」

季夫人神色依舊,將小包子抱起,手上一個巧勁將男人攬起,摸了摸男孩的腦袋錶示知道了,然後對年輕男人說道:「阿徐,你有客人,溫太師家的公子。」

季太醫往裡瞧去,看到雙目瞪得大大的小男孩,笑道;「這位就是子修兄的公子麼?果然長得一表人才,讓你久等了。」

然而溫彥平此時完全沒有注意到他,雙目亮晶晶地看著季夫人,終於肯定了心中的猜測,雙頰泛紅地跑過去,仰首看著她,說道:「季夫人,請你收我為徒吧,我什麼苦都不怕吃。」

「誒?」季太醫瞪大了眼睛,奇怪地道:「不是來找我的麼?」

漂亮的男孩皺著小鼻子,呵呵地笑著說:「是找若姨的~~若姨,大大也不怕吃苦,也收大大為徒好不好?」

聽罷,季夫人搖頭將懷裡的男孩放下,心知小傢伙完全不懂收徒之意,只是跟著人隨便起鬨,整就是個小二貨。

溫彥平這是才注意到那漂亮得過份的小男孩,又一次驚異地瞪大眼睛,然後臉蛋有些紅,走過來牽住小包子的小手,有些羞澀道:「妹妹,你長得真漂亮,以後哥哥娶你好不好?」她第一次有看得這麼順眼的孩子,馬上決定這就是她未來的媳婦兒了,趕緊先定下來先。

「……」

小路子幾乎想掩面淚奔,心說大少爺啊,那是個男孩啊!並不是長得漂亮的就是女孩子啊!

半晌,季淵徐吶吶道:「這個……不太好吧?這個是安陽王府世子的公子,雖然長得漂亮了點兒,但真的是個貨真價實的男孩,男人怎麼能娶男人呢?而且你打得過我們大大麼?」一臉的自豪之色。

喂喂喂,最後那個不是重點吧?

溫彥平一臉「你騙人」的表情,覺得這麼漂亮的小娃娃,怎麼可能是男孩子呢?太欺負人了。而且,這麼個小娃娃,她怎麼會打不過他?她可是很厲害的,天天都有努力鍛鍊自己。

然而,事實卻是用來打擊人的,當那個五歲大的小豆丁徒手在門框上戳了五個手指洞後,溫彥平差點淚奔了,她真的打不過一個力大無窮的小孩啊!難道註定她此生娶不到媳婦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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