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圍攻

4,527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絲線過處,虛空無聲割裂,留下一道道漆黑裂隙。

  李墨白早有防備。

  墨軒劍橫空一掃,劍光如匹練般在身周劃出一道圓弧。

  嗤——!

  劍光過處,黑色絲線寸寸斷裂,如斷絃般紛紛墜落。

  斷裂的絲線落在地上,竟如活物般扭動了幾下,才漸漸沉寂。

  “嘿嘿……”

  迷霧深處傳來一聲陰笑,尖銳刺耳,如夜梟啼鳴。

  “我就說他們跑不遠。這方圓百里都佈滿了我的‘渡魂絲’,便是亞聖也休想無聲無息地穿過。果然,上鈎了!”

  話音未落,迷霧翻湧。

  幾道人影從不同方位緩緩走出。

  當先一人攔在前方,身形魁梧,虎背熊腰,正是磐石天王——聶如山。

  他負手而立,玄黑勁裝在夜風中微微拂動,面色淡漠,眼中卻帶著幾分貓戲老鼠的從容。

  右側,迷霧散去,現出一肥一瘦兩道身影。

  肥者圓滾如肉球,著一襲暗金錦袍,面上覆著豬首面具,正是朱八。

  瘦者身形頎長如竹竿,墨綠長袍,蝙蝠面具,卻是佈下陷阱的蝙蝠。他負手而立,面具下的眼睛幽光閃爍,帶著幾分嘲弄。

  與此同時,左後方的迷霧翻滾不定,從中走出一男一女兩道身影。

  男者魁梧如鐵塔,赤著上身,露出虯結如鐵的肌肉,正是蠻牛鐵擎蒼。

  女者窈窕如蛇,銀白長裙曳地,白蛇面具覆面,只露出一雙冰冷的眸子,立在最後方。

  五人各踞一方,將李墨白與玉瑤圍在中央。

  聶如山輕笑一聲,率先開口:“西伯侯,你跑得倒快。可惜……這玉京山方圓百萬裡,皆在我大周掌控之中,你能逃到哪裡去?”

  朱八笑呵呵地接話,聲音溫和如鄰家長輩:“道友何必如此狼狽?束手就擒,老夫替你向侯爺求個情,或可留一條性命。”

  蝙蝠嗤笑一聲,尖銳的聲音在夜空中迴盪:“跟他廢話什麼?一個渡五難的劍修,僥倖傷了蠻牛,還真當自己是個人物了?”

  蠻牛聞言,面色一沉。

  他踏前一步,甕聲道:“蝙蝠,你少在這裡陰陽怪氣。那小子的劍術確實有幾分門道,你若不服,自己去試試?”

  蝙蝠冷笑一聲,還要再出言譏諷,卻被聶如山抬手止住。

  “別吵,壞了侯爺的大事,你我都擔待不起!”

  蠻牛和蝙蝠不再多言。

  聶如山目光一轉,再次看向李墨白:“西伯侯,本王敬你是個奇才。交出玉瑤,發誓效忠南陵侯,再讓我種下神魂禁制,本王可以放你一條生路。”

  李墨白沒有答話。

  他目光緩緩掃過五人,心中暗暗盤算。

  聶如山,亞聖修為,“不動如山香”防禦無雙。

  朱八,南陵侯座下掌印使之首,出手綿柔如水,掌力卻連綿不絕,如無量大海,比蠻牛更難對付。

  蠻牛,渡八難修為,“大日琉璃勁”至陽至剛,雖被自己破了功,傷勢未愈,但戰力仍在。

  蝙蝠,渡七難,禁制與暗殺之術防不勝防。

  白蛇,渡六難,深藏不露,至今未曾出手,最是詭異。

  這五個人,一個比一個難對付,就算是單打獨鬥,他也沒有戰勝朱八和聶如山的信心,更何況是被五人圍攻!

  李墨白心念電轉,急思突圍之策。

  他不想在這裡糾纏。

  冷狂生已入魔,正追殺君無邪往白骨關方向而去。每耽擱一刻,師弟便多一分兇險,他必須儘快脫身,趕去救人。

  可這五人顯然不會給他機會。

  之前能逃脫,是佔了出其不意的便宜。他們沒想到李墨白有紫龍香在身,更沒想到那一劍的威力竟能破開聶如山的防禦。

  如今,他們已有防備……

  再想突圍,難如登天!

  “西伯侯。”

  聶如山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本座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他負手而立,面色淡漠,“交出玉瑤,本座可以饒你一命。否則……”

  他頓了頓,眼中寒芒一閃:“死!”

  李墨白抬頭,目光與他正面相對。

  “聶天王,你也是修行千載的人物,當知有些事可為,有些事不可為。”

  他聲音平靜,字字清晰:“玉瑤是我的妻子。要我交出她,不如先問過我手中之劍。”

  聶如山眉頭微挑,似乎有些意外。

  朱八笑呵呵地搖了搖頭,嘆道:“痴情種子,老夫見過不少。可像你這般不知死活的,倒是頭一回見。”

  蝙蝠嗤笑一聲:“不知死活的東西。既然你要找死,那就成全你。”

  話音未落,身形已動。

  墨綠長袍如夜蝠展翼,在虛空中留下七道殘影,每一道殘影都掐著不同的法訣,有幽光如針,有灰霧成索,有陰火化刃,有鬼爪撕空。

  七八種神通同時施展,虛實相生,真假難辨。

  李墨白目光如電,墨軒劍在身前劃出一道弧線。

  這一劍不疾不徐,劍鋒過處,墨色劍光如春蠶吐絲,層層疊疊地鋪展開來,織成一幅濃淡相宜的水墨屏障。

  屏障上,山巒疊嶂,雲霧繚繞,竟將他的身形完全隱沒其中。

  嗤!嗤!嗤!

  蝙蝠的七八道神通轟入水墨屏障,如石沉大海,只激起幾圈漣漪便沒了聲息。

  “嗯?”

  蝙蝠眉頭微皺,殘影合一,真身顯現。

  他似乎沒想到自己的殺招會被這般輕描淡寫地化解,在原地頓了頓,還想繼續出手。

  李墨白卻不給他機會,墨軒劍在掌心一轉,劍光如匹練橫掃,直取蝙蝠咽喉。

  這一劍又快又狠,劍未至,凌厲的劍意已刺得蝙蝠面具下的皮膚生疼。

  蝙蝠臉色微變,身形疾退,同時雙手連揮,在身前佈下層層疊疊的絲線屏障。

  嗤嗤嗤——!

  劍光掠過,屏障如薄紙般被撕碎,卻又憑空生出更多的絲線,試圖纏繞劍光。

  李墨白眉頭微蹙,劍招變化,試圖脫離絲線的束縛。

  便在此時,兩道身影同時動了!

  朱八笑呵呵地踏前一步,圓滾滾的身形在這一刻竟如鬼魅般飄忽。

  他雙掌齊出,掌風如潮水般一浪接一浪,層層疊加,轉眼間便凝成無形巨浪,朝李墨白席捲而來。

  李墨白劍勢急轉,墨色劍氣迅速收縮,在身前凝成一柄三尺墨劍,朝那掌風迎面斬去。

  砰!

  墨劍與掌風相撞,悶響如雷。

  朱八的掌力連綿不絕,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如海潮拍岸,無窮無盡。

  李墨白只覺劍上壓力越來越大,體內氣血翻湧。

    還不等他穩住身形,一股如山嶽般的壓迫感從身側碾壓而來!

  聶如山也出手了。

  不動如山香全力催動,金光凝成兩隻丈許大的金色巨掌,一前一後,朝李墨白當胸拍來。

  那巨掌厚重如山,掌風過處,地面龜裂,碎石成粉,連虛空都被擠壓,發出尖銳的嘶鳴。

  李墨白臉色驟凝。

  朱八的掌力如潮水般纏住他的劍,聶如山的巨掌又從側面襲來,兩股力量一柔一剛,一纏一壓,配合得天衣無縫。

  他來不及變招,只能咬牙硬撐。

  墨軒劍橫於身前,劍光暴漲,化作一道墨色光幕,同時抵擋朱八的潮汐掌力與聶如山的山嶽巨掌。

  轟!

  三股力量正面碰撞,迸發出的氣浪將方圓百丈的地面掀開,碎石沖天而起。

  李墨白只覺胸口如被巨錘擊中,體內氣血翻湧,喉嚨一甜,鮮血已湧上喉頭。

  “墨白!”

  玉瑤驚唿一聲,素手輕揚。

  一股清冷至極的寒香自她掌心湧出,那香氣清冽如雪,冷徹骨髓,在半空中凝成一朵晶瑩剔透的冰蓮,旋轉著飛向李墨白身前。

  冰蓮炸開,化作無數細如牛毛的冰針,朝朱八與聶如山激射而去。

  冰針雖細,卻蘊含著極寒之力,所過之處,虛空中凝結出道道冰晶軌跡。

  朱八眉頭微挑,掌力微收,分出一部分去抵擋冰針。

  聶如山卻不為所動,金色巨掌去勢不減,只是掌面上金光流轉,凝出一層厚實的金色甲冑,冰針射在其上,紛紛崩碎,竟未能傷及分毫。

  但他這一分心,掌力終究弱了幾分。

  李墨白抓住這轉瞬即逝的機會,咬緊牙關,墨軒劍勐地向前一推。

  劍光如墨瀑倒卷,將金色巨掌震開三尺。

  可他自己的身形也不受控制地向後倒飛而出,胸口發麻,氣血翻湧,嘴角溢位一絲血跡。

  倒飛的方向……正是蠻牛所在的位置!

  蠻牛一直在旁掠陣,目光死死盯著戰局。

  此刻見李墨白朝自己飛來,那魁梧的身軀微微前傾,眼中露出嗜血的光芒。

  “來得好!”

  他舔了舔嘴唇,大日琉璃勁全力催動。

  金光自丹田湧出,順著手臂經脈瘋狂奔湧,在右拳之上凝成一團刺目的金色光球。

  光球之中,隱約可見一尊怒目佛陀,金剛怒目,降伏四魔。

  這一拳,他要將李墨白當場擊殺!

  李墨白身在半空,身形不受控制。

  聶如山的“不動如山香”與朱八的潮汐掌力正侵入他體內,兩股力量在經脈中左沖右突,阻塞法力流轉。

  他想要催動劍訣,卻只覺丹田如被凍結,法力運轉滯澀,根本來不及防禦身後的殺招。

  蠻牛的拳頭越來越近。

  那金色光球散發出灼熱的氣浪,撲面而來,連虛空都變得扭曲。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嗤!

  一道白色劍光自側面黑暗中激射而出!

  那劍光無聲無息,快得匪夷所思,彷彿從虛無中誕生,直直刺向蠻牛後心。

  蠻牛正沉浸在復仇的興奮中,心神盡數鎖定在李墨白身上,猝不及防。

  噗!

  劍光劃破他的護體金光,在背後留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狂湧而出!

  “呃啊——!”

  蠻牛慘叫一聲,腳步趔趄,身形向前踉蹌。

  他臉色驟變,感應到身後凜冽的殺機,沒有半點猶豫,立刻將攻向李墨白的拳勁收回。

  大日琉璃勁在體內強行逆轉,金光自右拳倒卷而回,在身後凝成一尊丈許高的怒目佛陀。

  佛陀雙手合十,金光流轉,將蠻牛護在身後。

  刷!刷!刷!

  破空之聲爆響,身後之人連環三劍,一劍更比一劍凌厲!

  第一劍斬在佛陀金身上,迸發出刺目的火花,金身劇烈震顫,浮現出道道裂痕。

  第二劍緊隨其後,沿著裂痕切入,將金身撕開一道缺口。

  第三劍最為詭異!

  劍光竟如游魚般穿透虛空,直接出現在佛陀身後,繞過金身防禦,直直刺向蠻牛的後頸!

  這一下變化詭異,饒是蠻牛久經廝殺,也沒料到這身後之人的劍氣居然可以穿梭虛空,無視自己的防禦神通,直接出現在背後。

  他瞳孔驟縮,嵴背發寒,卻連閃避都已來不及。

  生死一線之際,一道幽光自側面掠來,快如電閃。

  那幽光纏住蠻牛的腰腹,勐地向旁一拽!

  嗤!

  白色劍光擦著蠻牛的耳畔掠過,斬下幾縷髮絲,在虛空中留下一道漆黑的裂隙。

  蠻牛被幽光拽出三丈,重重摔在地上,翻滾兩圈才堪堪穩住。

  他大口大口喘氣,冷汗浸透了後背的衣衫……剛才那一劍,若是速度再快一分,只怕自己此刻已是一具屍體。

  “蝙蝠?!”

  蠻牛定了定神,發現救自己的居然是蝙蝠,心中五味雜陳。

  兩人素來不合,方才還在爭吵,沒想到卻是他救了自己一命……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終究沒說出口。

  蝙蝠沒有看他,目光死死盯著偷襲之人,面具下的眼睛幽光閃爍,帶著幾分難以置信。

  月光下,那道偷襲的身影站在原地未動。

  銀白長裙曳地,白蛇面具覆面,只露出一雙冰冷的眸子。

  竟是白蛇!

  “白蛇,你瘋了?!”

  蠻牛從地上爬起,捂著後背的傷口,怒目圓睜:“為什麼對我出手?!”

  白蛇沒有答話。

  她只是靜靜立在那裡,銀白長裙在夜風中微微拂動,劍丸懸浮在身側,映著月光,泛著森冷的寒芒。

  劍光細長如柳,劍丸上還沾著蠻牛的血,一滴一滴,落在碎石上。

  聶如山面色陰沉:“白蛇,你可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當然。”

  白蛇上前一步,與李墨白並肩而立。

  “你……你是白師妹?!”李墨白瞪大了眼睛。

  從見面到現在,這“白蛇”第一次出手,可那劍光他再熟悉不過,分明是白清若的“靈蛇劍”!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