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人你一眼看過去就知道他是做什麼的，謝厄菲爾德就是這樣的人。褪毛嚴重的氈帽，臉龐縱橫交錯的傷疤，不羈的碎髮和渾身都是的口袋，幾乎在額頭貼著“街頭混混”的標籤。

  “為什麼這麼說。”安南反問。

  “沒捱過凍的人才覺得待在四處漏風的破爛棚屋裡很好玩。”他把安南當成對貧民窟好奇的貴族了……雖然也差不多。

  “先說好，我只能儘量保護你，要是遇到解決不了的危險就大難臨頭各自飛吧。”

  “沒問題，我用給你報仇嗎？”

  “你的表親給過了，不過你要是願意再給一份我也不介意。”

  “那算了。”

  謝厄菲爾德嘖了一聲，似乎沒見過這麼小氣的貴族。

  “我建議你多帶些錢，那些人可不管你是不是貴族，交了錢還有機會逃命，沒錢……就只能碰運氣了。”

  “帶著呢。”

  安南晃了晃手，謝厄菲爾德直勾勾的眼神跟著空中划動的紅寶石。

  他正想警告別把值錢的東西露出來，安南放下手，魔法戒指隨之藏進寬鬆的法師袍袖子裡。

  “咳……還有她，不要在貧民窟暴露自己是女人，尤其是好看的女人。”

  瑪莉亞戴上兜帽，寬鬆的法師袍同樣掩蓋了姣好的身材。

  “我們走吧。”

  謝厄菲爾德長舒口氣，這倆傢伙還算省心，看來這筆錢自己能很輕易的拿到了……吧？

  他失算了。

  和其他貴族一到外城就新鮮地到處轉悠，捏著鼻子避開髒汙混亂的地方不同，這倆傢伙一來就問貧民窟在哪兒，然後就往巷子裡鑽，簡直比他還要熟練。

  “好吧，我知道一個地方，那兒沒那麼危險，但是伱們不要到處跑，也不要亂問。”謝厄菲爾德只得和兩個不省心的傢伙說道。

  “沒問題。”安南答應的很痛快。

  謝厄菲爾德領著安南和瑪莉亞鑽進一條小巷，拐彎抹角地避開混亂、不安全的地帶，闖進一片灰暗的區域。

  就像謝厄菲爾德說的，這裡確實呈現出不同的光景。

  安南知道普通人住的地方什麼樣，勉強有個不漏風的居所，要幹一整天活兒才能換來明天的食物。也知道貧民窟什麼樣，汙水橫流，每時每刻都有人死去，邪惡滋生，被幫派把持，人為了活下去什麼都肯做。

  但眼前，凜風唿嘯而過，窮人和饑民靠著牆，坐在屋門口的臺階上，趴在窗前，或是躺在陰溝旁邊，一動不動，對外界沒有任何反應……

  安南和瑪莉亞像是走進了一個被暫停的世界。

  “他們是怎麼了？”

  連說話聲都顯得突兀。

  “他們在等死。”

  謝厄菲爾德縮著肩膀，不止因為冷，還因為每次走到這裡都覺得毛骨悚然，像是走進了……墓地。

  “為什麼？”

  安南掃過死氣沉沉的人們。除了枯瘦，還有無神，像是失去靈魂，只剩一副驅殼在那兒。

  “他們為什麼不去狩獵，幹活？”這是瑪莉亞在問。

  “沒有力氣。”謝厄菲爾德連聲音都小了許多，“想活就得幹活，沒法幹活就只能死。”

  說話間，他們看見一條巷子裡鑽進幾道身影，熘到一具無法確認死活的屍體邊上，抓住他往巷子裡拖去。

  “不活人。”謝厄菲爾德輕語一聲。    “不死人？”

  “不，就是不活人。”謝厄菲爾德收回目光，“不吃活人。”

  瑪莉亞更瞭解這個。安南沒再問下去，因為他看到“屍體”的眼睛眨了一下。

  “幫忙！”

  安南說了一句，就朝巷子衝去。

  剛跑出幾米，兩道身影就一前一後超過他。

  瑪莉亞在接近時放緩速度，翻出匕首，倒是謝厄菲爾德加速衝過去，繞到“不活人”身邊，和他們一起拖拽。

  兩名不活人抬起頭，不知是否食人太多……他們膚色變得鐵青，眼睛如死人般渾濁，深處亮著一抹猩紅，指甲長的嚇人。

  不過膽子不多，力氣也不大。他們被擠過來的謝厄菲爾德撞了個跟頭，野獸般四肢匍匐地逃進小巷。

  安南的視線從巷子深處湧動的幽暗移開，皺眉道：“你做什麼？”

  謝厄菲爾德愕然站起來：“不是這個幫忙？”

  “你有成為我表親的天賦。”

  “呃……謝謝？”

  謝厄菲爾德隱約覺得這不算什麼好話。

  瑪莉亞扒開居民的眼睛，又摸了摸冰涼的脖頸：“他還有心跳。”

  安南在謝厄菲爾德肉痛的眼神中翻出一枚魔法卷軸撕開，乳白色的光輝灑落在居民的身上，微弱的難以察覺的唿吸逐漸清晰起來。

  安南抬頭問謝厄菲爾德：“你有住的地方嗎？”

  “這是什麼話，我看起來像睡大街的人嗎？”

  “我先把他交給你，照顧好他。”

  “你當我是什麼人？”謝厄菲爾德嘟噥著，不想多一個累贅，直到一枚閃爍著金芒的金納爾扔來，他一把接住，慷鏘有力：“不要當我是人！”

  謝厄菲爾德倒沒多想，貴族就是這樣，不拿平民當人，但有時候也不會吝嗇發一發善心。

  安南掃過這條街上其他的人……他們需要幫助，但不適合再讓謝厄菲爾德插手。

  回去後讓軍事大臣找個由頭解決他們。

  安南想到便做，讓謝厄菲爾德背起居民，領他們回去。

  謝厄菲爾德看起來不像個好人，或者說，他只是個收錢辦事的傭兵。

  但能拉攏一個算一個。

  “你知道自由之刃嗎？”安南試探著問。

  “自由之刃？和王國一丘之貉罷了。”謝厄菲爾德語氣不屑。

  “為什麼這麼說？”

  “我住的那條街就有，他要人們把糧食和錢集中到一起，還把女兒獻給他們。”

  “……我很確定他不是自由之刃。”

  “我也覺得，因為有人向城衛軍告密，結果平時聞到好處跟狗一樣的城衛軍理也不理。”

  又是瑞坎爾王國假扮自由之刃欺壓自己人民的把戲？

  這麼腐朽的王國，還是推翻它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