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應該感謝你……”給小斯莫施法的中年法師放下法杖，帶著感慨：“我上一次接觸鼠人語精通還是在學徒的時候，嚴厲的瑟羅導師要求我們每個人都要掌握十道一環法術，我們為了偷懶就選了通用語、精靈語、獸人語、矮人語……鼠人語精通。啊，真是令人懷念。”

  被迫聽了法師塔法師回憶半天，好不容易被放走，小斯莫迫不及待地趕回營地。

  “你好，我是小斯莫……你好……你好，鼠來寶……”

  小斯莫一路練習著鼠人語，覺得自己像是條蛇，不受控的往外噴口水。

  鼠人工匠們還在吃小斯莫精心準備的食物：鼠人不分主食和菜餚，所以鼠人餐是一種由打碎的麵包、南瓜、肉末，再淋上醬汁攪拌出的棕色煳煳，形象……不太美觀，裝在桶裡更不美觀，但味道意外的不錯。

  要不是外表實在容易引起誤會，小斯莫都想在工人之中推廣了。

  “你好，鼠來寶。”

  輕易分辨出鼠來寶的小斯莫走到它身邊，用鼠人語說道。

  “人類玩意！你怎麼會聖族語？”

  鼠人的語言裡有很多適合用齧齒髮出的吐息聲，說起鼠人語的鼠來寶完全沒有往日說話的憨笨感。

  “我剛從法師塔學來的。”

  魔法真是奇妙，剛才還連“你好”都不會說的小斯莫已經對鼠人語信手拈來，連不同氏族的特色髒話都有。

  說起來鼠人語裡怎麼這麼多髒話？

  “你學鼠人語？”鼠來寶問。

  “這很奇怪嗎？安南大人也會說。”

  “怪胎……”

  他總算聽懂了鼠來寶沒事咕噥的短促詞句，換上嚴肅的表情：“你不該這麼說安南大人，你們能來自由城，享受和工人相同的待遇，都是仁慈的安南大人給予的！”

  “不是壞話。”鼠來寶說。

  翻了翻腦海裡的新知識，小斯莫找到鼠人確實用怪胎來稱讚……鼠人中，你與眾不同，就意味著有機會擺脫賤民身份。

  隧道外迴盪進來午休結束的哨聲，鼠人工匠們嘴也不擦地相繼站起，套上護手，繼續工作。

  驟亮的火星和刺耳的噪音之中，開始響起鼠人工匠們的竊竊私語聲。

  這一回，小斯莫聽懂了。

  他不覺得這是什麼卑劣的行徑……畢竟它們本就沒有揹著自己，而且已經告訴了鼠來寶。

  他細心聆聽，鼠人工匠會說什麼呢……

  它們在鼠潮的生活，還是抱怨某隻鼠，亦或只是動作的助詞？

  “還是傑克最厲害。”

  “波特是殺死紅魔王的大難不死的男孩！”

  “傑克能從我們的大進攻活到最後！”

  “沒有鼠覺得德古拉厲害嗎？”

  它們在為安南演的哪個角色更厲害而爭論不休。

  這種感覺很奇妙，就像……住在鄰居的夫人邊洗衣服邊談三環法術的模型結構。

  聽著聽著，小斯莫就受不了了。

  因為它們居然覺得德古拉最厲害，而波特只是仗著母親的保護！

  “你們根本不知道安南·波特的厲害！紅魔王是傳奇法師，但居然被波特的母親反彈了魔法，那麼繼承了母親的天賦的波特未來有多輝煌？”

  隧道最深處的“叮叮噹噹”聲突然驟減，鼠人工匠們的動作變形或是乾脆停下，帶著懼意瞅著小斯莫，不敢動彈。

  沒想到會有這種效果的小斯莫先是愣住，語氣柔和起來：“你們不用害怕我，我和你們一樣，喜歡看魔法影像。”

  鼠人工匠依然一言不發。

  “繼續幹活吧。”小斯莫指得說道。    敲擊聲重新響起，但就像誤入森林的獵人，讓前一秒還鳥語花香的林地變得死寂。

  帶著懊惱和無奈，小斯莫心想，距離讓它們理解自由城的理念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

  ……

  安南像往常一樣在領地裡閒逛，美名其曰巡視。

  行走到角鬥場附近的時候，他的胸口忽然變得滾燙，還有硫磺味鑽出。

  意識到發生什麼的安南連忙拿出羊皮卷，走到無人的角落。

  濃煙縈繞著升起，凝聚出一道裝束如英格麗特般幹練的曼妙輪廓。

  “我找你好幾次了，但一直沒法聯絡。”貝魯多娜剛現身就抱怨起來，“你去哪了？”

  “我哪也沒去，一直在自由城啊。”安南迷茫道，“會不會是羊皮卷沒能……沒魔力了？”

  “那我現在怎麼聯絡的你？”

  “對哦……”

  貝魯多娜盯著安南，感覺他的魅力都是用智力換來的。

  “你是不是在想冒犯我的事情？”安南敏銳察覺到一絲異樣。

  “沒有，我在想原因是什麼……你四處走走？”

  “我試試吧。”

  安南捧著羊皮卷，身後飄著貝魯多娜，像是死靈法師一樣在自由城亂逛。

  法師塔，水晶巢穴，寶庫，連魅魔按摩店也沒放過，最後靠近城主府的時候，貝魯多娜的幻象突然煙消雲散。

  遮蔽的源頭居然是城主府。

  安南一路後退，快退到廣場中央，貝魯多娜才重新聯絡上她。

  “剛才有一股力量突然隔絕了信物和深淵的聯絡。”貝魯多娜詫異道。

  安南若有所思地望向城主府後冒出的枝杈……難道是異世界樹？

  仔細想想，前幾天不小心睡著的時候確實沒有夢到惡魔大君……

  安南沒敢告訴貝魯多娜，只說城主府有一個殘破神器。

  幼年異世界樹，應該和殘破神器差不多？

  “你的運氣真好……恐怕是那件神器庇護了城主府。”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能睡覺了？”

  “什麼睡覺？”

  安南順便把怕惡魔大君夢中糾纏所以不敢睡覺的事告訴她，但貝魯多娜一直在笑個不停，根本不提意見。

  “你就沒有辦法嗎！”安南惱怒道。

  “沒有，唿……”貝魯多娜長吁口氣，指頭擦拭眼角，“我只是個普通魔鬼。怎麼夠得到那種大人物嘛。”

  “好吧，那我試試。”

  安南收起羊皮卷，想起忘了問貝魯多娜找自己什麼事。

  站了一會兒，見貝魯多娜沒有找過來，安南就準備測試。

  保守起見，他讓洛西搬來一張沙發，放在異世界樹的樹底。

  躺在愜意的午後樹蔭下，安南伸了一個懶腰，緩緩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