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府會議室，安南一臉正經地問遠道而來的“天鵝頸”這個問題。

“搞……搞笑？”坐在圓桌對面的凱特琳娜發怔。

“沒錯，搞笑。”

安南做了一個手勢：“法魯·巴羅斯，你來演示給她看。”

特意被安南帶過來的法魯·巴羅斯站起，然後開始他在北境時常表演給王公大臣們的表演——透過滑稽的肢體動作，誇張的面部表情，還有含煳的口音來製造笑料。

法魯·巴羅斯只使出了一半的本領，只在擠眉弄眼，但也足以讓凱特琳娜驚歎了。

“想不到自由城也有這麼優秀的演員……”

“實際上，他和我一樣，也是北境之王。”安南替坐回來的法魯·巴羅斯介紹道。

“呃……那您的愛好很廣泛。”凱特琳娜不失尷尬地說。

安南不置可否，說著正事：“所以你能做到嗎？”

凱特琳娜回憶剛才看見的一幕：把舌頭伸進鼻孔裡，瞪大眼睛像是突出來，還是努起下頜對眼看起來五官都聚在一起……搖了搖頭。

“那這個角色恐怕不適合你。”

“……我可以試試。”

凱特琳娜不肯放棄機會。作為舞臺劇演員，她落落大方的扮起醜，模仿法魯·巴羅斯剛才的模樣，努力對視。

但並不滑稽，反而透著一股可愛。

要是安南再黑心一點，用魔法石把把這一幕拍下來，花都當期的《自由之聲》能多賣出去好幾千份。

“怎麼樣？”

“嗯……”

安南沉吟著靠在椅背，偏過頭：“你覺得呢？”

法魯·巴羅斯眯起眼睛，閃爍著審視的精光：“若論扮演丑角的天賦，我願稱她為麻瓜。”

凱特琳娜不能接受有人質疑她的演技，但唯獨在這一點——她心服口服。

“看來還是不合適，凱特琳娜小姐。不過沒關係，我們以後還有合作的機會……”

“我可以看一眼劇本嗎？”凱特琳娜忽然出聲。

“這個倒是可以，不過希望你不要散播出去。”

其實散播出去安南也不怕，說不定還能幫他們做宣傳。

安南將連夜撰寫好的初稿劇本推到凱特琳娜面前。

“謝謝。”

凱特琳娜拿過劇本，翻看起來。

趁著間隙，安南走出會議室，在城主府三樓和花園之間閒逛，裝作自己很忙的樣子。

再回到會議室時，凱特琳娜已經看完了劇本。

“沒錯吧，我說過很不適合你……”

“我覺得這個角色非我莫屬。”凱特琳娜抓著劇本不撒手。

“哦？”

安南沒急著否定，他很好奇凱特琳娜為什麼會這麼覺得。

“你的劇本是一個名叫楚門的人生活在一座虛假的小鎮，他的生活一天24小時都能被觀眾們看見。沒有隱私，相當於一生都在舞臺上扮演一個名為楚門的角色。”

“沒錯。”安南頷首。

“但對現實的觀眾來說，‘楚門’是生活在舞臺上的角色，所以他的表演必須帶有演員的浮誇，一舉一動都像是一個舞臺劇演員。這樣當他走到虛假的天空之牆前，以普通人的口吻平靜說出那句‘假如再也不能見到你，祝你早安，午安，晚安’和謝幕禮，才更有衝擊力，更讓人震撼。”

安南懂了，回想《楚門的世界》原版扮演楚門的角色，確實是一個能做出誇張表情的演員。

要是換一個不擅長浮誇風格的演員，反而沒有了那種味道。凱特琳娜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你問我會不會做滑稽誇張的表情，難道不正是因為這點嗎？”

“嗯……咳……沒錯。”

安南沒說自己只是為了貼合原作才這麼乾的。

該說不愧是被譽為“天鵝頸”的知名舞臺劇演員嗎？透過劇本就把想要表達的思想剖析的差不多了。

這麼看凱特琳娜確實是個合適的人選，只可惜……她的話讓安南改變了主意。

剛才他還覺得讓女人演楚門也沒什麼，但現在看來，楚門必須是男人，也只能是男人。

“真可惜，如果你是個男人，我一定會選你演楚門。”

“為什麼？男人主演和女人有區別嗎？”凱特琳娜不解。

“因為男主角會更有張力，改成女主角會讓故事陷入性別爭議的漩渦當中……說了你也不懂。”

“不，我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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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特琳娜語出驚人：“你想說，因為男人和女人的地位不同，會使觀眾更容易關注主角的性別本身和微末細節，從而忽略劇情。”

安南微張開嘴。

雖說凱特琳娜是花都久負盛名的天才演員……但這未免也太聰明瞭。

他只是說了一句性別爭議，她就幾乎將過程推斷了出來。

其實這也是所有女演員會遇到的事，大多數時候，她們都是花瓶和陪襯，用來推動劇情而不是主導故事。

年少成名，背後還有一位了不得的父親的凱特琳娜沒遇到過，但是她見過。

“沒錯。”安南沒有否認，“我知道這樣不太對，但改變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做的事。”

然後他就聽見凱特琳娜說：“我可以化妝，也可以用變形術變成男人。”

“你確定？”安南驚訝地說。

“我確定。”

凱特琳娜很堅定，死死攥著劇本，認為楚門這個角色非自己莫屬。

說罷，她站了起來，退到圓桌外抱著雙腿坐下，低著頭。

安南看出來了，她在演楚門在海灘淋雨時，發現雨水只落在自己身上那段情節。

凱特琳娜收斂了肢體動作，保留了誇張的情緒，這使得她明明看起來很傷心，卻讓人覺得好笑。

平心而論，凱特琳娜的表演完美符合安南對主角楚門的形象。

只是……

安南皺著眉頭的時候，凱特琳娜想起了什麼，拿出一枚錢袋放在桌上。

咯——

安南耳朵動了動，聽出寶石的動靜。

“我聽說魔法影像的演員需要支付工資……”

“你在賄賂我們的安南大人？”

法魯·巴羅斯詰問，忽然閉上了嘴，因為安南抬起了手。

“好吧，我實在沒法違背良心，拒絕演技又好，態度誠懇，名氣還大的天鵝頸小姐……”

安南站起身，前傾著向凱特琳娜伸出左手，右手無比流暢地在錢袋上拂過，收進魔法戒指。

兩個人的左手碰在一起。

“合作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