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蔓越領。

  焦黑土地之上，兩道身影浮現在傳送陣前。

  目光所及，橘紅色的傍晚天空下一片焦黑灰燼。

  “空氣中飄蕩著生靈悸哭的聲音……”骷髏王輕語。

  “您發現什麼了？”賓恩收回目光。

  周圍明顯發生過一場大火，所有一切付之一炬，巨大的殘骸陰燃著一縷青煙，整片丘陵只剩孤零零的石牆或石柱佇立。

  “死亡與毀滅……”

  骷髏王眼眶中的魂火搖曳，伸出修長的骨節向前招手，微弱的魔力波動越蕩越遠，就像雨滴入大海，沒有迴響。

  “此地沒有靈魂。”

  “連靈魂都，請問兇手會是誰……？”

  “亡靈術士有能力做到。”

  但亡靈術士從來恃強凌弱，以多勝少，怎麼有膽子襲擊一個存在底蘊的北境之王家族？

  因此骷髏王補充說：“或者邪能。”

  “徘徊此地的殘魂，隨吾號召，清醒過來。”

  骷髏王又舉起法杖，又一道波動散開，接著在賓恩的視線裡，空無一物的廢墟中忽然出現幽幽鬼火，向骷髏王掌中匯聚。

  “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事？”

  “鼠潮……好多鼠潮……救命……媽媽，你在哪……擋住他們……誰來救救我……快去唿救……殺死它們……”雜亂，破碎，男女老少匯聚在一起的聲音從骷髏王掌中靈魂碎片傳出。

  賓恩被震得心神不穩，被骷髏王照拂後恢復清醒，吐出口氣，“兇手找到了，是鼠群。”

  南方有鼠群，還……挺正常的。

  但還反常的一把火燒燬此地，就一點也不正常了。

  它們不該是把能吃的不能吃的都啃一遍嗎？

  骷髏王鬆手，任由這些殘存的靈魂碎片消散在空中，“要跟我去一個地方嗎？”

  安南大人的命令就是跟著骷髏王，賓恩先是答應，才問道：“您要去哪？”

  “我們去此地的主人，沃森大公那裡看看。”

  ……

  燈火輝煌的城堡在舉行酒會，男士們的議論聲，貴婦們的嬌笑聲，被垂下的水晶吊燈折射出不同的顔色。

  首席法師端著酒杯，站在宴會一角，忽然，他的眉頭一跳，感覺到城堡的魔法陣被觸動了一下。接著一眨眼，就見宴會中央出現兩道不在名單上的客人。

  看清其中高挑輪廓，他的第一反應就是，果然是錯覺。

  這種存在到來怎麼可能會被自己發現呢……咦，難道是故意提醒自己，就像客人在門口敲門？

  宴會響起一小片驚唿，音樂聲消失，賓客們退開，正和友人交談的沃森大公望著這兩位不速之客：“亡靈，你是……”

  “萊奧奈法。”

  萊奧奈法……好像在哪裡聽過。

    沃森大公皺眉間，首席法師制止衛兵，湊過去小聲說：“大公，是骷髏王……”

  “嘶……”

  沃森大公倒吸口氣宴會的溫度彷彿驟降，連燈光都忽明忽暗起來。

  “原來是骷髏王先生，貴客到此，不知道有什麼是公國能幫助的？”沃森大公堆起笑容，額頭一絲冷汗滑落。

  亡靈國度的那幫不死族可不好招惹，別看公國掛靠南方聯盟這個巨無霸，但也只是外圍成員……要是真因為什麼被它們幹掉，南方聯盟都不帶替自己報仇的。

  “沃森大公，你是否知道發生在蔓越領的事和貝尼特斯家族車隊遭襲一事？”

  沃森大公心裡咯噔一聲，他當然知道安南·裡維斯，但不知道他和骷髏王，和北境之王的聯絡。骷髏王萊奧奈法來問自己……難道是為貝尼特斯家族尋仇？

  該死的，那些外鄉人有這層身份怎麼不早說！

  沃森大公當即道：“骷髏王先生，是斯圖恩鼠人乾的。它們殘害了貝尼特斯家族和車隊，還將蔓越領付之一炬，真是太放肆了！”

  他把髒水全潑在鼠人身上，反正好處他已經拿到了。

  而且整起事件他確實沒有參與，最多是收了些好處，沒有去追究……

  “明白了，接下來我們應該還會問你一些問題。”

  “當然，榮幸之至。”沃森大公滿臉堆笑，目送骷髏王萊奧奈法離開宴會，他長舒口氣，抹掉額頭的汗水，看向鴉雀無聲的賓客。

  “我們繼續，接著奏樂！”

  ……

  “他媽的鼠人，敢殺我的人！”

  用力攥緊的手掌將信紙捏皺，黑色的眼眸閃爍著冰冷的殺意。

  安南立馬猜到斯圖恩鼠人襲擊貝尼特斯家族的原因——一定是大祭司知道自己在調查真相。

  那可是一整個家族，要不是自己追究，他們死就死了，不會有人給他們伸冤。

  該死的人奸……

  叛徒比敵人更可惡！

  但是舉報沃森大公？

  這跟舉報自己勾結鼠人有什麼區別？

  安南鬆開手，把信遞給賓恩：“給老家主送去吧，讓他別擔心，就說自由城會給貝尼特斯家族報仇。彼得森，通知弗朗科伊斯給那個什麼大公施壓，讓他們必須給一個交代，同時我們保留追究的權利。”

  惹不起斯圖恩鼠人，還惹不了你？北境之王是式微了，但還沒到誰都能踩一腳的地步！

  你敢動自由城的客人，那就是不把我安南·裡維斯放在眼裡了？

  南方和鼠人眉來眼去，大家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畢竟人類不是鐵闆一塊，內部勢力虯結混亂，你和鼠人有生死大仇，我和鼠人親密無間，你要打鼠人，我為什麼打？

  但放任鼠人殘害自己的子民……就不只是立場問題了，還是能力問題。上一個這個乾的是瑞坎爾王國，現在被安南調教的乖乖在北境守衛故土。

  至於斯圖恩鼠人那邊……那隻大祭司肯定知道什麼，還知道自己知道了什麼，所以殺人滅口。

  所以是自己害了他們……？

  “安南大人，您也別太自責，鼠人才是真正的兇手。”幕僚彼得森出聲安南。

  安南搖頭，北境之王又少了一個的悲傷感有但不多，更多的是對斯圖恩鼠人的新看法。

  他和斯圖恩鼠人打了太久交道，得了那麼多便宜，以至於忽略了暗殺和潛入本就是斯圖恩鼠人的拿手好戲——當初它們甚至差點顛覆微風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