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族們漸漸安靜下來，他們對安南有感激，也有懼怕。

  “先生，我是……”一名虛弱的中年貴族開口

  “我沒興趣知道你們是誰，你們是哪個家族的。”安南打斷他，“我和男爵說的話你們已經聽見了，該怎麼做你們心裡有數……除非你們還想再變成之前那樣的人偶。”

  不少人面色慘淡，靈魂被封印在身體裡不眠不休動上幾天幾夜的折磨……他們不想再經歷了。

  “但別怪我沒提醒你們，要是誰有逃跑的舉動……男爵不會介意把你們幹掉，做成真正的人偶，讓你們的屍體在莊園繼續舞動。”

  想象那一幕，眾人不寒而慄，對安南的感激也消退不少。

  安南不在意：“很恨我嗎？那就恨吧，記著，是金凱利男爵……”

  旁邊的男爵側目。

  “……和我奧爾梅少讓你們被困於此的。好了，解散。”

  貴族們你望我，我望你，有人試著邁出舞池，發現真的沒受到任何懲罰才爭先恐後地跑出去。

  少女被裹挾在隊伍中，不住回頭望安南。

  安南和她揮了揮手。

  很快，賓客們走空的宴會廳安靜下來，只剩兩個魔法石還在不斷髮出音樂和動靜。

  “我以為你會讓他們感激你。”金凱利男爵意外地說。

  “他們的感激有什麼用？用腳指頭想也知道不過是許諾地位和財寶，我需要嗎？”安南嗤笑，“而且要是真信了的話，你信不信救出去後第一件事就是將我滅口？”

  金凱利男爵低語：“混亂教派只是踐行無序，而貴族依靠秩序凝結的惡之花要邪惡百倍。”

  “倒也不用給自己臉上貼金，貴族不是好玩意，你們混亂教派更不是。”

  安南奉行雨露均霑，發現男爵望過來，他又改口：“哦，我們。”

  “好了，教完基礎，接下來是進階內容。”

  “還有進階？”

  “就算貴族們都配合你，也只是減少一些阻力，我想你還是沒辦法控制他們做出精緻的行為吧？”

  “你有好主意？”

  安南豎起兩根手指：“有兩條路，第一條，邏輯，第二條，故事。”

  “邏輯？”

  “說是偷懶也行，你已經做出雛形了，但還不夠。”

  “比如你的主題是宴會，你把舞池塞得滿滿當當，但其他地方卻是空的，就會讓人潛意識覺得不協調。那麼假如你拿出幾個人偶，不用太複雜，就讓他們按照固定路線在莊園走動，坐在長椅交談，站在雕像前評論，會不會讓這一幕鮮活起來？”

  金凱利男爵皺眉，認為安南自相矛盾：“你不是說這樣太假……”

  “所以就要說到第二條了，故事。”

  安南侃侃而談，作為艾倫大陸最知名導演兼演員，沒有人比他更有資格教課：“作為一種視覺動物，我們主要透過視覺觀察世界，不過人類的觀察能力是有限制的，通常時候，我們的注意力只會集中在一個地方。比如在荒野看到人，比如在街上看到吵架的人。”

  “基於這點，我們可以引導觀眾的視線和注意力，讓他們按照我們設想的步驟前進。”

  “那不是受到了限制？”

    “你怎麼會這麼想，你在看文學作品，魔法影像時會想自己被限制了嗎？他們哪個也沒讓你自由選擇發展，但不還是呈現出一個栩栩如生的世界。”

  金凱利男爵確實不懂，不過善於學習是他的優點。

  “記住，你是創作者，你的作品要讓觀眾能體會到作者的想法，而不是看了半天萌生‘我他媽在看什麼’的念頭。”

  這句話說到金凱利男爵的心坎。

  “話說回來，我們怎麼引導觀眾呢？這就是我先前說的故事了。魔法影像為什麼吸引人，因為他有一個主題，一個吸引我們的故事。”

  “否則你在野外隨便找個草原拍幾小時拿去劇院放映，觀眾不打你的唯一可能是他們沒有手。”

  金凱利男爵跟個提線木偶似得不住點頭。

  “只要你的故事足夠吸引人，這個時候，就算背景有一些漏洞，一些缺陷，也不會有人在意。就如《貝塔爾的救贖》裡，貝塔爾用杓子在監獄牆上……”

  “男主角叫安迪，貝塔爾是監獄的名字。”

  “哦對，安迪，安迪用杓子挖10年挖出那麼長的通道，這可能嗎？但沒人在乎他到底能不能做到，觀眾們只在乎他能不能逃出去。”

  說著，安南將魔法影像快進到窗戶破碎，鼠潮湧進來，所有賓客抬頭面露恐懼的那一段，然後定格。

  在一片抬頭，全是驚恐的臉孔之中，有一個演員卻在抬著頭傻樂。

  “你會注意到嗎？”安南問金凱利男爵。

  金凱利男爵搖頭，直到這時，他才認為奧爾梅少能真正幫自己完成作品。

  邏輯和故事……

  “我選故事。”

  金凱利男爵說，然後就見奧爾梅少一副古怪模樣看著自己。

  “誰讓你選了？我說有兩條路又沒說不能同時存在。”

  被安南貶低那麼多句，金凱利男爵差不多已經可以唾面自乾了，平靜的問：“怎麼結合？”

  “讓觀眾的視線有了焦點啊。給你舉個例子，你控制幾十個賓客讓他們一起跳舞更累，還是讓一對美貌的少年少女在舞池相擁，外面站一圈人不時鼓掌，交頭接耳更累？”

  “前者。”

  實際上，光是維持這麼多人跳舞，就消耗了金凱利男爵差不多一半的精力。

  “那你覺得讓一堆人亂糟糟跳舞更吸引人，還是他們舞池外未成一圈看少年少女獨舞更讓人好奇？”

  當然是後者。

  “好了，現在你已經學會刻畫重點了，接下來就創造一個精彩的宴會吧。”

  沒理會安南話語裡的調侃，金凱利男爵看著他的目光發生了變化。要說之前還想利用完扔掉，現在已經不捨得了。

  “奧爾梅少，你是個天才。”

  “比起安南·裡維斯如何？”安南故意問道。

  “我承認你是我所見過對藝術最有才華的人，但還遠遠不及安南·裡維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