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傳在艾倫大陸的故事中，艾丹王子宛如一個悲情的殉道者，最後的結局是死在世界樹下，在安南的懷裡死去。

  “難道不是？”

  艾丹王子啞然，隨即笑著搖頭：“那時的我像是一條狗一樣死在草地裡……不過倒要謝謝他為我這麼說。”

  “至於你的問題……”

  黑暗中的混沌人形停頓了一剎那，“死亡的那一刻，我確實思考了很多，只是這些都源於我不能重來一次。”

  “而在我擁有了第二次生命後，我就在想，為什麼不再來一次，做得更好呢？”

  “你會讓安南失望。”

  “我曾讓無數人失望，我的父王，我的兄弟，相信我的子民們，如今再多一個朋友又有什麼呢？”

  “你也一樣，阿爾別克，加入混沌教派，你可以開始你的第二段人生，哪怕你不想與帝國為敵，我也可以答應你，讓你去南方。”

  阿爾別克沒給艾丹王子答覆，只是說：“如果我的侄子有任何閃失，我甯願和同伴一起去死。”

  噠，噠，噠——

  腳步聲傳來，黑暗中的混沌如一團霧氣，坍縮消散。

  噠，噠，噠。

  回聲遠去，腳步臨近，巡邏的審判庭教軍經過。

  “我有重要情報！”

  阿爾別克朝牢室外的身影喊道：“黑色守望計程車兵們還沒死，他們被混亂教派留在了亞空間，你們趕緊通知審判長去救人！”

  “放棄你的陰謀吧，叛徒。”教軍高聲喝道，“審判日將近，唯有你的頭顱能洗刷帝國之恥！”

  “你們必須立刻……”

  審判庭教軍腳步不停地在牢室外經過，並未將阿爾別克的話放在心上。

  光照不到的黑暗裡，響起窸窣低語：

  “看吶，這群分辨不出善惡的機器，真值得你付出忠誠嗎？”

  ……

  安南漫不經心地拿著手稿，本來只是以為就和那些做著不切實際白日夢拿著劇本來找自己的小作家一樣，只是一堆蹩腳、青澀，自以為能大賣的故事，沒想到手稿裡都是金凱利男爵的“設計”。

  他考量了自己說的邏輯，並結合莊園制定出好幾條相互勾連的分支路線。

  安南看了一會兒，忽然倒吸口冷氣。

  “我又太重了嗎？”身後夫人貼上來，胸口貼上他的後腦。

  “嘶……”

  安南又倒吸口冷氣：“不、不是你的事，我在感慨男爵很厲害。”

  提到男爵，夫人似是受到驚嚇，腦後的溫軟頓時遠離。

  安南往後翻了好幾頁，越往後面越複雜，而且特殊符號越多，安南猜這大概是男爵操縱人偶的方法，他看不太懂，但大概能從越來越少的通用語判斷出，這些都是讓人偶在被觸發後做出的“邏輯節點”。

  這幾張手稿已經有點遊戲程式設計的雛形了……

  安南感嘆道：“我得收回之前的偏見，男爵是個天才，他居然把《楚門的世界》裡的真人秀變成了現實，他欠缺的只有一雙能幫他看穿迷霧，找到正確道路的眼睛……”

    花園，握著刻刀，正對雕塑雛形施展的金凱利男爵忍不住輕哼了起來。

  暫時收起手稿，安南繼續指點起貴族們。

  晚上，回到書房，安南忍不住又翻出金凱利男爵的手稿，打算認真翻看。

  “你就是奧爾梅少？”

  臥室裡突然出現第二道聲音，安南警惕看向角落凝實的一團灰霧。

  “我不是。”

  “不用害怕，我不是壞人，和你一樣，是混亂教派的人。”

  “混亂教派難道還有好人？”安南反問。

  艾丹王子無言，這個叫奧爾梅少的年輕人……怎麼給自己很熟悉的感覺？

  “我是灰霧，和男爵一樣，同屬混亂教派的精英，這不是重點，我要說的是，我剛去見了你的叔叔。”

  “他怎麼樣？！”

  安南瞬間切換成好侄子人格。

  “你的叔叔已經答應加入我們。”說這話時，艾丹牢牢盯住安南的神情。

  “真的？不，不對，你在騙我……”安南先是驚喜，然後皺眉，情緒層層遞進。

  總有人說安南演什麼都像安南，只能說那是對術士的偏見在作祟。

  “我只是告訴了他一些真相。”艾丹王子沒有發現異樣，“你的叔叔在知道後為了救他的同伴，就像你為了救自己的叔叔一樣，也選擇加入我們。”

  這種一句話拆成好幾句的溫吞詩歌風格……總感覺莫名熟悉，自己在哪裡見過灰霧？

  至於阿爾別克會叛變，別扯淡了，安南甯願相信混亂教派其實是帝國的手筆。

  這麼看的話，審判庭……不，帝國的目的難道是要把阿爾別克安插進混亂教派！？

  本該是英雄的黑色守望回到帝國卻被審查、軟禁，接著幾天內情況急轉直下，變為要月底死刑的階下囚，忽然一切都對應上了……！

  但帝國怎麼會拋棄自己一貫作風，不橫沖直撞改為玩計謀了，難道和“真相”有關？

  不得不說，帝國的突然轉變連安南也沒意識到，從而捲進帝國的計劃之中。

  該死，如果一切都是假的，那自己在蒙特利爾山做的那些事在知情人眼裡豈不是小丑？

  帝國怎麼這麼壞啊……

  那老祖宗呢，不會也知道計劃吧？老祖宗怎麼也這麼……這麼調皮？

  確認一切都在帝國掌握，不情願地撐起搖搖欲墜的家的安南頓時卸去了壓力，不過表面還是一副焦急的模樣：“我不在乎叔叔投靠了誰，我只想知道，什麼時候救他。”

  “放心吧，他已是我們混亂教派的精英……”

  灰霧的話語忽然一停，接著安南便看見混沌輪廓像是摔碎的鏡子，表面裂開無數紋路。

  只剩斷斷續續的聲音繼續在房間裡響起。

  “準備迎接……你叔叔的‘新生’吧……”

  嘭——

  隨著金凱利男爵撞開門，破碎的灰霧同時消散。

  “該死，再讓我知道你偷熘進我的作品裡就把你的靈魂製成人偶，永世折磨！”

  金凱利男爵朝著灰霧消散的空處怒喊。

  然後收回目光，關切地問安南：“你沒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