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南繼續看過去，那隻優雅的吸血鬼正不慌不忙地給自己戴上用餐圍巾，對著桌上一枚魔法石自言自語道：“巨獸骸骨酒吧，沒有頂級血液，但勝在種類豐富，我給一顆星。”

  “我一共要了五杯血液，三杯惡魔血，一杯灰毛鼠人血，還有一杯魔鬼血，首先我要品嚐這杯魔鬼血……”

  安南倏然轉頭看向四手蜂魔，不知怎麼，它在略帶鄙夷的目光中感到一陣陣心虛。

  怎麼可能，這隻魅魔怎麼知道自己的真身？

  吸血鬼端起第一杯魔鬼血，輕抿一口仔細品嚐。數秒後，他拿起手帕擦拭嘴角，開口道：“血的味道發澀，它的主人被取血時沒有一個好的心情，但不影響主體，嗯……魔鬼的灼熱和秩序的冰冷在舌尖碰撞。很新鮮，讓我驚喜，我開始期待接下來的血了。”

  吸血鬼以為這是開始，沒想到是結束。

  接下來的四杯血，沒有一杯令他滿意。

  “恐虐魔血太稠，我要的是純淨的血，怎麼有這麼多的碎肉？”

  “角魔血太澀，我說過了只有從脖子和心臟處取的血最好，其次手腕，這是哪的血，還帶著一股陳腐味？”

  “呸，灰毛鼠血兌了水，簡直不能接受，你們在糟蹋好食材！”

  “這一個尤為誇張，居然飄著一粒屎，喂，有一粒屎啊。”

  四手蜂魔那它沒辦法，丟過去一塊餐布：“拿出來就好了。”

  “你居然讓我拿出來……？”吸血鬼舉起的酒杯顫抖起來，優雅迅速從他身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獠牙鑽出的猙獰。

  “惡魔，你是在褻瀆吸血鬼……”

  四手蜂魔默默放下手中的杯子，準備清理“惡客”，忽然瞧見魅魔朝自己使得眼色。

  雖說不知道這自來熟的魅魔怎回事，但它還是會意道：“你有辦法？”

  “不是什麼大事，交給我吧。”

  安南起身朝吸血鬼走去，瞧見是隻絕美英俊的魅魔，和精靈一樣看臉的吸血鬼收起些許猙獰，但語氣依然冷漠：“魅魔，你是這兒的打手？”

  “打手？不，我也是客人，就是看你似乎在鑑賞血液，一時技癢。”

  “你也喜歡喝血？”

  魅魔懂得鑑賞？吸血鬼是不信的，來自深淵的瘋蠻知道什麼鑑賞？

  “只是恰好曾與一位地位崇高的血族聊過，她教我血有八種品法。”

  “我只知道四種。”吸血鬼搖頭，他從來就沒聽過什麼八種喝法。

  “捲舌法你知道嗎？”安南微笑問面帶質疑的吸血鬼，在他繼續搖頭後讓四手蜂魔端來一杯果汁，一杯血。

  “果汁？”

  “我還未成年，不能喝酒。”

  二十歲的魅魔，怎麼不算未成年？

  蜈蚣魔端來兩杯飲品，安南微仰頭，張開嘴巴，讓吸血鬼能看見自己的舌頭。

  “吸血鬼的舌頭分佈幾萬個味蕾，大半分佈在舌尖。但當你端起一杯血一飲而盡時，血液能接觸到的味蕾不過十分之二。”閉上嘴，安南繼續道，“你是不是覺得，趴在獵物身上大口喝血味道最好？”

  吸血鬼下意識地點頭。

    不過在記事後就不那樣做了，因為太粗魯，像是野獸，會被別的吸血鬼笑話。

  “因為汲取血液時我們會讓血液充盈口腔，在舌尖上流淌過，再加上獵物在口中掙扎會提高興奮度與感知，所以我們血族吸血時會覺得更美味。”

  “我說的這種是捲舌法，透過捲起舌頭，模擬吸血時血液流淌過舌尖，充盈口腔的感覺。”

  安南捲起舌頭，展示給吸血鬼，順便轉了一圈，給好奇望著這邊的四手蜂魔、沒有客人正百無聊賴的魅魔，還有其他惡魔客人看，然後端起酒杯，優雅地品嚐一口。

  他陶醉地閉上眼睛：“你就會感覺到，猶如活物在嘴邊掙扎，充滿活力的血液在口腔中雀躍的感覺……”

  這是緋紅公主為了賣弄教自己的，畢竟幾千年的漫長壽命，讓他們很喜歡鑽研這些東西。貴族的那套禮儀就有不少是從血族裡學來的——畢竟人類輝煌期也就近千年，往好聽點說是取長補短，難聽點就是到處抄襲。

  吸血鬼猶豫地端起酒杯，試著捲舌，然後品嚐一口。

  平平無奇的血液卻突然爆發強烈的刺激。吸血鬼眼前漸漸模煳，想起自己年幼時第一次趴在獵物身上大口吸血，還有成年後殺死仇敵，如野獸般咬在他的喉嚨上大口吞噬的感覺。

  許久，他回過神，眼前重新清晰，浮現魅魔那張和煦面龐：“怎麼樣？”

  吸血鬼顫聲道：“教你的那位血族大人，他是誰？”

  旁邊酒桌的一隻惡魔看了看安南，又低頭看了看，附著在它舌頭上的寄生蝨。

  “我答應過她，不向別人透露她的身份。”

  吸血鬼忍不住又喝了一大口，顧不得保持優雅擦拭嘴角血漬，激動地問：“那還有嗎！”

  “再教你一個也沒什麼，還有一種叫前戲法。”

  偷聽的魅魔眼前一亮，這個她熟，所有客人都希望她前戲多一點，長一點——

  “顧名思義，就是透過各種前戲來模擬狩獵時的感覺，透過飢餓感和期待感提升口感。”

  吸血鬼已經完全收起開始那一副傲慢的姿態，認真地聽著，還挪動魔法石方向，確保能拍下魅魔的動作。

  安南端起酒杯，輕輕搖晃：“我們先晃一晃，用視線感受血液的厚重和瑰麗，然後放到鼻前聞一聞，再想象你現在飢腸轆轆，讓大腦進入狀態，這時候淺嘗一口，用我教你的‘捲舌法’最好。”

  吸血鬼照做，而後再次陷入陶醉之中。

  微弱卻強烈的感官刺激，彷彿在夕陽之下的海岸線奔跑。

  許久，吸血鬼回過神，繼續目光灼灼地盯著安南。

  安南卻吊起了胃口：“改天再說吧，比如我們私下可以找個地方好好聊聊？”

  吸血鬼沒有太多猶豫，作為一個血液鑑賞家，沒有什麼比“不知道的品血法”更能吸引它。

  “我感受得到，你和那些骯髒的魅魔不一樣，你更……純淨，我是斯庫維拉子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