層與層之間除了貼著巖壁一圈又一圈的螺旋坡道，還有四通八達的棧橋、索道，大多數不太結實，不過都是惡魔了，從幾十上百米高的山崖摔下去也就是青一塊紫一塊，想死也不太容易……

  隨著往鼠人城邦下層前進，螺旋坡道變得規整，開在巖壁上的鼠洞和架著的陋屋也有了房門，還有專門用來引導汙水的溝渠——碩大的老鼠趴在溝渠邊，充當讓底層不被屎尿淹沒的清道夫。

  坑底蒸騰的渾濁霧靄像是瘴氣一樣籠罩深坑，天邊慘淡的魚肚白天空照進來，讓流淌的霧泛著淡淡的墨綠色。

  這對惡魔來說同樣不算什麼，鼠人更是不懼些許的邪能汙染，說不定還能突變出什麼能力，從底層翻身。

  安南對麥肯恩鼠人會把血腥戰弄成什麼樣不抱太大希望，但他還是高估了鼠人的組織能力——來到惡魔告訴他的位於第三層和第四層交界處的報名點，所謂“報名點”也只不過是有一隻灰毛鼠祭司登記參加者的名字和種族，完全不在意冒名頂替的情況發生。

  安南還看到昨晚在酒館門口打架的惡魔玩意，它們被鼠人關押起來，也被登記了名字，要被丟去血腥戰當前幾輪的炮灰。

  “你想好了？”安南問魯斯。

  “我參加血腥戰就能接近鼠王，然後幹掉它，完成女王和碧蘿絲大人的任務！”

  不用想也知道，這些理由都是魯斯在路上現想出來的。

  “你幹掉鼠王？我聽說鼠王體型可是比肩巨龍。”

  “如果體型代表一切，那也沒有廝殺了，比個子就行。”

  安南沒再說什麼，伸出手：“安南玩意的模型呢？”

  魯斯倏然警惕道：“你要幹嘛？”

  “反正你也要死了，不如送給我。”

  魯斯覺得有點道理——不是死，而是戰鬥起來模型很容易被打爛。

  “開始了再給你！”魯斯說道。

  報完名，安南往下瞧了眼剩下的十層，仍然看不清底部。

  鼠人城邦雖然髒亂差，但確實龐大，光靠在坑裡亂轉找到灰毛鼠弟妹簡直痴人說夢，安南還是先回到巨獸骸骨酒館。

  剛到門口，安南和魯斯就看見那位吸血鬼鑑賞家站在酒館前等他。

  他迫不及待要知道剩下兩種品血法，連一天也等不了。

  “那就分頭行動。”

  正好魯斯也要去為幾天後的血腥戰做些準備。

  “等一下。”

  安南叫住她，在欲魔目眥欲裂中伸出手，搓了搓拇指和食指。

  “給點錢。”

  ……

  酒館櫃檯前，安南當著斯庫維拉子爵和四手蜂魔的面，將剩下兩種品血法告訴它。

  “真是奇妙，居然還有這麼奇妙的品血法……”斯庫維拉子爵贊嘆連連，忍不住祈求道：“奧爾梅不多不少，真的不能告訴我她是誰嗎？我要和我的觀眾一起歌頌她的名字。”

  “你知道，對那種大人物而言，並不在乎什麼虛名。”

  斯庫維拉子爵覺得有道理，放棄打聽。

  “你幹這個多長時間了？”安南好奇地問。

  “還不到兩年。”

    “這麼久？”

  安南頓時意識到斯庫維拉子爵是個人才。不到兩年……差不多就是他把魔法影像帶到永夜之地的時候，他能在那時候就想到當鑑賞家，給店鋪評分，也就是目前傳播媒介只有魔法影像和報紙傳播，不然他早就成大名人了。

  安南對他興趣大增：“你都去過哪些地方？”

  “不算多，我的朋友託金建議我去一些新奇有趣的地方，所以我第一站是南方沼澤地的魚人群落。那裡有酒館，還有特色魚血……那真是最糟糕的體驗了，我只喝了幾口，卻散發了三天的魚腥味。”

  斯庫維拉子爵露出至今回味仍然作嘔的失態表情：“換成魅魔就相當於不得不服侍一頭被關在豬圈裡三年沒洗澡渾身汙垢的六百磅劣魔。

  “呃，不用換成魅魔……”

  安南有些不適：“我有一點小建議。”

  斯庫維拉子爵露出傾聽的模樣，安南繼續道：“你不該選擇獵奇，而是大眾。”

  “你說的那個魚人酒館，生意怎麼樣？”

  “我走沒多久就倒閉了，據說是被一群嚷嚷它們褻瀆酒的矮人給砸個稀巴爛。”斯庫維拉子爵很痛快。

  “沒錯，再比如巨獸顱骨酒館，開業也就幾個月，你覺得它能維持多久？”

  叩叩叩——

  四手蜂魔不太好看的敲桌：“我還在這兒呢。”

  安南不管它，繼續說：“依我看，你走錯了路。”

  “既然是鑑賞家，為什麼不以‘給觀眾們尋找更優秀的酒館’為目標呢？”

  “給觀眾尋找更優秀的酒館……”

  斯庫維拉子爵呢喃，他沒想過，他只是突然冒出一個“我遊歷各地有趣的酒館拍成魔法影像一定很有趣”的想法，然後就去實施了。

  但奧爾梅不多不少說的好像更有趣。

  斯庫維拉子爵的血液流動微微加快：“你繼續說。”

  “我都說完了。”安南攤開手，“你只需要到處找提供血液的酒館，給它們評價打分，然後把拍成的魔法影像拿回去，剪輯後放映也好，做成雜誌……你知道雜誌是啥吧？”

  在斯庫維拉子爵說自己是《知音》忠實讀者後安南說：“然後你就是血族的大名人了。”

  斯庫維拉子爵被安南一番話說的暈乎乎。當然，也可以說是血液流動過快導緻的眩暈。

  安南不給斯庫維拉子爵太多的思考時間，想法一股腦說出：“還有你的打分方式，為什麼不換成扣分制呢？”

  “扣分制？有區別嗎？”

  “當然有，沒有人比我更懂評分！”

  許久以後，在一個悠揚且微風和煦的夜晚，斯庫維拉子爵回想起今天，仍能記著那時安南臉上的光輝。

  “總分十星制，你把這十顆星分為不同維度，比如味道，環境，服務，總而言之就是不光是美食，量化為一個標準！”

  四手蜂魔若有所思地點頭，安南繼續問：“你當鑑賞家是為了賺錢還是名氣，還是全都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