蘿絲漫長的沉默令闖入的蛛化黑暗精靈輕笑。

  祂微微偏頭，三對猩紅眼瞳同時聚焦於蘿絲身上，深紫的嘴唇輕啟：“別想著逃跑。你就是我，難道不知道，只有在獵物落入蛛網時，我們才會現身嗎？”

  “誰也救不了你。”

  蘿絲在心中唿喚傻貓，果然，沒有任何回應。

  似乎太久沒有能傾訴的物件，另一個蘿絲向祂傾瀉自己的惡意：“居然跟人類合作，你真是丟盡了蘿絲的臉。”

  蘿絲冷笑：“若不是你們卑劣的詛咒，我還會找外人合作？”

  “你們？你好像把自己排除了出去，小，蜘，蛛~”祂叫著蘿絲的別名，知道的顯然比想象中更多，“如果你早些到神殿，難道不會和我們做一樣的事嗎？”

  “起碼我不會像你一樣，嘲諷獵物。”蘿絲想著破局方法，拖延時間：“還是說，你在畏懼什麼？”

  “吾，畏懼？”

  “我們是蘿絲，讓諸神顫慄的蜘蛛神後。你在懼怕這是又一個陷阱。”

  另一個蘿絲靜靜地矗立在黑暗中，祂的三對眼睛相繼眯起，面甲下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片刻，祂低語說：“吾差一點就相信了你的把戲，若不是吾一直在觀察你。”

  “吃掉你之後，吾將不用怕其他蘿絲。”

  蘿絲說：“那麼你就打破了平衡，只會令另外三個我聯手對付你。”

  另一個蘿絲冷笑，“多麼可笑的話，我們都是蘿絲，你會相信自己嗎？”

  “看來你的那部分記憶裡，沒有更多對‘我’的瞭解。”

  蘿絲當然會和另一個自己合作，只是會在合作之中不斷鋪設蛛絲。合作結束的那一刻，也是蛛網收束的時候。

  蘿絲在另一個自己身上感受到了獸性……祂分到了感性的那部分？

  好處是，祂沒那麼聰明。

  壞處是，祂不會被幾句話影響。

  另一個蘿絲，或者說，蛛後，祂邁起長腿，接近向蘿絲。

  “別想著反抗，那隻會讓你平白受苦，最弱小的吾……”

  每邁出一步，祂都帶起一股冰冷的，帶著晦澀氣息的微弱氣流，龐大的蛛軀投下更深的陰影。

  蘿絲對那氣息再熟悉不過——曾經在祂手中，令諸神畏懼的蛛後神力。

  祂本可以也釋放，但身懷的重重詛咒、削弱讓祂只比傻貓強大一絲，還必須分出一部分神力去壓制詛咒。

  蘿絲像是放棄掙扎，任由蛛後撕開黑色角質，精準抓出藏在蜘蛛腦袋裡的自己。

  就像祂說的，祂一直在觀察蘿絲，就像趴在蛛網上看著獵物在網邊縈繞的蜘蛛。

  “你很懂事。”

  蛛後在輕語，紫唇掀起一抹弧度。

  “畢竟我就是你，被你吃掉也只是融合在一起。”被提起的蘿絲淡然說，那幾對黑寶石般的眼睛落在跪伏的黑暗精靈身上。

  蛛後順著祂的目光看去，轉過身，又來到她的面前。

  “起來吧。”

  “主母，我……”

  在蛛後的氣息下顫抖的黑暗精靈只知服從地站起。

  “現在是用人的時候，吾不會對你做什麼。”

    蛛後俯身，指尖延伸出的鋒利爪鈎溫柔地撫過黑暗精靈柔軟的脖頸。

  “不過，你知道的有一點多……”

  祂的爪子滑到黑暗精靈的額頭，一點一點刺入祂的頭骨。

  黑暗精靈不敢反抗，因畏懼和疼痛不斷顫慄著，任由蛛後的爪鈎探進大腦，在裡面攪動。

  “好了。”

  蛛後抽出沾著一些白色腦漿的爪鈎，伸出舌尖輕輕舔舐一下，轉向一旁的蘿絲：“看到了嗎，小，蜘，蛛，我沒有濫殺你的眷屬哦。”

  蘿絲看著自己瞳孔渙散，逐漸變得麻木痴愚的眷屬，冰冷道：“這和殺了她有什麼區別？”

  “怎麼沒有，她不是還活著？我還會帶她回去，讓她為我做事。”

  “放一個痴愚的黑暗精靈回去，你是想讓她被別的黑暗精靈玩弄死？”

  “你在關心一個眷屬？”

  冰冷的氣息緩緩瀰漫開來。蛛後的三對眼睛變得務必猩紅。似乎比起反抗，這種“無端的善意”更令祂難以接受。

  “蘿絲，你不光弱小，還充滿了弱者的悲鳴。”

  “沒錯，我渾身散發褻瀆的氣味，你還在等什麼？”蘿絲故意挑釁，“殺了我。”

  蛛後的腹囊末端，紡器微微張開，機率帶著粘稠光澤的黑色絲線飄起，將蘿絲層層纏繞，而後宛如掛墜般吊在精靈長耳。

  輪到蘿絲詫異：“你不吃了我？”

  “你太髒了，吾要先將你淨化，才能吃了你。”

  所謂的“髒”既有蘿絲居然抱有不該有的人性，也有祂自己當初的一份力——如果不把那四份詛咒淨化，貿然吞噬，說不定祂的力量不增反降。

  蘿絲的心沉入谷底。

  祂厭惡小蜘蛛拖了後腿，但如果另一個自己迫不及待吃掉自己，仗著自己和小蜘蛛兩道意識，起碼能和祂的意識不分上下甚至佔據上風。

  但是祂沒有上當……

  蛛後捕捉到蘿絲一閃而逝的惱怒，冷笑說，“你以為我不知道你的想法？”

  蘿絲不語，祂安靜看著另一個自己伸出鋒利如刀的爪鈎在虛空劃過，撕開一道亞空間通道，抓起痴傻的黑暗精靈鑽了進去。

  再出來時，四周已然變成地獄灼熱熔岩般的火山之地。

  石像鬼成群結隊的在空中拍打翅膀，到處是沿著熔岩河流巡邏的惡魔。它們碰到蛛後，稱唿祂為軍團長。

  “你居然和惡魔合作？！”

  蘿絲終於明白為什麼自己會暴露……恐怕從一開始，自己就暴露在另一個自己的眼皮底下。

  畢竟能設定亞空間錨點，惡魔未必猜到自己真實身份。但另一個自己絕對能猜出真相。

  “想不到我居然會為塔爾加羅斯做事。”蘿絲帶著些許譏諷，“看來，你也是殘缺品。”

  “你錯了，蘿絲。”蛛後邁著八條蛛腿，沿著一條熔岩河流渡步向火山上層，鑽入一座完全由黑色蛛絲形成的蛛巢，“吸收你後，它們都將成為吾的部下。”

  “你不夠資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