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魔的字典沒有“遲疑”這個詞，甚至沒有字典。

  發現了人類，它們只是發了會兒呆，理解這個石中人是人類還是惡魔，就吼著惡魔語撲了上去。

  布莉諾·迦娜不適應地像是不倒翁般側身躲過第一隻惡魔，橫起寬刃劍，劃開它的喉嚨，但第二隻惡魔已經撲了過來，她沒地方躲閃，只能看著那雙爪子帶著勁風抓來——

  唿！

  洞穴深處突然射出一枚火球術，在惡魔寬厚的背嵴綻放，強烈的衝擊讓它撞上布莉諾·迦娜，看上去就像保護她了一樣。

  布莉諾·迦娜眯著眼，想要藉助火球術殘餘的光亮辨認走來的身影。

  “我沒來晚吧？”

  “你是……安南？”

  安南取出魔法燈，看見滿臉惡魔血的布莉諾·迦娜長舒口氣：“能在這兒見到你真好……”

  “你怎麼會出現在這兒？”安南正感覺奇怪。

  布莉諾·迦娜惱道：“我看到了你，覺得你需要幫忙想湊過去，結果就被你殃及，還傳送了過來……咳咳……”

  她劇烈的咳嗽聲帶著一些拉風箱般的怪響。

  安南抬起魔法燈，盯著布莉諾·迦娜的胸口：“你受傷了？”

  “好人會被鑲在石頭裡嗎？”

  “我現在救你出來。”

  安南翻找魔法戒指，試著找出能解救布莉諾·迦娜的辦法。

  該死，他應該放些治療卷軸在魔法戒指裡的，戒指裡只有一些魔法藥劑，現在完全沒用。

  “別……我的身體已經和……岩石……融為一體了，打碎岩石……我，也會死……”

  布莉諾·迦娜的語句開始斷斷續續，每一次唿吸都讓破風箱聲更清晰。

  “伱要死了……？”

  安南低語。最近死人太多了，他已經很難再露出冷漠以外的神情，但一位舊識死去，依然讓他的眼眸浮現悲傷。

  “只是死亡而已，沒什麼……”布莉諾·迦娜則坦然的多，“只是死在岩石裡確實……很像吉·迦娜。”

  “你們唯一的族長？”

  “嗯，她被永遠的冰封在了冰層中。”

  布莉諾·迦娜分明在岩石裡，但像是卸去了心裡的堅石，像是普通女人般柔和地講述起迦娜家族的過往。

  安南早就知道了這些，但依然安靜地聽著，沒有一點緊迫，因為布莉諾·迦娜的聲音越來越虛弱了。

  “我好冷……和雪山要塞一樣冷……”

  布莉諾·迦娜已經握不住沉重的寬刃劍了，鬆開手，任由它“噹啷”砸在惡魔的屍體上。“你能抱住……我嗎……我想知道……族裡那些女孩兒嚮往的……究竟是什麼樣……”

  安南踩著惡魔的屍體，抱住了布莉諾·迦娜。

  她的身體很涼，讓安南想起了北方的雪山，永遠也沒辦法融化……

  不知過去多久，但或許只有幾十秒，安南耳邊再聽不見布莉諾·迦娜的喘息聲。

  他輕嘆一聲，抬起了頭，結果正好看見一雙明亮的眼眸在盯著自己。

  安南這時才發現，迦娜家族的瞳色並不是純粹的青色，而是青和灰融合後的深色，就像是死去的她的膚色……

  等等……

  “你怎麼還沒死？”

  安南盯著完全不像是“死不瞑目”的布莉諾·迦娜。

  “我還活著你很失望？”她說道。

  “我的意思是……你不是重傷了嗎？”

    “你抱我一會兒感覺好多了，你要是再抱一會兒說不定我就能自己爬出來。”

  安南哪還不知道怎麼回事，無奈地鬆開布莉諾·迦娜：“我以為你會穩重一些。”

  “哈，不這麼說我怎麼會得到傑克的擁抱？”布莉諾·迦娜大笑，“我的那句‘和雪山要塞一樣冷’是不是很像？你該榮幸，我從十歲那年就沒再離開過我的兵器了，為了騙你，我都丟掉了我最好的夥伴！”

  “我現在放你出來。”

  安南已經找到了合適的魔法卷軸：土元素召喚。

  這只是一隻普通土元素，不過把布莉諾·迦娜從石頭裡救出來夠用了。

  岩石像淤泥般軟化，布莉諾·迦娜出來的時候踉蹌了一下，被安南扶住。

  “這又是你的小樂趣？”

  布莉諾·迦娜站穩，收斂了笑容：“我沒說謊，我的傷確實有點嚴重……”

  為了證明自己，布莉諾·迦娜掀開皮甲。

  沒有了惡魔血肉覆蓋，安南清晰看見她勒緊的束胸右胸口深處的深色血液。

  “我沒治療卷軸……先找路出去吧。”

  安南說道，撿起惡魔屍體上的寬刃劍，忽略布莉諾·迦娜伸出的手放進魔法戒指。

  “跟著我。”

  安南提著油燈，讓土元素走在前面探路。

  洞穴四通八達，土元素消失了還沒找到出去的路。這裡惡魔很少，但不是沒有……

  安南遭遇了好幾次惡魔，在布莉諾·迦娜肺部受傷沒法戰鬥，自己又沒法施法的情況下，他只能依靠魔法卷軸解決惡魔。

  這筆帳安南全都算在了惡魔身上。

  “屁股。”

  布莉諾·迦娜忽然吐出一個詞匯。

  “什麼？”

  布莉諾·迦娜指著前方的巖壁：“屁股在牆上。”

  安南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一雙腿自然從巖頂垂落……

  拿出從維克多先生那兒搶來的柺杖戳了戳一隻腳，沒有動靜。

  真是個倒黴的傢伙……

  不知道還有多少人被傳送了進來……雖然要不是伊莉摩雅絲的魔法，他們都得死在娜娜子的毀滅龍息下。

  “還沒找到出去的路嗎？”

  布莉諾·迦娜的唿吸聲帶起了雜音，安南迴過頭，她搖頭說：“這次是真的……”

  “這裡比想象中大，到現在我們都沒遇到第三……第四個人……”

  話音剛落，安南忽然隱約聽見前面傳來一些響動。

  “你呆在這裡。”

  安南把魔法燈塞給布莉諾·迦娜，相繼撕開黑暗視覺和潛行，化作一團漆黑的影子接近聲音傳來的方向。

  粗糙的岩石構成這座簡陋而突兀的地牢，牆上佈滿了暗紅色的血跡和無法辨認的惡魔符號。火焰在岩漿盆裡躍動，映照出巡邏的惡魔。

  這裡似乎關押著什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