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慈盯著手機彈出的訊息，微微一怔，指尖下意識頓住，又抬眼仔細核對了一遍對方的頭像與微信備註。

  的確是萬虎。

  兩人昨天才見過，結果對方今天說有事找她幫忙？

  沈慈滿心疑惑，不知道是什麼樣的事情是萬虎做不到，而需要她來幫助的。

  她雖滿心不解，卻沒有推脫的道理，乾脆利落應下邀約，和他約在了寫字樓樓下的星巴克見面。

  一個小時後，萬虎出現在沈慈面前。

  今天的他換了一身衣服，整體是暗色調的，沈慈下意識地看了他一眼，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總覺得今日的萬虎周身蒙著一層淡淡的沉鬱，眉眼間縈繞著揮之不去的神傷。

  “不好意思，打擾你了。”

  萬虎略帶歉意地開口，他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都給人一種非常有規矩的感覺，但卻並不會讓人覺得疏離。

  “別這麼說，我昨天剛剛麻煩過你，如果有什麼我能幫得上忙的事情，你儘管說。”

  沈慈很聽勸，今日相見再開口，她去掉了尊稱，這樣一來，反倒還真讓她覺得自在些了。

  萬虎在沈慈對面落座，沈慈趕在對方開口前主動道謝：“我昨天晚上睡前喝了你熬的藥，又把餘大師送我的護身符放在床頭，也戴上了你送我的御窯木，真的很有效果，我晚上沒有做夢，一覺睡到天亮。”

  “我真沒想到效果會這樣好，謝謝你，我好久都沒有睡過一個如此痛快的覺了。”

  萬虎感受到沈慈語氣裡真切的謝意，眉眼間漾出三分笑意。

  “有效果就好，長期受到同一個夢魘影響，多半是你神經的潛意識思維在作祟，也可能是心結。”

  “只要靠藥物和外物干預，打斷持續做夢的慣性，久而久之，潛意識便會適應安穩的睡眠，夢魘自然會慢慢消散。”

  沈慈聞言，由衷地道：“你真厲害，比三甲醫院神經科的主治醫生還厲害。”

  而後，沈慈話鋒一轉，主動詢問：“那你有事想讓我幫忙，昨天怎麼不說？還是說是突發的事情？”

  “具體是哪方面的事情？我盡力而為。”

  伴隨著沈慈問出口，萬虎剛剛漫上眉宇的笑意隨之消散不見，他有神的雙眼裹上了一層悲傷，緩緩地低下頭去。

  沈慈見狀，臉上疑惑更甚。

  但她沒急著追問，因為萬虎此刻看上去似是需要給他一點時間來穩定情緒。

  半晌，萬虎才低聲開口問：“你的陵園，什麼時候能建成？”

  沈慈的表情由疑惑轉為詫異，顯然沒想到萬虎再開口會問她有關陵園的事情。

  但她還是如實道：“快了，再有小半年，山腳下正修路呢。”

  “萬虎，你怎麼突然問起這個？”

  當初這陵園的風水還是請的餘大師親自來看的，餘大師對於她的陵園選址給出了非常高的評價，說是一處極好的風水寶地。

  那是她第一次見到餘大師，也是第一次見到萬虎。

  他揹著餘大師上山下山，在蜿蜒曲折的山路上如履平地，看得她和沈玉貞一愣一愣的。

  萬虎輕輕抿了抿唇，繼而終是語氣沉重地道明瞭來意。

  “還請沈小姐能夠為我師傅留一處向南方的棲身之所。”

  沈慈：“……”

    她的眼睛微微瞪大，整個人被萬虎的話震驚得忘記了反應。

  萬虎又道：“這是師傅的意思，他想葬在你的陵園處。”

  餘大師看過瓏城所有陵園的風水，自是知道哪個陵園風水最好，他自從為沈慈看過驪山的風水之後，心裡就已經有了主意。

  “餘大師他……”沈慈猶豫著開口，小心翼翼地問：“去、去世了？”

  萬虎抬眼看向沈慈，忙道：“沒有。”

  沈慈前一秒剛要沉浸到悲慼的情緒中，結果萬虎說沒有，她頓時表情一收。

  “看你說的怪嚇人的，我還以為……”

  “但師父大限已至，沒剩多少時間了。”萬虎低聲道：“他自己能夠感覺到，我也能夠感覺到。”

  沈慈又沉默了。

  看萬虎的樣子，這事兒明顯是真的。

  “沒問題。”沈慈沒有絲毫多餘的考慮，當即允諾下來：“雖然陵園開工初期就已經預定了很多位置出去，但我會給餘大師留一個最好的向南的寶地棲身長眠。”

  “謝謝，就是這件事。”萬虎語氣真摯地道謝。

  沈慈被他周身濃烈的悲傷情緒影響，一時間也是悲從中來。

  雖然和餘大師接觸的並不多，但對方一直給她的是德高望重、世外高人的感覺。

  上次壽宴上，他看上去明明還那麼健朗……

  “不客氣，餘大師送我一隻護身符，這一隅之地算我給他老人家的回禮。”沈慈說著，又覺得言語不妥，繼而又道：“但我還是希望他老人家能夠早日康復，身體能夠好轉。”

  萬虎的眼底溢上感激神色，輕輕地點了點頭。

  “這件事還不曾讓外人知曉，師父這人最看重體面，如今這般……”

  萬虎悲傷翻湧，一時語塞難言。

  沈慈卻明白地點頭道：“我知道，你放心，這件事我不會跟別人說的，就連我家老爺子我也不會說。”

  萬虎起身，對著沈慈深深地鞠了一躬：“多謝。”

  沈慈連忙起身，目光心疼地看著他。

  她記得蘇哲遠跟她提起過，餘大師身邊的這個小徒弟是個孤兒，是當初從孤兒院被餘大師挑走的。

  這世上，餘大師是萬虎唯一的親人了。

  看著萬虎離開的背影，明明那般的挺拔高大，卻裹挾著一抹暈不開的傷感。

  等萬虎的背影消失在視野裡，沈慈拿出手機開啟兩人的聊天頁面，在聊天框裡猶豫了半晌。

  她想打幾句話來安慰萬虎，但腦中閃過他剛剛的神態與目光，卻發現根本找不到什麼合適的話。

  末了她又按滅了手機，只能默默地嘆了口氣。

  她下意識地摸了摸上衣內襯的口袋，餘大師送她的護身符她聽了萬虎的話今天第一次戴在了身上，卻沒想到會得知這樣一個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