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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8 相擁,朕在【1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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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是早上十點了,陽光落在女孩的面龐上,將她的眉眼染成了淡金色。

女孩的五官深邃,攜著幾分凌厲之色,是一種攻擊性極強的美,猶如太陽一般,威嚴盛盛,令人不可逼視。

可此刻她眼睫微垂,面部輪廓添了幾分柔和。

這個時候,她又像極了月亮,慈悲又憐憫。

日月是兩種完全不同的自然意象,可卻得以在一個人體現得淋漓盡致。

並不是同一張臉,模樣也沒有任何相似的地方。

女孩的年歲也更加年輕,可那氣質卻同出一轍。

她還在做夢嗎?

是因為她的思念太過深重,所以才做了一個聖上也來到了這個時代的夢?

裴姜的唿吸屏住了,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試探性地去戳眼前人的臉。

然而觸感很清晰,這嚇了她一跳,慌忙收回手。

她在幹什麼?

竟然敢藐視天威,她的膽子的確挺大,可什麼時候這麼大了?

然而下一秒,裴姜的手卻又被抓住了。

師長纓帶著她的手,慢慢地放在了自己左胸膛上,那裡是心臟所在的位置。

明明隔著衣服,可裴姜卻覺得那裡的溫度燙得驚人,她的手一抖,連眼睫都顫了起來。

“聽,有心跳聲,是活的,不是夢。”師長纓的聲音重新響起,“是我,姜兒。”

時間在這一刻彷彿被抽盡,裴姜愣愣地看著眼前人,好半晌,她的唇動了動,才吐出了一個很久未曾說出的稱唿:“陛下……”

師長纓摸了摸她的頭,還是那兩個字:“朕在。”

她鮮少用“朕”這個自稱,但這一刻她用了,因為只有這個自稱,才能夠再一次代表她的身份。

裴姜的身子又是一顫,她還想說什麼,一開口,喉嚨裡卻像是被堵塞住了一樣,只剩下了哽咽。

千言萬語,竟然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師長纓將一個溫熱的杯子遞給她,道:“彆著急,慢慢來,先喝點水。”

裴姜接過,抖著手,好半天才勉強喝下了一口水,又頓了頓,她聲音沙啞,又哭又笑道:“我……我沒想過……”

畢竟太初皇帝走的時候,玄朝正處於鼎盛之際。

九天閶闔開宮殿,萬國衣冠拜冕旒。

何等的風華,何等的繁榮。

然一國之君在這樣的時候忽然駕崩,帶來的震動何止輻射了九州?

整個世界都將驚變!

這樣的訊息是瞞不住的,畢竟九州東南西北四個方向的蠻夷,都遭受過太初皇帝的追捕。

犁庭掃穴,斬草除根,讓他們不得再踏入九州半步。

他們自然巴不得她死去,好重新休養生息,捲土重來。

於是,首輔葉譽下令封死這個將帶來驚天鉅變的訊息。

最終瞞到了慶雲皇帝師卿月登基的第二年,訊息最終還是瘋了一般傳到了南境、北域和西陸。

果不其然,四方蠻夷再一次蠢蠢欲動。

然而,有衛氏兄妹在,他們試探了幾次後,依然是鎩羽而歸。

彼時裴姜想,無論如何,他們都不能夠毀了先皇的心血,總要讓大玄之威揚遍四海。

可惜……

人算又怎麼能夠敵得過天算呢?

裴姜怔怔地看著她,眼淚又在無聲無息之中落了下來。

師長纓沉默地擦掉裴姜臉上的淚,也沒有說“別哭”這兩個字。

裴姜哭,她便也這麼靜靜地聽著。

好不容易止住唿吸之後,裴姜的聲音抖得厲害:“我……我做夢都不敢做再見您的夢。”

她很怕,怕如果在夢中看見聖上,她該怎麼去面對?

國破、家亡、九州陸沉……

她根本沒有這個臉面。

師長纓凝視了她幾秒,說:“以後不用做夢了。”

很樸素的話語,讓裴姜的心一顫,她有些狼狽地擦著眼淚:“我……我的歲數如今都不知道比您大了幾輪了,卻還要讓您來安慰我,真是……”

師長纓笑了笑:“因為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你是十五歲,所以,你在我心中,也永遠都是這個歲數。”

這句話,讓裴姜再也忍不住,勐地抱住了她,泣不成聲:“陛下……”

十五歲對來說,真的很遙遠了,她早已被磨去了少時的心氣。

裴姜想起了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

那是距離明京被攻破之後又三十年後了,她已經六十四歲了。

她是一個老人,還是一個獨自一身的老人。

時間真的過了太久太久了,她早已不復舊時的容顏,只剩下了這些年所歷經的風霜刀劍帶來的刻痕,是皺紋,也是傷痛。

久到就連虹族覺得她說不定已經在路上顛沛流離的時候去世了,於是放棄了對她的追捕,也撤了她的通緝令。

這的確讓她得以喘息,可這喘息是很多人用生命換來的。

而她不能辜負他們,就需要用她的筆,來繼續完成未完成的使命。

這個時候,《大荒仙遊》的第一版已經全部寫完了。

她又花了五年的時間對這部用血寫出來的作品進行潤色,在她七十歲的時候,終於使得《大荒仙遊》流入了民間。

這是一本神魔小說,講述了一個詭譎奇幻的世界,又因其劇情曲折、人物形象鮮明,當即掀起了一股浪潮。

然而,《大荒仙遊》只是表面在寫神魔之間的鬥爭,實際上她要講的是玄末之際的這段歷史。

情節的隱喻十分隱晦,可只要將伏筆串聯起來,便會發現暗線故事。

裴姜的文學功底極強,也的確只有她能夠主筆這麼一部鉅作。

她不知道《大荒仙遊》能不能傳下去,但她要儘可能地去做一切準備,面對未知的未來。

後來,她又用十五年的時間,手寫出了數本原稿,每一本也有著特定的編號。

除了寫書之外,她也在寫字、繪畫和作詩詞。

而每日的清早,裴姜都會前往住所旁的孤山。

這裡有她為先皇設立的一塊墓碑。

但她不敢在墓碑上寫表明太初皇帝身份的東西,生怕被虹族發現。

如此這般,日復一日,她每天都要來這裡祭拜,直到……

她生命的最後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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