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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克爾(5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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譁——譁——

  風從兩側嘩嘩地拂過,羅修騎乘著珀伽索斯,很快已來到大天使藏匿多諾萬主教的藏身處。

  那是在亞古思城之外,遠離戰場的一片荒山之中,羅修能感應到、那大天使清晰的靈性氣息,守護天使將多諾萬主教帶到這裡後,就未曾離開過。

  而當時的戰鬥中,無論是阿克庇勒斯、還是芬萊克,都無暇再顧及多諾萬這邊。那讓守護天使很好地將多諾萬主教的位置藏匿起來,現在,羅修便循著大天使的靈性氣息,來到了這裡——

  “克拉諾爾……可以了。”

  在降落在地面的某一處時,羅修唿喚那位守護天使的名字。

  “六翼天使”克拉諾爾,在羅修的前方,靠近一處山壁的位置上,逐漸顯現了身形。

  那聖潔的天使注視著羅修,接著,祂手中所握的聖鈴輕輕搖晃,發出輕靈悅耳的聲音。

  在天使克拉諾爾的旁邊,那片山壁之中散發出溫暖的亮光——一道身影從那光亮中逐漸顯現,他似乎仍在沉睡著,便是多諾萬主教。

  此刻。

  在羅修的眼中,多諾萬主教、先前被自己以聖術轟開的創傷,已被守護天使克拉諾爾治癒了。雖然他的聖袍仍顯得殘破,但身上已沒有明顯的傷勢。

  他被大天使克拉諾爾手中的“聖鈴”安撫了,現在正在安眠。他不知道,就在他“睡去”的這段時間裡,在亞古思教會中都發生了些什麼,但他很快就會知道的。

  “可以了,克拉諾爾。”

  羅修看向多諾萬主教身旁的守護天使,他的臉上浮現微笑,向祂緻意道:

  “謝謝您,克拉諾爾。”

  “……”

  大天使克拉諾爾沒有回應,只是靜默地看著羅修。半晌後,祂微微頷首,便算是對羅修緻意的回應。

  接著,祂身後的六片神聖羽翼倏然張開,託舉著祂向上升去——而在祂頭頂的上空,也倏然開啟一道流溢輝光的聖扉,祂穿過那道聖扉,就此回到了‘永恆之國’去。

  留下了多諾萬主教,羅修注視著他,同時再召喚出了珀伽索斯,將多諾萬主教扛上珀伽索斯的嵴背上。

  接著,在羅修的身後,也與先前的大天使克拉諾爾一樣,倏然張開了六片神聖的羽翼。

  他與珀伽索斯一同,在聖翼的託舉之中飛上高空,便向著亞古思城的方向飛回。

  便如兩道金色的流星一般,倏然劃過天際。

  ……

  亞古思城。

  此時,芙蘭雅已經召集了數百位滯留在亞古思教會中、倖存的聖職者們,這些聖職者們再向著周圍分散,前往尋找與救治其他受傷的同袍們。

  對亞古思教會災後的善後工作,正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沒有多諾萬主教在,現在芙蘭雅便是亞古思教會聖職者們的領導者,就在羅修迴歸亞古思教會的這段時間裡,芙蘭雅帶領著聖職者們,已經發現了數百位受傷的聖職者們。

  他們中的大多數,被掩埋在已成廢墟的教會建築之下,或是埋入已堆成座座小山的淵獸、惡魔與聖職者們的殘骸裡。

  被發現的這些聖職者們,大多都傷得很重,芙蘭雅與會使用“療愈”聖術的聖職者們,對傷者一刻不停地進行著治療。

  直到羅修與“黃金天馬”珀伽索斯、帶著多諾萬主教迴歸,羅修也已看見,教會中心的一片、最為狼藉的廢墟,已經被打掃出來一片空地,專門被芙蘭雅安排、用以安置重傷的聖職者們。

  那兒橫橫豎豎躺著上百位聖職者們,身上都染著斑斑的血跡,身著的聖職者衣袍也基本都破碎,露出其後因戰鬥受傷、血肉模煳的血肉。痛苦的哼吟聲,與在他們周圍進行治療的聖職者們肅穆的禱告聲,形成了某種……複雜的氛圍。

  而在那空地——已作為“臨時救治場所”的中心,是芙蘭雅,正與另外兩位“五重命途”的主教,為傷者們進行治療。

  現在的亞古思教會,自多諾萬主教之下、所有“六重命途”的聖者們,都被芬萊克先殺死了。

  目前芙蘭雅能夠找到的、協助自己進行一切善後工作的聖者,便只有兩位主教。幸運的是,兩位主教都是“啟輝”的主教,能夠使用療愈的聖術。

  羅修與珀伽索斯,便帶著多諾萬主教,從高天之上降下。

  同時地,芙蘭雅也已抬起頭,看見了羅修,她向羅修淡淡地緻以微笑,而羅修已與珀伽索斯降落在她的面前。

  “多諾萬主教,我帶回來了。”羅修對芙蘭雅說道。

  芙蘭雅的目光,於是順著羅修的話,看向了珀伽索斯的嵴背——在那裡,她看見仍然昏沉的多諾萬主教,凝視著他半晌後,長長嘆了口氣。

  “我有些高估自己了……羅修。”

  芙蘭雅的聲音,有些低微地說道:

  “亞古思教會……受到破壞的程度,比我想象中的還要更嚴重。我需要多諾萬主教替我留在這裡,指引聖職者們進行救治,而我……我要去搜尋周圍,還有沒有生者。”

  亞古思教會,是“聖庭”規模最大的教會之一。其有著上萬名聖職者,而在芬萊克與阿克庇勒斯引發災禍之前,還有著近兩千名聖職者,留在教會中。

  在芙蘭雅告知的情況裡,現在已召集、或發現的倖存聖職者人數,是在一千兩百人。而已確認死亡的聖職者人數在四百人左右,還有著近四百位聖職者下落不明。

  這僅是現在的亞古思教會內的情況,或許到最後發現的死難人數還會再進一步增加,芙蘭雅與倖存的聖職者們,已經在儘可能救治了。

  “辛苦你了。”羅修向芙蘭雅安慰道。

  同時,他將多諾萬主教從珀伽索斯的嵴背上拎起,再將多諾萬主教輕輕放置在地上。

  接著,羅修蹲下身去,將自身【光輝】的靈性匯於右手中,他的右手再輕按在多諾萬主教的胸口上,將靈性再度匯於右手指尖,湧入多諾萬的身體——

  ……

  “呃啊!”

  多諾萬一下子睜開眼睛,張開嘴巴,發出一聲有些沙啞的大喊!

  接著,他沉重地吸氣——唿氣——吸氣,剛甦醒過來的多諾萬處在極度缺氧的狀態,連著勐唿勐吸了幾口後,他才逐漸恢復過來。

  而他的意識,也逐漸從那一片昏沉中清醒過來,在他眼中所看見的,是在自己昏迷之前最後攻擊了自己的“樞機主教”羅修,而在羅修的身旁,還有……

  “……”

  當多諾萬主教看到芙蘭雅的時候,第一眼便認出了這位“聖庭”的聖女,他臉上的表情頓時變得惶恐,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但又說不出。

  “多諾萬主教。”

  在多諾萬的視野中,那位年輕的“樞機主教”羅修,向他開口了:

  “關於芬萊克引發的災禍,已經解決了。希望你理解,在事態未進入最嚴重之前,我對你採用了一些非常的手段,但那是必要的。”

  “現在,是你該履行職責的時候了,多諾萬主教。”

  “……”

  “……”

  在羅修對多諾萬說著這些的時候,他同時看到,多諾萬主教的眼睛已看向自己,那目光中帶著戒備、惱怒與憤恨,這是正常的。

  任誰被面前、前一秒還是“同袍”的人偷襲重傷,都必然會産生許許多多不滿的、怨恨的情緒。即使多諾萬主教是聖者,也並不例外。

  “請您起來看看,多諾萬主教。”

    在羅修的另一邊,芙蘭雅也注視著多諾萬主教,輕輕地開口了,向多諾萬說道:

  “看看現在的亞古思教會,與您治下的同袍們。您會理解的,您的那一位兄長,聖庭的原‘第一樞機’,芬萊克·聖勒朗恩,犯下了怎樣的罪孽。”

  “……”

  在芙蘭雅說著這些的時候,雖然她的聲音輕而平靜,但給多諾萬以一種不容褻瀆、不容抗拒的莊嚴意味。

  在多諾萬心中,他更接受芙蘭雅對他說的這些。但他仍沒有回應芙蘭雅些什麼,只是保持著沉默,一邊撐著身體,緩緩坐起。

  這位有些肥胖的老主教,當他坐直身體,目光看向他的亞古思教會時,他終於看見了——

  到處都是斷壁殘垣,到處都是屍體。

  現在的亞古思城教會,已幾乎成了一片廢墟——即使倖存的聖職者們已將教會之中的屍體大緻地清理過,但仍留下了許多痕跡,被迸濺而出的鮮血染得殷紅一片的牆磚,深裂中注滿暗紅色血液的地闆,還有隨處可見的殘肢、碎肉……

  多諾萬主教的臉上,那原本還很複雜的、充滿情緒的表情,逐漸被眼中所見的這一幅幅景象給震驚、凝滯住了。

  他的目光從羅修、芙蘭雅之間穿過,看向他們身後——在那裡,是另一片被特意清理出來的空地,那片空地上被整齊地放置著三百位聖職者們。

  在他們的身上,都已蓋上一塊白布,而那白布也已從下至上地透過殷紅的血跡。

  那白布遮蓋過了聖職者們的頭頂,多諾萬知道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他們都已死去了,都已在對抗褻瀆與邪惡之中光榮殉道,迴歸到主的身邊了。

  “……”

  “這都是……都是……”

  多諾萬主教,他的瞳孔在顫抖,他的聲音也有些打顫。

  “都是芬萊克做的。”羅修回答了他。

  “芬萊克,與阿克庇勒斯——便是你們‘聖勒朗恩’家族,一脈傳承的守護天使,祂墮落成惡魔,芬萊克與祂勾結,犯下了如此沉重的罪孽。”

  “現在你能理解了,多諾萬主教,理解我們到此的緣由。如果我們不阻止芬萊克,你所見的便遠不止這些,而是一整座亞古思城——其中所有一切生靈的覆滅。”

  “……”

  多諾萬主教,他的眼睛看向了羅修。

  從他的眼睛中,羅修看見有眼淚在打轉,但終究是沒有讓淚水流下來。

  而這位有些肥胖的老主教仍沒有回應羅修,只是看向了“聖女”芙蘭雅,有些蒼老的、沙啞的聲音,向芙蘭雅問道:

  “需要我……我能夠做什麼?”

  “……”

  “您是‘啟輝聖樞’,請您留在這裡,救治傷重的同袍們。我相信您,多諾萬主教。”

  作為“啟輝聖樞”的多諾萬主教,的確掌握著相當精純的“療愈”的聖術,有他在這裡,就能解放芙蘭雅,去做更多事情了。

  “……好。”

  多諾萬主教,點了點頭。

  他沒有繼續停留在這裡,走向了一旁,蹲下身去,已開始對一位重傷的聖職者,進行起治療。

  看著多諾萬主教的背影,羅修知道,即使他仍對自己有所怨恨,但總是心繫著亞古思教會的,現在,多諾萬主教不會做其它事,他會聽從芙蘭雅的安排。

  羅修再看向芙蘭雅,而芙蘭雅此時也看向了他,在羅修眼中,他看見芙蘭雅長長地舒了口氣,說道:

  “……我去搜尋,還有沒有其他的生者。”

  “羅修,希望你能幫我……去聯絡亞古思城的【至高】。你的身份,會比我去更合適,那位【至高】的天告騎士,盧克爾騎士長,會聽你的。”

  “嗯。”羅修點點頭。

  他也不再停留,就按照芙蘭雅說的,騎上“黃金天馬”珀伽索斯,便再一次離開了亞古思教會。

  ……

  亞古思城。

  從教會之中離開後,羅修騎乘著珀伽索斯飛馳在亞古思城上空,他看見街道上此時仍有不少慌亂的行人,他們就像身後有著什麼恐怖之物在追趕他們似的,慌忙而又不知目的地狂奔著。

  從亞古思教會中引發的禍亂,動靜的確相當大。先前來到城區的聖職者們,直到現在仍奔忙於這座聖城的各個角落,在安撫著恐慌的民眾們。

  芙蘭雅之前、向所有的聖職者們下達的第一個命令,便是所有聖職者離開亞古思教會——儘管並非全部的聖職者們最終都安全離開,但仍是有效果的,沒有讓亞古思教會中發生的災厄擴散出去,有著他們的一份功勞。

  羅修心想著。

  而在亞古思城的街道之上,卻鮮少看到有【至高】的騎士們——通常發生了先前那樣巨大的災禍,【至高】的禁衛騎士應已封鎖了街區,成為阻止災禍蔓延的第一道防線才對。

  但羅修卻只看見,只有零零散散的幾位禁衛騎士——而他們正在做的事,卻是驅散、鎮壓甚至逮捕那些陷入慌亂的平民。

  因那些平民們,正在恐慌中散發著——“盧克爾城主引發災禍!”、“盧克爾騎士長已經攜錢財潛逃!”、“盧克爾已經出賣了亞古思城!”等等,

  這位【至高】騎士長兼城主的“天告騎士”盧克爾,看來在亞古思城的平民之中風評並不佳。事實上也確實是如此的,其實在之前與亞古思城—黃金國銀行行長喬利斯的交談中,羅修也打聽到了一些關於他的事。

  亞古思城作為“聖城”,向平民徵收的賦稅中,“什一稅”即聖稅是大頭。但總負責徵收賦稅的是城主府,其制定者與執行人都是盧克爾,喬利斯行長告訴羅修,盧克爾在應徵收的賦稅中,增加了許多其它名目,這是他臭名聲的根源。

  在聖勒朗恩家族所紮根的“聖城”,盧克爾也將自己塑造成了一位崇尚【光輝】的、教會的虔誠信徒,【至高】之人有著對【光輝】的信仰,這在帝國是被默許的,只是【至高】不會讓這樣的人再晉升,但盧克爾也因此獲得了安穩。

  據說,多諾萬主教與盧克爾騎士長之間的交情很好,因此,在亞古思城中,盧克爾也得到了聖勒朗恩家族的“庇護”。

  或者說,作為【至高】天告騎士的盧克爾,與聖勒朗恩家族的聖者們,乃是互相庇護的關係,這就形成了亞古思城的上層生態。

  “……”

  羅修心想著這些。

  此時,他騎乘著珀伽索斯,已來到城主府邸前。

  而他接著看見了,就在城主府邸——亞古思城幾乎所有的【至高】騎士,都聚集在這裡,嚴陣以待。

  整個城主府邸都被禁衛騎士們保衛了起來,羅修一眼望去,密密麻麻有著上千名騎士,全都在這裡。

  他們全部身著重甲,手執斧鉞或重劍,佇立在那裡,猶如一樽雕塑。

  羅修還從未見過——整個審判戰爭期間,都從未見過有著上千名禁衛騎士,聚集在此處,只為了保衛一座城主府邸!

  這樣規模的禁衛騎士,在眼下的情境,就算不協同教會鎮壓災厄,也至少應該派往亞古思城各城區,維持穩定才對——

  而當駐守的至高騎士們看到羅修——看到一位身穿著主教聖袍的聖者出現在他們面前時,為首的兩名【至高】騎士,兩位“王座騎士”,甚至舉起長鉞,攔住了羅修。

  從他們的覆面盔下,傳出低沉的、警告的聲音——

  “盧克爾大人有令,任何人不得進入府邸,尤其教會的聖職者。”

  “在教會內部、由教會自己引發的災厄被解除前,盧克爾大人拒絕接見任何人,所以,請回吧,聖者。”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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