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隕落,紅燈娘娘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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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陌剛剛在門外看到陳阿水第一眼的時候,就有一種不太對勁的直覺。

  但具體哪裡不對勁,陳陌說不上來。

  他體內有鬼骨,還是個接近七炷道行的黃頁鬼。若陳阿水是個鬼物,陳陌可以感知的出來。

  於是,陳陌調開了面闆,解構了一番陳阿水。

  【名稱:殭屍】

  【型別:陰類殭屍】

  【等級:透明色命氣的初級紫僵,屬於不自主被控制的殭屍,也叫做屍傀,僵傀】

  【備註:由白僵咬了一口,注入了屍氣變化而來。】

  【定性:屍傀依附於殭屍而生,類似人類養的小鬼。靈魂和身體都受到主人的支配。】

  【提示:白色命氣的屍傀,雖然等級低。但是被注入了主人的屍氣,擁有了主人的部分屍毒和力量。爆發出來的戰鬥力十分驚人,不可小覷。】

  【介紹:屍傀會完全遵從主人的意志,可以說話欺騙。但這屍傀的意志力很強,在抵抗主人的意志。有可能是存心不說話,引起大家的注意。】

  看到這裡,對陳陌來說已經足夠了。

  屍傀是個很專業的詞語,陳陌便第一時間直接用殭屍來提醒唐鵬。

  但,還是晚了。

  轟!

  唐鵬聽到了陳陌的喊話,本能停下了腳步,卻看到陳阿水突然伸手朝著自己勐抓而來。指甲修長堅硬如鐵,力大無窮。

  倉促之下唐鵬來不及拔刀,甚至連體內的真火都來不及運轉,只得倉促抬手去擋。卻如同被一座大山擊中了似得,整個人轟然倒飛十幾米。重重的砸穿了院牆,落地後繼續滑行了數十米才停下。

  所過之處,地面被劃開一條醒目的熾痕,到處亂石紛飛,滿地煙塵。

  噗嗤!

  唐鵬一口鮮血噴出,剛想挺身而起,卻發現肋骨斷了好幾根,胸口也被指甲劃出一道醒目的血痕,鮮血湧流。

  “呵呵~”

  唐鵬重新躺了下去,勐然張開嘴,鮮血不住的往下流。

  “鵬兄!”

  陳陌立刻奔將過來,扶起唐鵬,“你感覺怎麼樣?”

  噗嗤!

  唐鵬張口吐了口大血,面色陣陣慘白,眼冒金星,嘴角“呵呵”的往外流血,吃力才發出沙啞的聲來,“陌哥,我,我一口氣上不來,我是不是要死了啊……”

  “說什麼胡話,你身子那麼硬朗!不會死的。”陳寬慰了一句,隨即就看到唐鵬胸口的指甲傷痕周圍的血肉在迅速腐化。

  殭屍的屍毒?

  效果這麼可怕?

  陳陌趕忙道:“鵬兄,你胸口的傷口,在迅速腐化。快調動真火試試能不能壓制這屍毒。”

  “我他孃的!!”

  唐鵬看了眼胸口,分明看見指甲抓痕附近的血肉迅速腐化發黑,同時還不斷的乾枯。

  轟!

  唐鵬立刻忍下痛苦,催動真火試圖壓制,發現根本沒用。

  傷痕周圍的傷口,仍舊在快速的腐化乾枯,而且還有蔓延擴散的趨勢。

  “陌哥,壓不住啊。快,幫我切掉這三塊肉。若是屍毒滲透到了肋骨,就把肋骨一起挖掉!快幫我!!”

  陳陌看見了唐鵬眼神裡的害怕,還有決絕!

  是個人物。

  “鵬兄,得罪了。你忍著點。”

  噗嗤!

  陳陌立刻用刀,在他胸口切下三塊碩大的腐壞血肉。

  “啊!!”

  唐鵬疼的發出尖叫。死死拽住陳陌的手臂,疼的滿頭大汗。還沒等唐鵬緩過神來,便出現了更壞的情況。

  腐壞滲透到了肋骨之中……

  陳陌雖然有些不忍心,但還是提醒了句,“鵬兄,有兩根肋骨也在腐壞。”

  唐鵬狂唿,“幫我挖掉它!!!”

  “忍著點。”

  “咔嚓!”

  唐鵬一口咬住陳陌的肩膀,含煳其辭的道:“來,出刀,挖啊!!”

  咔嚓!

  陳陌也是個狠人,直接把兩塊肋骨給挖了出來。肋骨落在地上的時候,還冒出濃煙,立刻腐化發黑。

  唿唿唿。

  唐鵬鬆開了咬住陳陌的脖子,大口喘息,氣息已經變的十分微弱,“陌哥,我怕是要不行了。我……我想再見父親一面。我有話跟我父親說,我他媽好想躺在父親的懷裡啊。”

  陳陌真是有些動容了,一把強唐鵬抱在懷裡,然後看了眼院子裡的陳阿水,那陳阿水倒是沒有繼續攻擊過來,而是回到椅子上繼續編制竹簍。

  不過他的身體在顫抖,十分痛苦的樣子。

  看來金手指解構的沒錯,他在抗拒主人的意志。

  之前陳阿水故意不說話,就是在抗拒主人的意志。並且透過這樣的方式,引起青狼幫的注意。

  雖然在陳阿水的角度來說,他做的已經夠多了。已經做到了自己能夠做到的一切。但……還是慢了啊。

  “張匡,先撤。”

  陳陌抱著唐鵬快速後撤。恰好看見唐雷和唐梅匆匆帶人走了過來,兩人看見陳陌懷中的唐鵬後,個個露出震驚之色。

  “少幫主!!”唐雷快速湊了過來,看見了唐鵬腹部挖掉的血肉和肋骨,一時間倒吸了一口冷氣。明明想伸手上來抱住唐鵬,卻不知道如何下手。

  陳陌道:“鵬兄想念師父。但鵬兄的身體傷勢太重,受不起顛簸。還請三長老用最快速度奔去青狼幫告知師父過來。要快,三長老,拜託了!”

  唐雷第一次沒有反駁陳陌的話,點了頭,立刻化作一道青煙,翻身上馬,絕塵而去。

  “唐梅長老,動手的是院子裡的陳阿水,他是個殭屍。讓人看好他。另外,派人圍住陳阿水家裡。我帶鵬兄去療傷。”

  囑咐了一句,陳陌便抱著唐鵬到了火堆旁邊,快速把唐鵬放在草地上,順便按住他。同時運轉世家真火,過度給唐鵬。

  唐梅這時候安排好夥計圍住了陳阿水家裡,也趕過來檢視唐鵬的傷勢,“是殭屍的屍毒,而且這屍毒格外的強橫。雖然挖了肉,切了骨,但仍舊沒有徹底清理掉屍毒。屍毒還在朝著內臟擴散。”

  陳陌道:“可有法子幫鵬兄壓制體內的屍毒?”

  唐梅道:“血霧層次的世家血脈力量或許有用,但是少幫主的身體太虛弱了。根本承受不住我過度的血霧力量。陌公子,你和我合力,給少幫主過度真火之力試試看。”

  “好。”

  陳陌一口答應。

  如此這般,兩人一左一右握住唐鵬的兩隻手,給唐鵬過度真火之力。

  卻沒有用。

  根本無法延緩屍毒的擴散腐壞。

  不過幾個唿吸的時間,屍毒就全面擴散到了唐鵬的五臟六腑。

  “呵呵~”

  唐鵬嘴角不斷的吐著血,他彷彿感覺到了什麼,便慘笑道:“梅姨,陌哥。別白費力了。我感覺到我的五臟六腑已經腐壞了。真火根本壓制不住這殭屍的屍毒。”

  唐梅是從小看著唐鵬長大的,此刻卻不肯收手,“少幫主莫要放棄,千萬莫要放棄。一定會有用的。唐雷已經去叫幫主了。一定要堅持到幫主過來,幫主神通廣大,會有辦法的。”

  呵呵~

  唐鵬嘴角流出的鮮血越來越多,他感覺到了生命開始用一種不可逆的方式流逝,便知道了下場。一聲長嘆後,他咬了牙,道:“梅姨,往後我怕是不能跟著你學習武藝了。我記得六歲的時候,因為貪玩,便把咱們唐家堡的鎮魔法器偷偷拿出去打魚,被我父親狠狠的責罰。我那時候不知道法器是個什麼,還以為是父親無情無義。便一個獨自跑去大山裡,打算離家出走。是梅姨找到了我,跟我講了很多道理。最後把我給勸回來了。我都記得呢,梅姨。謝謝你一直那麼耐心的教導我,容納我,鼓勵我。我才從一個調皮搗蛋的孩子,變成了個懂事的。”

  唐梅熱淚盈眶,緊握著唐鵬的左手,腦海中浮現出當初那個虎頭虎腦拿著行李要離家出走的六歲孩兒。

  那一句句奶聲奶氣的“梅姨”,至今還言猶在耳。

  她努力的剋制著情緒,儘量露出溫和的笑容,“哪個男孩兒小時候不犯渾啊,少幫主不過是膽子大了些。竟然把族中的鎮魔法器,拿去打魚了,還讓法器沾染了一身的腥味兒。直把當時的少幫主和堡主氣得暴跳如雷,還把你吊在房樑上用鞭子抽。咱們唐家堡傳承了也快百年,還從來沒哪個如少幫主這般膽子大的。自那之後,家中哪個不曉得少幫主的大名?”

  “哈哈哈……呵呵。”唐鵬聽了這過往的事兒,便哈哈大笑。沒笑兩聲牽動了五臟六腑,開始劇烈咳血,緩了兩口氣才道:“是啊,梅姨都記著呢。可惜啊,曾經的一切,終歸是曾經了。我後來曉得了那把法器的重要性,便也知道自己犯了渾。從那之後,我便立志好好修行,將來做一個幫主,堂堂正正繼承了唐家堡的家業。之後便可把他把法器握在手裡了。可惜啊,我福薄,等不到那個時候了。”

  唐梅含淚道:“少幫主莫要氣餒。幫主馬上就來,幫主曾經對付過殭屍,有經驗。而且精研殭屍多年,肯定有法子治好你的。”

  唐鵬沒說話了,而是扭頭看向青狼幫的方向。

  那裡靜悄悄的,天中烏雲籠月,陰沉沉的氛圍叫人窒息。

  唐梅道:“這些年少幫主的努力,勤奮,胸襟……梅姨都看在眼裡。你那麼努力,那麼拼命的想要繼承唐家堡。老天爺一定不會辜負你的。”

  唐鵬沒說話,只是盯著青狼幫的方向。

  起初是帶著期許的。

  但是漸漸地,唐鵬感覺到身上的腐壞範圍越來越大,便也絕望了。他吃力的回過頭,捏緊陳陌的手,“陌哥,我真的好佩服你。在遇見你之前,我從來沒覺得南陽府有幾個年輕人能入我的法眼。我還有些自得,以為自己很了不起。直到遇見你,我才知道天外有天。父親收你為徒兒,我是打心底裡的高興。只當我家中多了個哥哥。我能不能拜託你一件事?”

  陳陌道:“你說。”

  唐鵬道:“父親福薄,膝下就我一個兒子。我拿你當哥哥的。我如今要走了,父親身邊便沒有人給他養老送終了。你是父親的唯一弟子,可否請陌哥代我給父親送終?”

  陳陌沒說話。

  唐鵬的身子更加虛弱了,聲音也更小,“父親表面看起來很強大,其實他有點腦殘的。開創那麼什麼狗屁書法,還一股子勁。我之所以沒駁斥他,是因為我知道父親為何如此。因為母親就是個喜歡書法的,母親在世的時候經常寫些書法字帖給父親看,父親卻總是忙於練武,不甚搭理。最後母親在生下我沒多久就亡故了。父親心中有愧,便去捯飭什麼書法。我知道的,父親也是個可憐的。陌哥……”

  陳陌感覺到唐鵬的身體已經失去了溫度,屍毒已經腐壞了他全身……已經沒幾下可活了。

  他便笑道:“鵬兄放心。師徒本就如父子,師父待我好,我本就該為師父養老。”

  “嘿,嘿嘿~”

  “謝謝陌哥!”

  唐鵬含淚道了謝,隨後扭頭再次看向青狼幫的方向。

  山野寂寂,夜風習習,一片漆黑。

  他黯淡無光的眸子裡,彷彿在期盼著某個人的到來。

  他努力的咬著牙,堅持著,堅持著。

  總想多堅持一會兒。

  但是,太累了。

  真的太累了。

  他覺得自己已經要睜不開眼睛了,眼皮沉重的如鐵皮一般重,便用盡最後的力量抬起頭,看向那烏雲密佈的天穹。

  “父親,孩兒真的堅持不住了。你要安好啊!!!”

  嘶吼了一聲,唐鵬的身子便徹底僵硬了,冰冷了。慢慢的垂下了腦袋,眼睛也合上了。

  “少幫主!!”

  唐梅忽然癱軟在的撲在地上,把頭埋在唐鵬的腦袋旁邊,發出淒厲的嘶吼,“少幫主呦,莫要走啊,幫主在來的路上了。梅姨真的捨不得你這個好孩子啊。”

  ……

  青狼幫。

  別院。

  夜已深。

  唐稟虎穿著褐色長袍,頭戴紫冠,坐在長案旁寫了一卷新創立的書法。左看右看覺得甚為滿意,最後便拿著書卷到了後堂。

  這後堂和當初帶著陳陌拜師的不是一個地方,而是另外一間房子。這房子同樣擺設的十分肅穆。前方有個香案,香案上放著香爐,香爐後面放著一個靈牌。靈牌旁邊還有一個畫像。

  畫像上是個穿著白色裙子的美麗女子,還打著傘,溫婉動容。

  旁邊的靈牌上寫著:唐稟虎之妻魏麗娟之靈位。

  香案上早早疊了一層厚厚的書法紙卷,唐稟虎再次把新創立的書卷疊了上去,然後看著那畫像,露出燦爛的笑容。

  “娟兒,早年你就是喜歡書法,每次寫了字帖都拿給我看。我卻忙著練武,冷落了你。我總以為咱們還年輕,應該幹大事。我總以為我們後頭的日子還長。卻不想,生下小鵬後,你卻離去了。”

  “這些年,每每想起當初對的冷落,我便悔恨交加,心痛如刀絞。人吶,不能一直往前看,當下才是緊要的。娟兒,是為夫讓你受委屈了。若是我當初不那般冷落你,你也會走的開心許多。不至於那般鬱鬱寡歡……”

  唐稟虎碎碎叨叨的講著這些事兒,最後越說越瑣碎,從過去說到了現在,“好在小鵬懂事,現在也做了少幫主。雖然他不如我新收弟子,但是個有格局胸襟的。將來必定能繼承咱們的家業……就是我好像對他過於嚴苛了一些,我總是把笑容分給了陳陌。但在我心裡頭,卻是把小鵬當成兒子的,便嚴格了些。都是為他好啊。若是娟兒還在,我唱黑臉,你唱紅臉,便能讓小鵬多些母愛,取個寬嚴相濟……不過小鵬真個懂事。我嚴格些,他懂得我的用心。娟兒莫要擔心。”

  就這時候——

  碰!

  院門被轟然被撞開。

  卻是唐雷沖了進來,在外頭大唿:“幫主,出大事了。”

  房間裡的唐稟虎收起心緒,抹去眼角的淚痕,沖那畫像笑道:“今兒為夫創了個草書,請娟兒鑑賞一番。回頭我再來看娟兒。”

  說罷,唐稟虎才邁步走出房間,看了眼門外驚慌失措的唐雷,冷冰冰道:“什麼事這般大驚小怪的。”

  唐雷上氣不接下氣道:“少幫主出事了。被殭屍傷了……”

  “什麼?!殭屍!!”

  唐稟虎大吼一聲,匆匆往外走去,“人呢?可帶回來了?”

  唐雷道:“少幫主胸口被殭屍抓傷了,那殭屍帶著極為可怕的屍毒,真火也壓不住。少幫主讓五長老挖了三塊肉,挖了兩根肋骨……還是止不住。少幫主傷勢太重,我怕一路顛簸加重了傷勢,便讓少幫主留在大澤鄉,我趕回來彙報。”

  轟!!

  唐稟虎一步沖出了院子,翻身到了馬上,“吩咐下去,讓人去告知父親。讓父親帶著降魔杵去大澤鄉,要快!!!”

  話音落下的時候,唐稟虎就策馬沖了出去。

  唐雷立刻吩咐個夥計去府城的唐家堡,然後要了匹馬,快速跟上唐稟虎。

  許是感覺到了唐稟虎身上的沖天怒氣,唐雷說話都小心翼翼的,“幫主也莫要著急,少幫主年輕,身子骨恢復能力強。而且修煉到了真火層次,唐梅和五長老在旁邊守著,應該不會出事。”

  駕!!!

  身穿褐色長袍的唐稟虎,瘋狂策馬趕路,化作一道褐色的殘影往前狂奔,嘴上道:“好端端,怎麼會出現殭屍?”

  唐雷一五一十的講述了所有事情的經過,最後道:“最初我們也沒覺得什麼,以為是個尋常的鬼物。還沒發現蹤跡。還是五長老發現了盤問的冊頁記錄有問題,懷疑了陳阿水。也是我腦子抽風,想著讓五長老去問詢。畢竟存了讓他歷練長經驗的想法。而少幫主和張匡也說跟著去陳阿水家裡盤問。不想剛靠近那院子,少幫主去問陳阿水的時候,遭到了陳阿水的攻擊。雖然五長老第一時間提醒少幫主小心,對方是殭屍。但還是晚了一步……”

  聽了這些話,唐稟虎趕路越發急切了,“陳阿水?怎麼會變成殭屍?”

  唐雷道:“屬下不知。”

  駕!!!

  唐稟虎是見過殭屍的。知道殭屍的厲害。

  當初他還是個少幫主的時候去過大澤鄉,見到了那個黑衣殭屍。雖然當時唐稟虎的實力比如今的唐鵬要強大不少,但畢竟拿了家族的降魔杵去的。

  饒是如此都受了重傷才逃掉。

  若非沒有降魔杵,只怕他也死了。

  如今唐鵬……卻遭了殃。

  唐稟虎恨不得多長出兩隻腳,趕的更快些。

  一路踏馬而行,很快到了陳阿水家門口。

  周圍的夥計紛紛拱手行禮:

  “幫主!”

  “幫主!”

  駕!!

  唐稟虎也不搭理大家,一路狂奔到火堆旁,翻身下馬,匆匆朝著唐鵬走去。

  “我兒子怎麼樣了?”

  陳陌還抱著唐鵬的冰冷屍體,開了口,“師父……”

  唐梅卻早早哭成了淚人。

  唐稟虎立刻意識到了什麼,腳步轟然亂了,走了兩步就“嘭”的一聲摔倒在地上,然後跌跌撞撞爬起,到了陳陌跟前,看見了陳陌懷裡腐壞發黑的唐鵬。

  陳陌雙手把屍體遞到唐稟虎懷裡,頓時看見師父彷彿蒼老了很多,心頭也是動容,“師父……”

  唐稟虎沒有搭理陳陌,而是抱緊懷中的唐鵬,慢慢的跪在了地上,整個人如同一頭受傷的孤狼,把頭埋在唐鵬胸口,歇斯底里的叫著。

  “小鵬呦……”

  烏雲籠月,山野寂靜。

  只響起唐稟虎那悽切的抽泣聲。

  ……

  夥計們紛紛圍在周圍,靜靜的看著那頭跪伏在地上抽泣的孤狼。有些幫中的老人,便也跟著不由自主的掉下淚來。

  在他們的印象裡,唐稟虎素來是個神威蓋世的無敵幫主。幾乎不無所不能。如今卻頭一次看到幫主這般脆弱的一面。

  噗通。

  唐雷忽然跪在地上:“幫主。對不起!是我沒照顧好少幫主。”

  唐梅早已成了淚人。

  陳陌站在不遠處看著,心頭很不是滋味。

  剛剛的一切,發生的太突然了。

  殭屍。

  陳阿水。

  哐啷。

  陳陌默默拔刀出了鞘,然後默默的朝著陳阿水家裡走去。

  一步一步,走的很堅定。

  一直以來,陳陌都認為自己是一個比較“自我”的人。既沒有改換世界的志向,也沒有要造福一方的想法。只想著自己變強,擁有自保之力。

  但是今天,陳陌感覺自己應該做點什麼。

  主要是師父對自己真的很好啊。

  而且,陳陌真的很喜歡唐鵬這小子啊。

  走了幾步,聽見身後傳來唐稟虎沙啞的聲音,“回來!那可是殭屍。我已經沒了小鵬,卻怎麼都不能再沒了你。”

    陳陌心頭有些發熱,“殭屍也無妨。他必須死,我得拿他的人頭,給小鵬祭奠。”

  “你要違抗師命嘛!??”

  身後的唐稟虎發出一聲沙啞的怒吼。

  陳陌便停下了腳步,回頭,“徒兒不敢。”

  他知道,師父的吼聲越大,內裡是越發對自己的關心。

  “小鵬呦~”

  唐稟虎抱著唐鵬抽泣了好一陣子,隨即便慢慢緩過神來,把唐鵬的屍體遞給唐梅:“你帶著小鵬回唐家堡。交給父親。讓父親好生讓人給小鵬殮妝。”

  唐梅接過小鵬的屍體,不敢多問,點了頭,隨即翻身上馬,策馬而去了。

  唐稟虎目送唐梅遠去的背影,淚眼婆娑,兩行淚水止不住的從眼角滑落下來。正要轉身的時候,身體一陣恍惚,險些栽倒。

  “師父,你萬萬要保重啊。”

  陳陌趕忙上前攙扶唐稟虎,卻被唐稟虎推開,“我還沒老。能走。陳阿水,我要親自去問他!”

  陳陌趕忙給唐雷使了個眼色,唐雷倒是沒有排斥什麼,點頭應下。隨即拎著刀,和陳陌一左一右的跟在唐稟虎身邊。

  生怕唐稟虎因為氣血攻心,心思雜亂,導緻出現了誤判,發揮失常,再次遭了殭屍的算計。

  哪怕是頂級的高手,若是亂了心神,其實很容易出事。

  而唐稟虎顯然很清楚這個道理,才走了幾步就調整好了狀態,步伐也穩了,快速走到陳阿水家裡,一腳踹開大門,怒瞪著院子裡那個坐在竹椅子上編制魚簍的老頭:

  “陳阿水,當初我親自到大澤鄉為你對付那殭屍。我還因此受了傷,之後還和父親在此地駐守了一個月。之後見你也不容易,便讓幫中子弟多多照拂你。你就是這樣報答我的!?啊?!!”

  陳阿水聽見了這番話,全身大震。

  然後慢慢的扭過頭,看著唐稟虎。

  他面目扭曲,十分的痛苦。很明顯想說話,但是說不出來。

  陳陌卻知道陳阿水在和主人掙扎,在對抗主人的意志。

  唐稟虎怒瞪著他:“你說話啊!!”

  面對唐稟虎的聲聲質問,陳阿水更加的痛苦了,全身都發起抖來。他吃力的站起身,搖搖晃晃的往前走了兩步,然後“嘭”的一聲倒在地上。

  咔嚓!

  他的身體在開裂,皮膚上出現了無數蜘蛛網一般的裂縫,裂縫越來越大。無數的鮮血從裂縫裡面滲透出來,散發出刺鼻的腥臭味。

  饒是如此,陳阿水仍舊奮力掙扎著,一點點的朝著唐稟虎爬去。

  沒人知道陳阿水此刻是如何的絕望悲痛。

  他想說話。

  說不出來。

  他心頭有萬般的悔恨,歉意。卻無法說出來。

  連說一句對不起的能力都沒有。

  他抗拒主人的意志,導緻身體開裂,鮮血流淌。

  但他還是選擇抗拒。

  死死的抗拒。

  他知道抗拒會死,卻還是選擇抗拒。

  咔嚓咔嚓。

  陳阿水拼盡一切力氣繼續往前爬著,然後就在身體要徹底變成碎塊的時候,忽然抬手,指向後方,開口說了兩個字。

  因為身體開裂的速度太快,他這兩個字沒太說明白,就“轟隆”一聲,崩裂成了無數的碎塊。留下滿地的血肉碎塊,還有刺鼻的惡臭味。

  血霧紛飛,灑了一地。

  這一幕發生的太快,也太突然。

  大家都有點懵。

  便是唐稟虎都愣住了。

  只有陳陌知道,陳阿水最後在用生命給唐稟虎報信,可惜能力有限。手指的方向也沒指明白,說出來的話也沒說明白。

  就去了。

  抵抗主人的意志,便是這般的下場。

  但陳阿水,還是用生命做出了選擇。

  過了許久,唐雷道:“幫主,這陳阿水似乎被什麼東西給控制住了。他變成殭屍,肯定是有原因的。最後的舉動,似乎是想傳遞什麼資訊?”

  唐稟虎大手一揮:“調派人手,封了方圓五里之地。任何人不得出入。”

  唐雷立刻應下:“此事我去辦。”

  待得唐雷離去,唐稟虎帶著陳陌進入陳阿水家裡尋找起來。

  “陳阿水不會無緣無故變成殭屍,應該是有其他殭屍在這裡作祟。”

  兩人在陳阿水家裡找了一大圈,並未發現異常。

  唐稟虎便對陳陌道:“我需要回唐家堡一趟,你且留在這裡,記得處處要聽唐雷的安排。若是遇見殭屍,莫要沖動,保命要緊。”

  “是。”

  ……

  唐雷調來大量的青狼幫弟子,把大澤鄉方圓五里範圍的住戶都圍了起來。並且讓弟子挨家挨戶盤問最近是否發生過怪異的事情。

  還在附近的道路上搭建了簡易的帳篷。

  顯然,打算在這裡常駐。務必把陳阿水背後的鬼東西找出來。

  一切安排妥當後,陳陌便坐在主帳裡面,翻看一本本送上來的盤問記錄。

  唐雷是個粗人,不甚在行文墨方便的事情,便在一邊問道:“陳長老,可看出什麼端倪?”

  陳陌仔細看完了所有的冊頁內容,最後搖頭:“一切正常。”

  唐雷滿臉怒氣,“真是奇了怪。陳阿水前陣子還好好的,怎麼就突然變成了殭屍。這大澤鄉背後肯定還有其他的殭屍。莫非這殭屍連夜跑了?”

  陳陌把雜亂的冊頁堆放好:“不排除這個可能。”

  唐雷說:“如今少幫主亡故,幫主心力交瘁,還需要去唐家堡彙報給堡主。咱們就守在這裡,等幫主回來再說。”

  陳陌覺得這個安排也沒什麼問題,便應下了,“理當如此,我出去走走。”

  “要小心。”

  “知道。”

  陳陌揹著鏡子和大闊刀出了帳篷。

  外頭隨處可見青狼幫的巡邏弟子,到處都是火把。巡邏的時候至少都是兩人一組,每個弟子手上都拿著訊號彈,但凡發現不測,立刻拉向訊號彈。

  如此佈設倒是穩妥。

  陳陌沒覺得有什麼問題。可腦海中卻始終閃過陳阿水臨死前手指的方向和說的那兩個字。

  話雖然沒說出口,但是基本上的口型是有的。

  奈何沒聲音,光靠口型,實在難以分辨。

  畢竟陳陌也不是研究口型方面的專家。

  若是能找個知曉口型行家,倒是能摸索出一些資訊。

  念及此,陳陌招唿張匡過來,“你去問問所有的幫眾弟子,還有附近的鄉民。看看是否有人是個啞巴,或者精通口型方面的。若是有這樣的人,帶來見我。”

  “是。”張匡應聲離去。

  目送張匡離去,陳陌又在附近的道路上漫步,不知不覺再次到了陳阿水家門口,發現有個弟子在院子裡鬼鬼祟祟。

  哐啷。

  陳陌立刻拔刀,大踏步走到院子門口,沖裡面喝道:“你在裡面鬼鬼祟祟做什麼?”

  那弟子嚇了一跳,看到來人是陳陌後才悻悻的走過來。

  陳陌看清楚那弟子的容貌後,吃了一驚:“小夜?你換上我幫眾弟子的袍子做什麼?”

  此刻的小夜穿著寬鬆的灰色袍子,還搞了個男扮女裝。

  實在是離譜。

  小夜悻悻道:“妾身本就是京城的世家弟子,這裡出了這麼大的事兒,我便熘過來看看。方才敲暈了一個弟子,把他的衣服扒拉下來穿在身上,這才混進來。”

  陳陌也顧不得男女有別,一把拽著小夜的胳膊,拖著她就往外走:“這地方危險的很,不是你該來的。你趕緊跟我離開,我讓人送你回幫中。”

  小夜看著陳陌那有力的手,粗魯的動作,便狠狠推開陳陌。

  陳陌心頭吃驚,沒想到小夜看起來文文弱弱,竟然力氣還不小,便怒道:“你是我找來幫中伺候的貼身丫鬟,莫要生事。幫主失了兒子,此刻正在怒頭上。若是叫他曉得你混進來,只怕免不得重重罰你。快跟我走。”

  說著陳陌又要去拽小夜的胳膊。

  小夜後退一步:“我發現了重要線索。”

  陳陌手上動作微微停下:“你能發現重要線索?莫要開玩笑了。”

  小夜說:“公子就這般瞧不起妾身嗎?”

  看小夜一臉倔強的模樣,陳陌便緩了口氣:“行,那你說說。發現了什麼線索。”

  他一邊問話,一邊朝著小夜緩緩靠近。打算到了半臂距離內,就直接朝著小夜的後腦杓來上那麼一下,把她直接給敲暈了,然後帶走。

  至於發現線索?

  陳陌覺得……這怎麼可能嘛。

  小夜從甯都縣就跟著自己,一路相處數月,對方什麼貨色……陳陌心裡還不知道嘛。

  小夜一邊後退一邊說:“公子可是打算趁妾身不備,把妾身打暈了好帶走?”

  我怪……

  這也行?

  陳陌停下腳步,一臉人畜無害的笑著:“小夜說的哪裡話,我豈是那般趁人不備的人。你且說來,發現了什麼。”

  哼。

  小夜哼了一聲,道:“我是京城鎮魔世家來的,雖然實力比不上公子,但卻精通一些秘法。我能感應到殭屍留下來的氣息痕跡。”

  陳陌掃了眼四周。

  此地院子開闊,大風從四面八方吹來。即便殭屍留在了氣息,也早就被風給吹散了。自己的六根六識如此敏銳,尚且感知不出來。

  但聽聽總是無妨的。

  “你繼續說。”

  同時,陳陌又往前靠近了小夜一步。

  小夜說:“這裡出現過一個殭屍。咬了陳阿水,把陳阿水變成了屍傀。陳阿水臨死前想給你們報信,但也因為這個,陳阿水被主人的意志給殺死了。”

  “能說出屍傀,看來你這個世家千金還是有點東西的。繼續。”

  小夜環顧四周,道:“不過後來這個殭屍走了,我卻不知道走哪裡去了。”

  “你不是能感知到殭屍的氣息嘛?尋著氣息找不就是了?”

  小夜搖頭:“殭屍的氣息有大有小,出手的時候留下的氣息就更大,消散起來的時間需要更久。殭屍不出手,留下的氣息就很小,很快就消散了,很難捕捉。對了,當時陳阿水死的時候我站在遠處,沒看清楚陳阿水死前做了什麼。你當時在場的,可否說給我聽?”

  陳陌又靠近了一步,“可以啊。當時陳阿水手指東邊,還說了兩個字。兩個字沒說明白,手指的方向也還沒定格,人就沒了。”

  說完,陳陌突然抬手朝著小夜後腦杓敲去。

  這女人實在太多事了,必須敲暈帶走。

  咔!

  就這時候,小夜突然抬手,夾住了陳陌的手,敲不下去。

  同時,小夜勐地回頭看向陳陌:“公子真壞,口是心非。不過妾身好歹是世家出身,不是那麼好欺負的。”

  陳陌愣了下。

  自己出手的速度已經夠快了,她這都能反應過來?

  有兩下子。

  呵呵。

  小夜冷笑,剜了眼陳陌,卻也沒說開,“陳阿水當時手指的方向是哪裡,說的是什麼口型?”

  “你懂口型?”

  “略懂。”

  陳陌眼看這小夜不好拿捏,又聽她說知道口型,便到了原先陳阿水趴著的地方蹲下,重新做了一遍陳阿水的手勢和口型。

  東邊是院子,空空如也。再遠一些就是別人家了。

  口型……陳陌只是模仿,也不知道說的什麼。

  模仿完畢,陳陌站起身來:“當時就是這樣的。”

  刷。

  小夜環視一圈,緊緊盯著後院的方向。

  陳陌湊過去:“有什麼發現?”

  小夜轉頭盯著陳陌:“陳阿水手指了一半才,他要指的應該是後院。你再把口型重複一遍。”

  陳陌重複了一遍。

  小夜緊蹙眉頭:“再重複一遍。”

  陳陌又重複了一遍。

  小夜便自己跟著重複起來,忽然道:“陳阿水要說的是地窖。他手指的方向就是後院……後院應該有個隱藏的地窖!”

  話音剛落,小夜便奔將去了後院。

  “喂,若真是如此,後院危險。”陳陌拉響了訊號彈,然後拎刀追上了小夜。

  後院靜悄悄的,有半邊是菜園子,半邊堆放的是雜物。東南角還用石頭堆砌了一個養雞的雞窩。雞窩不大,大概五六個平米,高不過四尺。

  兩隻公雞在和兩隻鴨子打架,追的鴨子“哌哌”叫,被啄了滿地的鴨毛,有隻鴨子更是悽慘,頭都快被公雞啄禿了……

  只見小夜在後院找了一圈,最後來到了雞窩旁邊,看著三尺高的雞窩門。

  陳陌趕忙拎刀走了過去,聞到一股刺鼻的屎臭味。

  “借刀一用。”小夜沖陳陌伸出手。

  陳陌一路跟下來,感覺小夜這個世家弟子,搞不好真有點東西,便把闊刀遞了過去。

  小夜拿了刀,隨後一刀噼開雞窩。

  亂石飛開,其中的兩隻鴨子得到解放,立刻扇動翅膀竄了出去。卻還是沒逃過兩隻大公雞的追捕,也不知道雙方有多大仇恨。

  “你看。”

  陳陌聽了小夜喊自己,便湊過去看,果然看到雞窩下面有一道地窖的木門,木門上還有個鐵製的把手。只見小夜拿刀穿入把手,奮力一挑。

  哐啷!

  木門被提了起來。

  露出一個很大的入口。

  也不等陳陌說話,小夜就直接沖進了入口。

  這真是世家千金?

  陳陌也是好奇,看到唐雷帶人匆匆趕來。

  “陳長老,何故拉響訊號彈?”

  “殭屍可能藏在地窖裡。跟我進去看看。”陳陌丟下一句話,立刻跟了下去,唐雷塊頭大,但好在入口也大,雖然有些勉強,倒也跟了上來。

  本以為地窖裡只是個很小的空間,不想裡面被挖開了很大的面積。跟地下溶洞似得。

  順著溼滑的道路往前走,前頭的空間越大。

  不多時便聽見了水聲,是個地下暗河。

  難怪能挖這麼大。

  到了陳陌和唐雷這個層次,便是在漆黑的地方,視力也不會受到太大影響。

  行數十米,陳陌忽然背嵴發涼。

  那股熟悉的極度森冷的感覺,再次出現了。

  紅燈娘娘?

  還是其他的殭屍都這種感覺?

  小夜一路跑的快,陳陌和唐雷快步跟上,轉過一處彎道的時候,小夜忽然停了下來,死死盯著前方。

  陳陌湊了過去,看向前方。

  只見這裡是一個很大的地下石洞,有冰冷的水,還有暗河往前流動。估摸著是靠近大淮河的緣故,導緻附近一帶暗河縱橫。

  石洞盡頭,泛著紅光。

  一個紅衣女子坐在一副棺槨上,雙手撐著下巴。

  這紅衣女子不是別人,正是紅燈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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