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陌和白玉京出了陳府。

  此刻日出東方，明媚的晨曦從東方的天空傾灑下來，照映在兩個人臉上。

  街道上的各家鋪子紛紛開門營業，早上的清風吹拂著各家店鋪門頭上掛著的酒旗，飄揚不止。

  陳陌和白玉京便順著人流，緩緩向前。走到街道盡頭的時候，陳陌忽然停下了腳步，回頭看向陳府，見得那熟悉的門頭。

  腦海中回首過往，每個家人的模樣都清晰浮現在腦海之中。

  此去北涼，生死未蔔，能不能再次歸來和家人團聚……也是個未知數。

  念及此，陳陌心頭本能浮現出一股子淡淡的蒼涼。

  穿越至今足足五六年的時間了。

  最初的時候，陳陌只是在紅河縣陳府的祠堂裡醒來，被安放在木罈子裡，父母給自己找來個道長給自己驅邪。

  往後，父母支援自己練武。

  雖然當時自己並無表現出練武的天賦，但父母卻義無反顧的給予支援，給了自己大量的銀子。還四處找自己找關係……如此種種，才有了陳陌後來的成就。

  雖然陳陌是個穿越者，但打心底裡的感念父母的恩重。

  或許自己無法陪伴在父母身邊，給父母養老送終，但陳陌還是希望父母可以頤養天年。

  還有二孃和小魚兒，以及周叔馬鐵秋蘭等等。

  都是值得掛念的人兒。

  往常外出陳陌只是遠行，此番去幽靈船探索，只怕是有生以來最為危險的事兒。搞不好就是永別了。

  白玉京站在陳陌身邊，“相公已經留下了一個化身，暗中在京都留存，足可護持家人一生安泰了。”

  陳陌點了點頭，“嗯，走了。”

  說罷，陳陌再不遲疑，轉身離去了。

  兩人走北門出了京城，城外便是一條直通北方的驛道，往前行十里路程，路邊有一處涼亭。

  幾個熟人早早站在涼亭的位置。

  白玉京停了下來，給了陳陌一個眼神。

  “稍等我片刻。”

  陳陌道了一句，隨後緩步走到涼亭之中。

  姜氏府的三位大宗師在這裡等著，姓李的武技閣管事，李藥師和周鐵匠。

  陳陌和他們也算相熟，紛紛打了個招唿。

  最後才走到後頭的蘇玉卿跟前。

  兩人相視一笑。

  蘇玉卿當先拱了手，“公子此去北涼，路途遙遠，萬萬珍重。妾身會秉持初心，好生管著大幹此番土地。希望能等得公子再歸故里。”

  “小玉，江湖路遠，珍重。”

  陳陌拱了一手，隨即轉身離去。

  如此這般，陳陌便和白玉京順著驛道而去，很快消失在視野的盡頭。

  蘇玉卿靜靜的站在涼亭之中，看著朝陽升起，看著驛道盡頭消失掉的兩個人影。良久都沒緩過神來，只在心裡唸叨著。

  “公子年紀輕輕便踏入了昇仙者的層次，所見所聞，已經遠超凡人。願公子一路繁華錦繡，順風順水。大幹，永遠是公子的故鄉。依稀記得公子一路走來，受盡了邪祟的苦，妾身便會好生的治理邪祟，不叫天下人再這般的孤苦艱難。”

  ……

  出城百里。

  在一處京郊之地的城門口，陳陌見到了早早等待這裡的北涼女帝。

  女帝的心情很不錯，在路邊的攤子上吃豆腐腦，見得陳陌和白玉京過來，便招唿兩人過來一塊吃。

  陳陌和白玉京只好湊了過去。

  趁著吃豆腐腦的間隙，北涼女帝總算講起了幽靈船的事兒。

  陳陌和白玉京之前就一直對幽靈船的事兒十分好奇，但從來沒多問。如今聽了女帝的講述，才有了個大概的瞭解。

  原來女帝最初看到幽靈船的時候，在北涼北邊的北極冰海之上。

  “北極冰海？豈非意味著此去找幽靈船，還需要越過北涼的疆域？”白玉京問了句。

  北涼女帝點點頭：“嗯。從這裡出發，以咱們的速度，三五日就可以趕到。不過在去北涼之前，咱們還需要去一個地方。”

  陳陌好奇道：“什麼地方？”

  北涼女帝道：“大幹東北重鎮，歸元城。”

  陳陌搜遍了腦海中的資訊，也沒找到歸元城的相關資訊。

  女帝解釋道：“歸元城在大幹東北邊境，那兒終年積雪。早年因為一場暴風雪，引發了山脈雪崩，把大半個歸元城都給掩蓋掉了。後來剩下的民眾也都逃難離開了歸元城。歸元城便成了一座廢城。陳陌公子不曉得也正常。”

  陳陌也不糾結這個細節，“歸元城莫非有什麼特別之處？竟讓女帝這般惦記？”

  女帝道：“事到如今，我也不瞞你了。歸元城的確有特殊之處。你可曉得姜氏府的那塊紅月鏡？”

  陳陌一愣，“知道。乾孃早年就是熔鍊了紅月鏡，從此道行才突飛勐進。”

  女帝點點頭：“那你可曉得這紅月鏡從何處得來？”

  這問題還真把陳陌給問住了，“我只曉得紅月鏡的來歷似乎和拜月教有關係，但具體來自哪裡卻是不知。”

  姜紅月年少的時候，姜氏府的鎮族法器就是紅月鏡了。

  後來瞭解到紅月鏡和拜月教有關。

  更多的訊息……陳陌也不知道。

  女帝道：“紅月鏡就來自歸元城。姜氏府老早的一個族長，就是歸元城的人。後來隨著歸元城引發雪崩，那位老族長便帶著紅月鏡逃離了歸元城，到了大幹京城落腳。”

  陳陌聽聞這話，頓時多了幾分好奇。

  別人或許不知道紅月鏡有多麼玄妙可怕，但陳陌卻是知道的。

  可以造夢，可以溝通冥府，還可以開啟冥府血咒，開啟黃泉路。簡直就跟一個金手指似得。

  如此神妙的法器，陳陌穿越過來，還是第一次見到。

  白玉京這時候開了口：“女帝閣下此去歸元城……是為了什麼？”

  女帝淡淡笑道：“紅月鏡並非一面完整的鏡子，它是殘缺的。與之對應的還有一面殘陽鏡。拿到殘陽鏡，和紅月鏡合二為一，合稱陰陽鑑，才是完整的鏡子。可以開啟雙城。我此去歸元城，自然是為了尋找殘陽鏡。”

  陳陌聽了大為吃驚。

  他知道殘陽鏡這一說的。

  據說開啟雙城，或許能夠找到回家的路。

  更何況，隨著陳陌踏入了昇仙者的層次，對紅月鏡的使用和開發越來越深刻，就愈發的感覺到紅月鏡的確不太完整。

  它的確有另外一個部分。

  找到這個部分，補全了才是完整的。

  雖然陳陌站在了這個世道的巔峰，除了女帝之外，沒有人是自己的對手。但講實在話，陳陌還是顧念著曾經的祖國的。

    如果有機會回去的話，陳陌想回去。

  原先那個世道終歸要有意思一些？

  亦或者陳陌更加習慣原來的世道。

  又或者，這本身就是一個潛藏在心頭的執念……僅此而已。

  陳陌道：“女帝閣下如何確定殘陽鏡就在歸元城？”

  女帝道：“當初姜紅月來了北涼找我，便是用這個訊息和我做了交易。只是用的是傳音秘術，除了我和姜紅月之外，沒有第三人知曉。”

  原來如此……

  陳陌總算明白了。

  難怪自己透過紅月鏡見到了姜紅月和北涼女帝交談的細節，卻仍舊不知道殘陽鏡的下落。原來姜紅月當初用的是秘術。

  這就很合理了。

  “但是……”女帝這時候看了眼陳陌，道：“殘陽鏡很難尋，我之前過去過歸元城，並未找到。想來是殘陽鏡和紅月鏡存在感應的緣故。只有陳陌公子親自前往歸元城，才可能感應到殘陽鏡的存在。”

  陳陌聽聞這個訊息，心頭還感到幾分寬慰。

  就紅月鏡的功效而言，與之對應的殘陽鏡想來也是個極為了得的存在。在內心深處陳陌還是想把殘陽鏡據為己有的。

  但這事兒畢竟是女帝牽頭。

  自己似乎也不好直接獨霸殘陽鏡。

  若是因為發生什麼沖突，那就不好了。

  沒辦法，自己幹不過女帝。

  雖然陳陌沒和女帝打過架，但內心深處有一股強烈的直覺：這個女帝實在太可怕了。自己絕對不是女帝的對手。得罪誰都不能得罪這女帝。

  女帝似乎看出了陳陌的猶豫，便笑道：“陳陌公子莫要多想，殘陽鏡需要和紅月鏡合二為一才有用。便是我尋到了殘陽鏡，也無法單獨使用。而且還需要靠著陌公子。這便是我當初願意幫助你們昇仙的緣故。找到殘陽鏡之後，仍舊需要通力合作，才有功效。”

  陳陌和白玉京交換了一個眼神，隨即道：“女帝閣下說的極是。只是在下很好奇，咱們的目的是去探索那幽靈船。這和尋找殘陽鏡有什麼特別的關係麼？”

  對女帝此人，陳陌心頭多少是有幾分感激的。但要說感恩戴德，也談不上。畢竟對方幫助自己昇仙，本身就是一場交易。

  自己答應她去探尋幽靈船。

  大家相處，更多的還是利益交往。

  另外一方面，這女帝的道行實在太過可怕了。可怕到陳陌暫時面對此人沒有任何抵抗力的地步。

  女帝淡淡道：“有關聯。我為了尋找探尋幽靈船的辦法，捯飭了上百年，一直沒找到什麼辦法。直到之前姜紅月來找我，和我交易了殘陽鏡的訊息，我知道了陰陽鑑的存在。這才想到了探尋幽靈船的辦法。”

  頓了頓，女帝繼續道：“那幽靈船太過可怕，但凡進入其中就會被魔氣感染，哪怕是昇仙者也不例外。九死一生。但如果找到殘陽鏡，雙鏡合一，開啟陰陽鑑，開啟雙城。就不怕危險了。”

  陳陌越發好奇了，“這是為何？”

  女帝道：“雙城雙城……便是鏡雙城。我們可以把整個幽靈船放入陰陽鑑的雙城之中。如此一來，即便幽靈船發生什麼，也威脅不到我們了。

  另外，這幽靈船處在北極冰海之中，隨時都有離開冰海，來到此方世界的可能。一旦如此，這個世道就完了。而用陰陽鑑開啟雙城後，可以把幽靈船徹底放入鏡中世界。也就為此世掃除了一個巨大的隱患。”

  陳陌若有所思。

  女帝的說法，沒問題。

  各個細節都對得上陳陌的瞭解。

  呵呵。

  女帝這時候笑了，“陳陌公子不妨想想，如今這世道，只有我們三個昇仙者。咱們就是這世道的巔峰，可以主宰此方世界。如果幽靈船內的無數大魔都出來了，我們也就成了螻蟻。這世道也沒了。咱們此番行動，可是造福此方世界的大功德。為自己，也為這天下。你覺得呢？”

  陳陌和白玉京對望一眼，隨即道：“女帝閣下高風亮節，我隨女帝閣下去歸元城就是了。”

  高不高風亮節不重要，主要是陳陌……沒辦法反抗女帝。

  另外，陳陌也想得到這殘陽鏡。

  到了陳陌這個層次，能引起他興趣的事兒可不多。

  女帝點點頭：“如此大善。咱們吃完就出發。”

  “好。”

  三人匆匆吃了豆腐腦，給了銀子，隨後便入了城。

  刷。

  女帝張開一個紅色的光球，籠罩三人。下一刻就憑空消失不見了。

  這是昇仙者的領域。

  一縱就是數百里距離。

  趕路的速度簡直起飛。

  沒費多少時間就越過了大半個大幹的國土，最後到了東北的盡頭。

  此地已經沒有城邦了，只有稀疏的一些村鎮。放眼看去，只見千里冰封，萬里雪飄。各處大山都被冰雪覆蓋，人跡罕至。

  高大的雪山連綿起伏，馬兒去不得，人也難攀登。

  好在三人都是昇仙者，跨越山海倒是問題不大。

  終於在這日黃昏。

  三人來到了歸元城的舊址。

  歸元城的舊址位置十分奇特，竟然處在大雪山的山頂位置，雖然過去了很多年，但仍舊可見一大片廢墟的城邦。

  整個城邦已經沒有人了。

  倒是在城邦廢墟的外頭，有一座修道場還在營業。

  有些穿著紅色袈裟的僧侶在修道場進進出出，各自忙碌著。

  陳陌簡單的掃了眼周圍的僧侶，赫然發現這些僧侶道行都是不淺。體內流淌著非常精純的鎮魔血脈，最菜的僧侶都達到了明王境的層次。

  著實不凡。

  女帝開了口，“我之前南下的時候來過這裡，和裡頭的方丈熟悉。這修道場存在數百年了，他們拜的是歸元城的神靈，都是神靈最虔誠的信徒，即便歸元城被冰雪覆蓋掩埋，他們也捨不得離開此地。我這便帶你們去見那方丈。”

  陳陌點頭應下：“有勞女帝閣下。”

  如此這般，陳陌和白玉京便跟著女帝進入修道場。

  快要進門的時候，白玉京忽然捏了捏陳陌的手。

  陳陌回頭，見得白玉京面色凝重，朝自己搖頭。

  隨即腦海中就傳來白玉京的聲音，“相公，我感覺這地方不太對勁。你要小心點。”

  陳陌點點頭，用傳音術回答：“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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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快結局了~大概還有十來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