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一直跟在妃舞身後的溫婉女子，赫然便是謝明姝的生母淩氏。

  謝明姝看著那個溫婉的身影，看著那張日思夜想的臉，神情痴痴呆呆，彷彿所有神智都在這一刻被剪斷了。

  看到謝明姝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妃舞臉上的笑容越發得意，那雙桃花眼中流淌出毫不掩飾的惡意。她特意叫來淩氏自然不可能真是為了證明大女主道德高尚，而是為了欣賞謝明姝的痛苦，為了享受她被一寸寸凌遲的絕望。

  她轉過頭，柔聲對淩氏問道：“氧氣包，我問你。當初你丈夫帶回遺失的太子，還謊稱是自己的私生子時，我故意不告訴你真相，逼迫你與他恩斷義絕。我做的對不對？”

  淩氏滿是寵溺依賴地看著妃舞：“對。”

  妃舞的笑容更深了，她繼續一句一句地問下去，每一句都堪比世上最惡毒的詛咒。

  “我故意跳入荷花池，汙衊謝老太太他們，讓你對整個謝家徹底絕望。我做的對不對？”

  “對。”

  “我替你趕走了你的母親，讓你和孃家決裂。我做的對不對？”

  “對。”

  “我讓你將你丈夫攔在雨夜門外，讓他重病暈厥，以此來證明你的忠誠。我做的對不對？”

  “對。”

  “我賜予你凌非誅這個嶄新的名字，抹去你的過去。我做的對不對？”

  “對。”

  “我切斷了你的所有姻緣關係，讓你孤家寡人，讓你只剩下我一個，讓你將我視作你生命的唯一，人生意義的寄託，你的……主人。”妃舞越說越是興奮，那扭曲興奮惡毒的笑容是如此醜陋，“我讓你充當我的氧氣包，為我端茶倒水，服侍我左右，見證我的偉大。我做的對不對？”

  “對。”

  淩氏每回答一次，謝明姝的臉色便更白一分。她看著那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神情越發悲痛，身體抑制不住地顫抖。

  最後，妃舞笑著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那在你心裡，誰是第一位？”

  淩氏的臉上綻放出溫柔的笑容，彷彿這個問題根本無需思考：“這是什麼話？自然是你。”

  謝明姝再也支撐不住了。

  “啊啊啊啊啊！”

  她發出了聲嘶力竭的哀嚎，痛苦與怨毒幾乎流淌而出。她面目猙獰地盯著妃舞，嘶吼道：“畜生！你這個畜生！我殺了你！我一定要殺了你！我要把你碎屍萬段！我要把你的骨頭一根根敲碎，把你的血肉一寸寸碾爛！我要讓你的靈魂永世不得超生！我發誓！我發誓啊！啊啊啊啊！”

  看著謝明姝這副癲狂的模樣，妃舞臉上露出了無比滿足的笑容。

  一旁的三公主、長虹和姒任也紛紛露出了嘲弄的輕笑。

  妃舞似乎還覺得不夠，她又搖了搖頭說道：“不過你之前那番話倒也不是全錯。只是嘴上說得好聽是不夠的，還是要看實際行動。所以……”

  妃舞轉向淩氏，將那把從謝明姝手上奪來的小刀，遞到了淩氏面前。

  她笑容惡劣：“你去殺了她吧。”

  謝明姝一呆。

  淩氏沒有一絲遲疑，她接過刀看向不遠處的謝明姝。

  那一刻，謝明姝臉上的癲狂褪去，只剩下無法用文字表述的痛苦。

  她搖著頭，幾近哀求：“不要，不要這樣……求求你。不要……讓別人來，誰都好，不要是你……”

  淩氏眼神中有一絲憐憫，她輕輕嘆了口氣，但沒有放棄，只是歉然道：“對不起，雖然我與你無冤無仇，但是姝兒要我殺你，我沒有辦法。我不能讓她傷心，我只剩下她了。”

  謝明姝呆住了。

  她望著淩氏，淚水無徵兆地從她眼角落下，劃過她的臉頰。

  “……不是姝兒。”她忽然小聲說。

  淩氏一愣：“你說什麼？”

    下一刻，謝明姝徹底爆發了。

  她像個無助的孩子一樣放聲大哭：“她不是姝兒！我才是姝兒！娘，我才是姝兒啊！”

  這一刻，一直以來積壓在心底的痛苦如山洪般傾瀉而出。她的話語混亂不堪，卻又裹挾著濃稠激烈的情感。

  “我看著你，我一直看著你。在那個人偶裡，看著你一點點被她欺騙，一點點忘了我，忘了爹……我好痛苦……我好恨……”

  “娘！你知道嗎？她走了之後，整個天下都崩塌了，戰亂天災一個接著一個。大家全都活不下去了。阿爹死了！柏阿孃也死了！大家都被她害死了！阿爹到死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活得那麼悽慘！柏阿孃到死都沒有聽到我喊她一聲阿孃！娘！這都是她乾的！全都是她害的啊！為什麼你要幫她？為什麼！？”

  謝明姝哭得撕心裂肺。

  淩氏聽著這番話，臉上卻滿是困惑：“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噗嗤。”

  妃舞聞言，不由得嗤笑出聲。

  她身後的三公主等人也紛紛竊笑起來，她們看向謝明姝，就像在看一個賣力演出的小丑，用自己無休止的悲哀來逗笑她們。

  可就在這時，淩氏神情忽然變了，她看著痛苦的謝明姝，那佈滿臉頰的困惑中忽然多出了一絲痛楚。

  “好奇怪。為什麼？”她喃喃道，“為什麼看到你這麼傷心，我也跟著傷心起來了？我……”

  她臉上的痛苦越發濃烈，腦殼彷彿被人用工具強行撬開，她雙手抱頭，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不止是她，站在三公主、長虹和姒任身後的可敦、雲雀和小翠，也幾乎在同一時間，露出了同樣痛苦掙扎的表情。

  “怎麼回事？”

  大女主們看著各自的跟班突然犯病了一樣，皆是驚疑不定。

  “你們在發什麼瘋？”姒任大聲尖叫。

  可她們痛得極為厲害，牙齒用力咬合到顫抖，根本發不出一點聲音。

  就在她們手足無措之時，另一邊，一直冷眼旁觀的楚路，臉上緩緩勾起了一抹弧度。

  那不是遇到突發意外的狂喜慶幸，而是計謀得逞的從容冷笑。

  秦素搞錯了一件事情。

  那就是楚路並沒有騙她，他確實沒有打算依靠謝明姝。

  他在心中默默重複。

  ——我絕不會將自己的命運交到別人手裡。

  ########

  與此同時，另一方世界。天魔教總壇。

  聽到沈妙妙那石破天驚的回答，花紅蓮呆立當場，彷彿雷聲在耳旁轟鳴，又宛如親眼目睹盲龜浮木的奇景。

  上上一任聊天群群主？

  她下意識的第一個反應，就是立刻去告知楚路和秦素。

  然而，她剛開啟聊天群介面，就發現螢幕上彈出了一個系統提示。

  【您已被禁言，暫時無法發言。】

  花紅蓮頓時大驚。

  ——這是什麼！？

  這時，沈妙妙輕聲道歉：“抱歉。但是在你做出答覆之前，我不能讓你把這裡的事情告訴別人。”

  花紅蓮這才勐然回神，她抬起頭警惕又疑惑地看著沈妙妙，問道：“什麼答覆？你想讓我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