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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涯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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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禾臺鎮的公所校尉們,當然也認得大福。

但大福就有這個本事,讓看見他的人,全都下意識的忽略了自己。

甚至根本不記得曾經看見自己。

否則許大人就要暴露了。

許源帶著剛退下的這一層皮,悄然返回了佔城。

現在許大人手中一共有三張皮。

一張的作用是「連線增幅」。

只要匠物、寶物之類,能夠用這張皮以「特殊」的方法聯通,便可以將其的水準提升一流。

這張皮幾乎沒怎麼用過。

因為條件太苛刻,需要被增幅的物品,恰好有合適的位置,可以「連線」。

嗯,這個連線多少有些猥瑣。

第二張可以將三流以下封在其中,但最重要的作用乃是徹底的隔絕內外。

許源便是在裡面融合玄黃龍血,也不會被運河龍王察覺。

第三張就是新蛻的。許源研究了一番,發現這張皮有些特殊,沒有具體的作用,但這張皮是頂級的詭異料子!

但是要把自己褪下的皮交給後孃,煉造匠物的話,許源總覺得有些怪怪的。

交給別人,比如馮四先生,那更不可能。

而後許源看著眼前的三張皮,忽然心中一動:「交給別人感覺奇怪,那就我自己煉啊。」

以前許源沒這個本事,但是現在,許源有了「濁世洪爐」!

許源便立刻將這三張皮,一同丟入了「濁世洪爐」中。

「腹中火」轟然而起,要將三張皮煉合—最終會煉出什麼來,許源也說不清楚。

趁著這個時間,許源開始研究那口青銅大鍋。

「定海神針」的命物銀針,仍舊是安靜的懸浮在大鍋中。

看樣子是打定主意要賴在這裡,絕不肯出去了。

這兩者的組合,很像是最早的指南針。

將一根針在磁石上磨一磨,然後放在水碗中。

青銅大鍋中沒有水,銀針便懸浮在空氣中。

許源將青銅大鍋取了出來,小心地研究了一番,便是恍然:「原來如此!」

而後更是興奮地頷首:「好寶貝!」

這口大鍋融合了「燼滅萬命爺」和「化生濁厄爺」兩者的能力。

可以針對目標,從大鍋中孕育出相應的物品或是生命,解決這個目標。

而加入了銀針之後,又可以藉助「定海神針」的能力,變成一個「終極問題解決方案「」

選擇出一個最合適的方式,解決需要解決的目標。

比如一個對手,青銅大鍋可以孕育出幾種剋制對手的東西。

有的可以直接殺了對手,有的可以封印對手,有的可以逼退對手。

那麼不需要許源做出選擇,「定海神針」可以透過銀針,直接引導青銅大鍋做出針對眼前和未來,最合適的選擇。

原則上來說,這口大鍋乃是二流的水準。

但這只是原則上的。

而青銅大鍋不能憑空孕育,需要力量支援。

但青銅大鍋本身沒有什麼力量。

「濁世洪爐」煉化了兩位「爺字號」身軀的一部分,青銅大鍋凝聚的是兩者的能力。

至於它們這一部分身軀中的力量,實際上是融入了許源蛻去的那一層皮中。

所以想要真的使用這口青銅大鍋,就需要向鍋中注入新的力量。

比如————

許源的鮮血。

一鍋血,便可以孕育一次。

許源有些心虛的撓著頭。

這一大鍋————怕不是得消耗自己全身近三成的鮮血!

好在自己有《化龍法》,肉身強悍,便是沒了三成鮮血,問題也不大。

但怕是也只能撐住一次。

接連來第二次就不行了。

但許源可以提前放血。

攢在青銅大鍋中。

不過只能攢一鍋,放在別處,血液會凝固,而且力量會慢慢消散。

提前攢一鍋,加上自己臨場可以再放一鍋,也就是說在戰鬥中,許源有兩次使用青銅大鍋的機會。

許源自己的鮮血,可以支撐青銅大鍋孕育出一件,最高針對二流的東西。

但如果大鍋中,攢的是一鍋一流修煉者的鮮血,那就可以孕育出針對一流的物品!

所以才說,這口大鍋,原則上孕育出的最高水準是二流。

但如果想想辦法,就能出一流!

「燼滅萬命爺」和「化生濁厄爺」都是強二流,它們在鬼巫山九位爺字號中排名靠前,尤其是「燼滅萬命爺」乃是鬼巫山老二。兩者的能力煉合,才有這樣的效果。

針對二流完全足夠,針對一流的效果如何,還需要實戰檢驗。

無論如何,有了這東西對許源的實力,是一個極大地增強。

原本的「萬魂帕」,是讓許源有了對抗二流的手段。

現在加上這口青銅大鍋,許源便真的有了正面擊敗二流的可能。

許源立刻動手,先在青銅大鍋中放了一些血。

而後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現在,需要用自己的鮮血來凝練「法器」。

自己的「濁世洪爐」中,還在煉合自己的三張皮————

放在詭異時代之前,自己這丹修的路子,妥妥的邪修啊。

便在此時,許源感覺到,「濁世洪爐」中輕輕一動,三張皮煉合完成。

許源看了一眼,三張皮已經合成了一張。

而且不是人皮的形態,變成了一張————床單!

「呃—」許大人無語一陣,三張皮,如果從面積上來看,還真是差不多有這麼大。

又用手摸了摸,材質上也產生了變化,類似皮革而非皮革,像是綢緞也並非綢緞。

無比的柔韌。

主要是————這東西上面,天生有幾處掛環,感覺就是,自己只要煉造一個「」形的桿子,掛上去就是一個天然的布幡!

許源大搖其頭,前面的「萬魂帕」還不夠是吧,一定要給本大人搞出一個「萬魂幡」?

「不!」許源嚴厲拒絕:「本大人的乃是人皇幡!」

許源忽然不抗拒了,是因為搞明白這東西的能力了。

這是一個超級詭術放大器!

能夠將一切詭術,或是修煉者的能力,直接放大到二流!

就算是九流的詭術,透過這人皇幡釋放出來,也是二流!

如果本身就是二流————

那就還是二流。

這種好東西,管你是萬魂幡還是人皇幡,必須都是許大人的幡!

但同樣的,這東西許源也不知道在這個時代下,該定性是什麼東西。

許源自言自語一聲:「不重要了。」

不管是青銅大鍋還是人皇幡,也都有自己的分量。

這點上和匠物類似。

反倒不像是寶物、祥物。

那兩者對於命重沒有要求。

許源的命很重,之前幾乎可以隨意使用各種高水準的匠物。

但是有了這兩樣之後,許源第一次隱隱中有感覺「快要壓不住了」!

以後不能隨意給自己增加匠物了————

這個念頭剛在心中升起來,忽然便感覺到,渾身又是一輕!

「咦——」許源驚訝一聲。

自己了一番,便從懷中將銀色車鏈扯了出來:「小夢,是你嗎?」

小夢奏響了旖旎的樂曲聲,在整個房間中迴盪。

許源以前雖然沒有仔細去計算,自己的這些匠物,究竟分量幾何。

但也知道,小夢所佔的分量不低。

現在,小夢是感覺到老爺年紀大了,有些「力不從心」了,於是便降低了自己的索求,給老爺減減負。

但實際上,小夢很心虛。

她原本也不應該佔那麼多的命重。

就是不想讓老爺出去找外邊找那些妖嬈的匠物們,所以悄悄多霸佔了一些。

許源其實是知道的,只是縱容她,沒有點破罷了。

不許大人現在思考的卻是,「青銅大鍋」和「人皇幡」兩樣,就讓自己的命重有些壓不住了,自己親自用「濁世洪爐」煉出來的,難道侵染比高水準匠物還高?

那豈不是說,除了自己,不能輕易給別人用?

別人一接手,就直接被侵染?

這事情也沒法試驗一下————

一旦實驗失敗,可能就會製造一頭詭異————

「算了,也沒必要借給別人用。」許源搖搖頭,起身來出門。

張勐一直等在門外,臉上堆著笑:「大人,該吃飯了。」

「好。」

午飯有搬瀾公和小線娘。

小線娘進步如飛,已經是八流神修了。

吃飯的時候,搬瀾公忽然問道:「還有幾天?」

許源知道他問的是什麼,面上一片平靜,內心卻也是起了波瀾:「三天。」

距離七月半還有三天的時間。

搬瀾公又道:「王公公答應你的一流,該到了吧?」

這位一流,多半也是出自「七玄殿」。

老公爺還想看看,是不是自己的熟人。

許源便吩咐於雲航:「告訴下邊的弟兄們,這幾天招子放亮點。」半個月前已經進入了交趾。

他很是花了一番心思,給自己規劃了一條從北都進入交趾的路線。

這路線並非最簡短便捷,而是每一個停歇處,都有至少一種,聞名天下的美食。

他所參考的,有前人的遊記、筆記,也有這些年走南闖北,聽人口口相傳的訊息。

在旁人想來,堂堂一流,身份尊貴,必定公務繁忙。

但實際上除了那些身居要職的一流,其他人並不會有很多事情。

我們辛辛苦苦的修煉到了一流,享受享受怎麼了?

注重口腹之慾,但喜歡吃的不僅僅是宮廷御宴,更愛市井煙火中的樸素美味。

他一路走一路吃,但是進了交趾之後,就沒有參考了。

朝廷剛剛征服交趾百年,來這邊的文人雅士還不多。

便漫無目的,坐著船沿著運河南下。

遇到一處大城,便下船進城去,跟客棧的店夥計打聽本地有什麼特色的吃食,然後去嘗試一下。

大部分都會讓眼前一亮,但也有不少,他實在是無法消受。

遇到這樣的,往往會影響一整天的心情,直到他找到下一個讓他滿意的美食。

於是他一路來到了佔城。

然後對佔城的第一印象就很不好。

店裡的夥計給他推薦了本地的一種,用水果和大米一起,封在竹筒裡發酵的美食。

那味道——實是.以形容。

感覺自己吃了一隻十幾年沒洗過的鞋墊子。

於是心情大大的糟糕。

連帶著對許大人也有種不好的印象:「此等美食的荒漠之地,那小子是怎麼能在這裡呆了一年多不換地方?」

「想必是個只知道填飽肚子的俗物!」

「與老夫絕非同道中人。」

既然對佔城的美食沒什麼期待了,那麼接下來,就暗暗觀察起整個佔城來。

而後便發現,這類的確和別處有些不同。

知府衙門頗有作為,整個府城上下吏治廉明。

詭事三衙中,祛穢司獨佔鰲頭,除妖軍根本伸不進手來。

運河衙門也被壓得抬不起頭。

一開始還以為,這是祛穢司一門心思內鬥,但很快他就發現,整個佔城中,詭案的發案率極低。

便是在夜晚,佔城中也沒有別處那種,大小邪祟滿城亂竄的局面。

捋著鬍鬚,對許源有了一個大致的印象:「是個能幹的,但也是個無趣的。」

「罷了,時間也差不多了,明天去見一見————再做決定。」

的確是出身七玄殿。

王公公將這個差事交給他,他雖然來了交趾,但並不意味著,他就真的要出工出力。

他乃是堂堂一流!

肯走這一趟,已經給足了王公公面子。

王公公也不可能真的逼著他出死力。

甚至不能逼著他真的出力。

離開北都之前,有一位故交找到了他。

雖然只是一番閒談,但還是聽明白了。

這位故交背後代表著某些人。

現在的皇明,暗中早已經滋生出數個龐然大物。

故交只說了幾句,就已經猜出來了,他背後是「九姓會」。

不喜歡九姓會。

九姓會的根底是什麼,一清二楚。

哪怕他性子淡泊,但還是那句話,他乃是堂堂一流!天生就能接觸到各種極高階別的機密。

兩百多年前,建奴會一步步坐大,甚至威脅到皇明的江山,九姓會中有幾家,在其中扮演了很不光彩的角色。

故交透露了一個意思:請出工不出力。

九姓會記下老公爺這個人情,將來必有厚報。

不喜歡九姓會,但也沒必要因為別人的事情,就得罪了對方。

九姓會勢力龐大,便是一流也會忌憚。

但也沒有當場答應那位故交。

事實上心中,已經把這位故交劃歸去了,以後不可再深交的行列中去。

對於一流來說,既然不可深交,那其實就是不再來往了。

身為一流,如果他不想跟你深交,那你以後就再也見不到他了。

決定,見到了許源之後,根據自己的喜好,再決定這一次究竟怎麼處置。

仍舊是要從自身出發。

不管是王公公還是九姓會,他們的分量,都只夠讓多考慮考慮而已。

一大早就來了祛穢司衙門口。

然後抬腳就往裡走。

守在門口的老秦對他視而不見。

進去之後,就好像對這裡十分熟悉,一路順利的來到了搬瀾公面前。

搬瀾公正在耐心的指點寶貝徒兒修煉。小線娘稚嫩的小臉上,全是嚴肅和認真,反差之下顯得極為可愛。

搬瀾公講解一段,就讓小線娘修煉一下,每次小線娘都能準確理解,然後一次就成功了。

搬瀾公一張老臉實在繃不住了,笑容越來越大,最終徹底盪漾。

一直在旁邊看著。

他和搬瀾公一樣,是沒有傳人的。

通往一流的道路,漫長而坎坷。

一共收過四個徒弟。

收第一個徒弟的時候,他還只是六流。

徒弟的資質不算差,但也稱不上天才。

但這個徒弟是真的很對的脾氣。

自己說什麼,徒弟立刻就能領悟。

每天修煉完畢,師徒倆就專往小巷子裡鉆,尋找那些藏在街頭巷尾、特角旮旯裡的美味。

但是徒弟跟了他一年,死在了邪祟手中。

收後面三個徒弟的時候,已經是高水準的修煉者了。

每一個徒弟都稱得上「天才」,尤其是四年前的那一個,彼時已經貴為一流,天資不足的人根本沒那個勇氣,想要拜他為師。

但是這些弟子,和之間,更像是「各取所需」,師徒如父子的情分,反倒是沒有那麼重了。

徒弟在自己面前,也是謹小慎微,生怕惹得自己不快。

自己一個小小的舉動,他們都要在心中反復思量,是否有什麼「深意」?

自己想要出去尋找美食,這些弟子家中不是古老大姓,就是富商巨賈,全都給自己安排的是最昂貴的酒樓、食舍。

可就算是這些弟子,也終究沒有一個,能熬到上三流,最終全部隕落。

但現在,他看著搬瀾公的樣子,忽然就想起了自己第一個徒弟。

「其實————」心中喃喃自語:「已經很久沒有想起小亮了————」

時光太過久遠,記憶都有些淡了。

搬瀾公背對著,一直毫無所覺,反倒是小線娘率先看到了。

她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睛,好奇問道:「老爺爺,您是來找我師父的嗎?」

搬瀾公一轉身,看到是,不由得笑了:「原來這差事交給了你呀。」

揹著手,端詳著小線娘,眼中流露出幾分羨慕:「是個好徒兒。」

他不說是「好苗子」,而說是好徒兒。是因為他真正羨慕的不是人家徒兒的天賦,而是人家有個對脾性的徒兒。

他也看出來了,搬瀾公這是把徒兒當孫女養了。

搬瀾公便喊道:「小線娘,來拜見你白爺爺。」

小線娘便規規矩矩得過來拜見,脆生生道:「白爺爺好,我叫小線娘。」

「好好好。」的老臉上,也綻放了笑容,然後便覺察到,一旁的搬瀾公目光炯炯的看著自己。

啞然失笑,指著他道:「你這個老東西————」

搬瀾公不著惱,卻很認真的跟他掰扯:「第一次見晚輩,見面禮總是要給的。」

在身上摸了摸,摸到了一件東西。

這東西作為見面禮是足夠的。

但他又想到了「小亮」那孩子,心一軟,換成了另外一件。

「喏,白爺爺給你的,快收好。」

搬瀾公一瞧,給出的,是一顆暗紅色的珠子。他瞧不出來到底是什麼,便瞪大了眼睛盯著:「你可不能煳弄我徒兒,你要是煳弄,將來你收徒弟,我的見面禮也會很煳弄————」

氣的想要踹他。

「這是幾天前,路過黔省某處化外之地,本公爺斬殺了一頭一流邪祟,將它的一道詭術封在其中!」

搬瀾公嚇了一跳:「一流詭術?!」

然後搬瀾公的老臉頓時像菊花一樣綻放。

「好好好,小線娘,快謝謝你白爺爺。」

小線娘反而不敢去接這見面禮了。

她不是不懂事,這見面禮太貴重了。

「白爺爺,這————小線娘不敢拿呀。」

哈哈一笑,指著搬瀾公說道:「你瞧瞧,你徒弟可比你這老不修的懂事多了。」

他將珠子塞給了小線娘:「拿著,爺爺給你的。」

小線娘這才收了,又對行了一禮:「小線娘謝過白爺爺,將來小線娘一定孝敬您。」

被哄得再次哈哈大笑,老臉上一片紅光,開心極了。

搬瀾公道:「走,我帶你去見見許源。」

「也好。」瞧著小線娘實在喜歡,便道:「小線娘,你也跟我們一起去。」

「好呀,」小線娘開心道:「我也正好要去見哥哥。」

一愣,搬瀾公解釋道:「她是許源的義妹。」

的臉就冷了下來。

許源為何要收這麼一個義妹?

還不是看人家小姑娘是二流神修的弟子?

搬瀾公一見他這樣子,就知道誤會了,立刻解釋道:「不是那麼回事,我來佔城之前,許源就看小線娘孤兒寡母可憐,收她做了義妹。」

搬瀾公又搖頭苦笑道:「你是不知道,我要收徒弟,那小子還跟老夫掰扯了半天,一定要老夫保證,會真心教導小線娘,這才肯讓他妹妹拜師————」

臉色稍緩,這般看來,這小子人品倒是不錯,可惜啊,終究是跟老夫氣味不相投。

給了這一枚一流詭丹,接下來便是出工不出力,在王公公那裡,也能交代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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