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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林中的鳥雀蟲豸等等,彷彿都不曾察覺到他們。

鳥不驚、蟲不亂。

當小廟入水,那漆黑之物化作了巨鯨,在運河之中翻滾,搬瀾公好像忽然來了興致,撓著自己亂糟糟的鬍鬚,沉聲道:“要不要下河撈個大魚?”

白涯公揹著手,眺望大河微微搖頭,神情凝重:“有些不大對頭…”

“水母娘娘似乎是在有意引導,讓所有人都認為,池是一尊海龍王。”

“但我曾遊歷東海、南海,站在汪洋之中,隱約能夠感覺到,海龍王是不能上岸的,便是從大河入海口逆流而上,也絕不可能深入內陸。”

“更不要說在運河龍王的地盤上,如此肆意妄為了。”

搬瀾公能夠理解,頷首道:“海龍王的根基在汪洋之中,這就像是以往的山神、土地一般,不能離開自己的領地,一旦離開便會實力大減。”

白涯公道:“不止於此,海龍王似乎對陸地水系很不適應。”

兩人在這個問題上,只是簡單的溝通了一番,搬瀾公便又問道:“水母娘娘為何要偽裝成海龍王呢?”“當然是為了隱藏池的真實身份。”

“那池的真實身份究竟是什麼?”

白涯公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但語氣並不是很自信:“有沒有可能,水母娘娘其實就是運河龍王呢?”

搬瀾公眼睛一瞪:“不會吧……”但他轉念又一想,喃喃說道:“能夠在運河中恣意妄為,運河衙門卻暗中縱容……在這個時代,的確是不合情理呀,但如果水母娘娘就是運河龍王,倒是能說得通了。可是……運河龍王為什麼要化出一個“水母娘娘’的分身呢?”

白涯公沒有回答,心中則是默默地說了一句:因為這天上天下,地上地下……又開始變得更壞了呀。同為上三流,每一水準之間卻都有鴻溝。

二流雖然很強,但只有到了一流,才能隱約看到一些天上和地下的真相。

這種“真相”可能也只是盲人摸象,但至少能夠接觸到那個層次的奧秘。

白涯公暗忖道:得提醒一下小許。

許源沒有去追擊那巨鯨和小廟。

即便是現在皮龍已經二流,其實可以在運河中,悄無聲息的追蹤。

但許源沒有冒險。

昨夜大獲全勝,但許源心中始終很冷靜,只憑水母娘娘能夠在運河中恣意妄為這一點,許源就覺得自己的大勝很可能有水分。

或許是水母娘娘覺得不值得在自己身上耗費太多力量。

但若是一直追著池打,水母娘娘很可能就忍不得了。

那巨鯨和小廟消失之後,聽天閣眾人一擁而上,將方才小廟所在的位置翻了個遍,卻也沒找到任何線索。

許源揮了下手:“去村子裡。”

許源說的村子就在附近,正是昨日那些來阻撓的鄉民的村子。

就在剛才,小廟消失在大河中的時候,許源感覺到“霆凌睿”命格,忽然就能完全控制住那些鄉民了。

也就是說,水母娘娘在這些人身體中的影響消退了。

半路上的時候,許源便命人鬆開了鄉民們身上的鐐銬,鄉民們帶路,順利地抵達了村子。

進村之前,許源就將命格的力量釋放,控制住了整個村子。

一進村許源目光掃過每一家的大門,大門上光熘熘的。

但村中每一家都有一個神龕,裡面供奉著水母娘娘。

神像的模樣和廟中一般無二。

許源想了想,操控著幾個村民,在神龕前跪下上香祈禱。

同時透過“神霄”進行觀察。

許源可以透過“遊天營”擦亮虛空,開啟神霄。

只有跟“神霄”有關的存在,才能找到神霄。

遊天營主將同樣可以透過神霄接受香火祭祀,但是現在的遊天營主將八首大鬼,和路城隍一樣沒有人“信”它。

此處的神霄中並無半點動靜。

但只要立了教,那必定是要收集香火的。

尤其是老母會這種,只有水母娘娘這一位神明,所有香火全都匯聚於池一身。

所以水母娘娘多半是已經放棄了長佑縣。

許源心念一動,“小水”走了過來。

許源吩咐盛于飛:“仔細檢查一下他。”

小水究竟是如死而復生,可能也涉及到水母娘娘的根本能力。

盛于飛修了“安息法”,又學了番醫的本事,認真對小水進行了一番檢查。

整個過程花費了一個半時辰。

結束之後,小水抱著自己的衣服,滿臉驚恐地奪門而去。小水只是被“霆凌睿”的命格控制了,並不是徹底丟失了自我,他仍舊有自己的情緒。

盛于飛檢查的過程中,用了皇明和西番兩種手段。

這傢伙的性格,就跟他的人生一樣擰巴。

這段時間跟在大人身邊,他內心越發感黨到,還是皇明的一切更適合自己。

比如這褂子穿在身上,就是比番裝舒服。

比如早上的豆漿,起碼喝了不竄稀。

但他偏又想要維持一些自己“與眾不同”的東西,彷彿這種與眾不同,讓他更有存在感。

所以盛于飛每天出門都帶著兩件東西。

一個是一隻工具箱,開啟來分成了三層,整齊的擺放著番醫需要用的各種器具,銀光閃閃,頗為精緻。還有一個乃是一隻捲成了一捆的牛皮刀包。

解開繩子順著桌面一滾就攤開了,每一個刀兜裡都插著一柄利刃!

有大有小,都是仵作的用具,比番醫的那些更加可怕。

小水看到這兩套東西的時候,就臉色慘白地哆嗦了一下,也不知道為啥,下意識就夾緊了雙腿。結束後小水跑了,盛于飛不緊不慢的將各種器具擦乾凈,又用火焰燒過,這才裝好了,揹著箱子、拎著刀包走出來。

其實請一位丹修,用腹中火把這些器具燒一下效果最好。

但他沒什麼朋友,聽天閣裡丹修數量多,但都對他敬而遠之。

他實在找不到人幫忙。

盛于飛去跟大人匯報:“大人,咱們可能是被騙了。”

“屬下仔細檢查過了,小水不像是死而復生。”

“他的心臟應該是沒有完全停止過跳動。”

“很可能是……看著像是被打死了,其實只是重傷昏迷,根本沒死。水母娘娘也並非將他起死回生,只是以一種極快的速度讓他康復了。”

許源一陣啞然。

如果只是極快恢復,水母娘娘的“萬誕種”能力的確可以做到。

便是現在的皮龍也能做到。

再回想一下:當時的確只是那些鄉民們在喊,小水死而復生。

聽天閣這邊,並沒有人去確認小水是不是真的死了。

許源暗暗搖頭,竟然是鬧了一個烏龍。

“辛苦了,你下去吧。”

盛于飛便躬身退下。

這一晚,聽天閣眾人便在村中歇息。

村民們被許大人的“霆凌睿”控制,但跟小水一樣,都還有自己的意志。

許源憑藉“霆凌睿”的確可以將他們對於水母娘娘的信仰,硬生生的從他們腦海中抹去。但那需要較為漫長的時間。

現在的鄉民們雖然行動上被控制,但思想上仍舊有些“叛逆”,對聽天閣上下有些敵視。

只是無法做出什麼具體的行動罷了。

但是盛於飛出來之後,那些村民們看向他的眼神,卻是充滿了畏懼!

就比如他們在村裡的路上,遇上了其他的校尉,瞪著眼一點沒有相讓的意思。

但是盛于飛走過來,他們就飛快地躲到了一邊去。

甚至有個膽小的少年,因為躲得太急,腳下一滑跌到了路邊的水溝裡去,摔了一身泥。

盛于飛一陣莫名其妙:我有那麼可怕嗎?

晚飯前,許源將秦都請來,詢問道:“聽說還有兩個縣,廟中有血肉神像?”

秦都立刻道:“是海臨縣和平鄉縣。”

許源頷首:“哪個你熟一些?”

長佑縣似乎已經被水母娘娘放棄了,這裡的“香火”無法匯入神霄。但許源還想去另外兩個縣試一試。秦都回答道:“海臨縣,我岳家有個表兄便在海臨縣,做的生意是將海臨縣的一些特產販運到北方去。”

他有些痛心疾首,道:“但是後來他們全家都信了老母會,一年前我們就徹底斷了往來,不過在那之前我們走動頻繁,我去過海臨縣好幾次。”

許源摸著下巴,看了看秦都。

這次去海臨縣,就不能大張旗鼓了。

萬一水母娘娘再跑了,仍舊什麼也查不出來。

秦都對海臨縣很熟悉,可是他這龐大的身軀,只要一出現就暴露啊。

不帶他的話……

許源覺得有些可惜,畢竟是三流武修,而且熟悉海臨縣。

還是那句話,誰不希望擋在自己身前的,是一位三流武修?許源問道:“你能變化一下身軀嗎?”

“可以。”秦都說道,而後他龐大的身體就開始縮小,慢慢成了正常人的狀態,甚至沒有那種肌肉誇張的感覺。

只是胖乎乎的,反而顯得人畜無害。

上三流的武修已經可以自如地變化身軀。

但是武修們大都不喜歡,這裡面的原因很多。

一是武修們的理念便是,越大越強。

我明明兩丈身高,如同山嶽一般,十分威風霸氣。

你讓我變回普通人的樣子,一看就很弱,我才不樂意呢。

另一個是在龐大和普通之間切換,很多生活習慣都要改變,對於腦子不那麼靈光的武修來說,適應會很遲鈍。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個,對於武修來說這樣做風險很大。

縮小身軀到普通人狀態,會讓他們水準大降。

比如秦都,這種狀態下就只能發揮出五流的實力。

如果被有心人算計,一擊就可能對他們造成重創!

許源看著秦都現在的模樣,點了點頭:“好,明日咱們就出發去海臨縣,只有你我二人。”夜裡,房間中只剩許源一人的時候,白涯公悄然而至,將自己的推論告訴許大人。

許源聽得眉頭緊鎖,但也覺得白涯公的猜測,很可能就是真相。

反倒是許源雖然只是三流,卻因為接觸到更多的秘密,隱隱感覺到,整個世界的變化。

運河龍王如果要留一手,是有可能這麼做的。

白涯公來時悄無聲息,走時也沒有驚動任何人。

天亮之後,村中的許大人,已經換成了郎小八,跟以往一般無二。

並且聽天閣上下,還刻意地散佈了一些訊息:許大人覺得,長佑縣的事情已經解決了,他雖然是帶著皇命來嘉寧府,但這成績已經足夠交代過去了。

許大人噴了一口“龍吐蜃”,旁人看來他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青年男子。

秦都胖乎乎的,不用裝扮,就跟往日形象大不相同,就算他的那個表兄迎面走過,怕是也認不出他來。中午的時候,兩人就進了海臨縣縣城。

縣城城墻破敗,西邊垮塌了一大截,不少人直接從這裡進去,並不走城門。

但是縣內的街道上,人來人往熙熙攘攘,叫賣聲、街邊賣藝的雜耍聲、路人的交談聲此起彼伏好不熱鬧百姓們大都面色紅潤,看起來整個縣的狀況很好。

皇明絕大多數地方上,百姓們雖然能吃飽,但也都是紅薯混著野菜,苛捐雜稅極重,絕沒有海臨縣這些人的氣色。

這裡邊的門道不用秦都解釋,許源也能想明白。

老母會雖然收取信徒收入的十分之一,但是在海臨縣,朝廷跟運河衙門基本已經停擺,不再收稅,所以縣中百姓的負擔比其他地方輕得多。

兩人找了一家飯店,叫了四個菜一壺酒,秦都出面跟小二打聽情況,許源外地口音,所以這些事情都是秦都出面。

“大人,問清楚了。”等小二走了,秦都低聲跟許大人稟報:“那尊神像,就在城外三里崗的大廟中!“那廟現在的香火極為旺盛。”

許源點點頭,兩人便不再多說開始吃飯。

秦都一口氣把四個菜都吃完,幹了四碗大米飯,其實只能算是墊了墊肚子。

許大人也能吃,丹修都能一邊吃一邊用腹中火煉化,所以理論上到了三流,可以無限制的吃。但兩人不能太引人注意,秦都感覺好餓,摸著肚子苦著臉,跟許大人走出來。

兩人沿著街道出東門,沒多久就到了“三里崗”,遠遠看到那座琉璃瓦頂,金碧輝煌的娘娘廟。信眾們進進出出,果然香火旺盛。

許源不敢靠得太近,在半里外停下來,尋了一個高處眺望,吩咐秦都為自己護法,而後開啟了神霄。如今這個時代,不可隨意燒香祈禱,那會引來不可知的可怕邪祟!

而眼前這大廟,在神霄中卻有無數縹緲的細線,從四面八方飄來,落入了正殿中的某個位置上。這是全縣、甚至還有臨縣老母會的信眾的香火之力。

許源嘀咕了一聲:這就又有些不對勁了。

那正殿中顯然安放著那一尊血肉神像。

這些香火之力匯聚到了神像上。

但按說香火之力都是直接指向祈禱的物件,神霄並不受空間的阻隔,信仰能夠直達天庭。

邪祟遍地之前,曾有人認為神明的香火之力會在廟觀中的神像身上暫時寄存。

這是不正確的。

那些神像之所以會有幾分神異,乃是因為廟觀中香火最為旺盛,它們年深日久沾染了一些罷了。所以水母娘娘的香火不應該匯入神像中,除非………

許源心中暗道:“除非水母娘娘現在就在那神像中!”

許源沒有輕舉妄動,帶著秦都悄悄退下,又離遠了一些,才問道:“現在去平鄉縣,什麼時候能到?”“以咱們的速度,天黑前就能到。”

許源點點頭:“現在就走。”

到了無人處,許大人就放出小夢,火輪唿唿而起,秦都指示方向,一路風馳電掣果然在天黑前就到了平鄉縣。

平鄉縣這邊,老母會更加猖狂!

安放著血肉神像的大廟,就建在城內!

倒是省得許大人再尋找。許源又一次開啟“神霄”。

果然跟海臨縣一樣,大量的香火之力,直接流入了血肉神像中。

水母娘娘不大可能跟著許源從海臨縣跑到平鄉縣來。

那麼水母娘娘有沒有可能修成了“化身”?

相對來說,許源更傾向於,水母娘娘用了特殊的手段,令這些香火之力並不直接指向自己,而是指向這些血肉神像。

自己壞了池一座神像,又趕走了一座,水母娘娘想必對自己恨之入骨了。

許源不動聲色吩咐秦都:“在附近找個地方住下來。”

卻沒想到這大廟附近極為搶手,房子建得很擁擠,僅有的幾家客棧全滿。

那些有錢的信徒,寧願花錢住客棧,也要離水母娘娘近一點!

許源和秦都一直到二里外才找到了一家有房間的客棧。

好在是房間在三樓上,透過窗戶就能看到大廟。

住下之後,許源仍舊透過神霄,觀察著大廟和整個縣城。

天黑之前,幾乎每家每戶,都點燃了一炷香,朝著家中神龕叩拜,滿心虔誠的將香插進了香爐內。“秦大人。”許源忽然開口:“你有沒有注意到,從長佑縣到海臨縣,再到這平鄉縣,沒有人貼門神了。”

秦都愣了一下,仔細回憶一番,才一拍腦門道:“的確如此!”

便是長佑縣那個村子裡,也沒人貼門神了。

秦都醒悟道:“他們全靠水母娘娘保佑?”

許源面色凝重,長佑縣那村子昨夜沒有邪祟進門,是因為附近的邪崇都死絕了。

而這兩個縣,不貼門神就說明水母娘娘是真能保護他們。

便在此時,客棧隔壁的幾個房間中,各自飄蕩而出一道信仰之力,像一條沒有重量的棉線,往大廟而去。

那些房間中的住客,也點香了。

其中一道細線從許源身邊飄蕩而過。

原本這種信仰之力只存在於神霄之中,和陽世間絕無交錯。

但是許源此時還開著“霆凌睿”命格。

有一道道命線從體內飄蕩而出。

雖然因為距離太遠,對於村民的控制大幅削弱,但還能起到一定的控制作用。

否則那些村民必定會對聽天閣群起而攻之。

信仰之力細線和這些命線忽然糾纏在了一起!

許源不由一驚。

立刻約束住了這些命線。

許源盯著那根細線,心中一陣狐疑:霆凌睿能夠影響香火之力?

許源想了想,沒有立刻用命線去纏繞那一絲香火之力,而是動用了這一道命格的另外一種能力:。如鏡映照。

而後許源便順著這一道香火之力,逆向看到了隔壁信徒的狀況。

這是一個三十許的婦人。

已經插好了香,卻仍舊跪在神龕前默默祈禱。

“”不僅照出了她現在的狀況,甚至還照出了她和水母娘娘之間的一切情況。

這婦人頗有家資,與丈夫十分恩愛,但成婚十多年一直無所出。

丈夫不得已納了一房小妾。

婦人已經在客棧裡住了三個月,每天都會步行去廟中上香,祈求娘娘賜給自己一個孩子。

許源又想了一下,重新動用“”的能力,這次是順著香火之力的方向,往香火之力匯聚之處映照!一瞬間,許源彷彿是順著一條線,快速穿過了一條街道和一座大廟,首先看見了那一尊全身泛著七彩琉璃寶光的神像,而後視野便直接透入了神像之中!

頓時感覺好像是一點清水,落入了一片五顏六色的汪洋大海!

同時看到的是,數十萬信徒所有人和水母娘娘有關的一切情況!

這一滴水眨眼就要被這一片汪洋同化、汙染!

許源感覺到自己的意識不受控制地劇烈躁動起來!

無數混亂邪惡的念頭蜂擁而起!

身體上的變化已經不可知了。

在這一片汪洋深處,忽然有魚兒甩尾出現!

這魚形態上像是鯉魚、又像是那巨鯨。

身軀並不龐大,但回頭一眼望向了許源,卻是進發出了一種君臨天下的可怕氣勢!

隨後,許源的耳中便聽到了一聲巨大的嘶吼。

像是龍吟,又像是深海巨獸的沉鳴。

許源拼盡全力催動了“”。

這命格綻放出了前所未見的勐烈金光一一蹦的一聲,好像是棉線繃斷,許源的意識勐地向後跌落,回到了自己的身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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