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求助閨蜜
酒吧裡嘈雜喧囂,震耳的重低音轟得牆面微微發顫,五顏六色的射燈來回掃過場內每一處卡座,調酒臺邊兩個打雜小弟擦著玻璃杯,湊在一起低聲閒聊。艈
小弟甲一邊擦拭酒杯,一邊探頭望向靠窗的卡座,嘖嘖出聲:“說真的,那位穿高定西裝的大少爺,今天又是準時到,算上今天整整二十一天了,一天都沒落下。”
小弟乙搖了搖頭,往吧檯裡收納酒瓶,滿臉無奈:“人家有錢不在乎,每晚開上萬的洋酒堆一桌子,一口不喝,就盯著蘇白白一個人看,咱們勸都勸不動。”
小弟甲嗤笑一聲:“蘇白白從頭到尾懶得搭理他,送酒路過都目不斜視,也就他自我感動,天天來這兒耗著。”
小弟乙壓低聲音:“全校都傳瘋了,這王海海把隔壁學院的李美琴搞懷孕了,人家老老實實懷了六週,他倒好,有家不回,天天蹲我們酒吧糾纏小姑娘,屬實離譜。”
兩人話音剛落,卡座裡的王海海便抬手,朝著正在穿梭送餐的蘇白白揚聲大喊。
“白白,你過來一下,我特意給你點了你愛喝的蜜桃氣泡酒。”
蘇白白端著滿滿一托盤玻璃杯,腳步半點沒有停頓,僅僅側過頭淡淡瞥了他一眼,語氣冷淡疏離。艈
“王少爺,我手上還有三桌客人的酒水沒送,沒空陪你閒聊,麻煩你不要擋路。”
王海海見狀,乾脆直接起身,快步衝上前橫在蘇白白身前,伸手一把攥住她纖細的手腕,力道緊得讓蘇白白下意識蹙眉。
“今晚我直接結算你全部工時提成,剩下所有客人我全部包掉,你不用伺候任何人,只需要坐下來跟我聊十分鐘,行不行?”
蘇白白用力掙扎,手腕被攥得發紅,心底積攢多日的厭煩盡數翻湧上來,說話的聲音也不自覺拔高几分。
“王海海,你能不能稍微顧及一點臉面?現在整所學校誰不知道你乾的荒唐事?李美琴懷著你的孩子,安安穩穩在家養胎,你不去照顧她,反倒天天泡酒吧堵我,你不覺得丟人,我都替你難堪。”
王海海眼底翻湧著濃重的偏執,絲毫沒有半分愧疚,攥著她手腕的力道非但沒有鬆開,反而又加重了幾分。
“我和李美琴純粹是醉酒之後的意外,那天我神志不清,做了錯事,我從來沒有真心喜歡過她,我心裡自始至終,從頭到尾只有你一個人。”艈
“意外?”蘇白白像是聽見了天大的笑話,嘴角扯出一抹嘲諷,“還是你本來就是這樣的人?”
王海海急得胸口起伏,語氣急切地辯解:“白白,你相信我,我對她沒有半分男女之情,我當初只是一時糊塗,只要你願意原諒我,我立刻跟她劃清所有界限。”
“我不需要你做任何事,只求你離我遠一點。”蘇白白不停扭動胳膊,試圖掙脫他的禁錮,“你再這樣攔著我耽誤工作,我只能喊酒吧保安過來了。”
一道散漫又帶著幾分痞氣的笑聲忽然從兩人身側傳來,孫虎嘴裡叼著一根未點燃的煙,慢悠悠踱步走到二人中間,伸手直接攬住蘇白白的腰,將她整個人護在了自己身後,隔開了王海海。
“海大少,連續二十一天天天堵我們店裡打工的小姑娘,窮追不捨,未免也太沒有紳士風度了吧?”
王海海的視線死死釘在孫虎搭在蘇白白腰間的那隻手上,眼底怒火幾乎要噴湧而出,語氣冰冷刺骨。
“把你的手拿開,離她遠一點,你不配碰她。”艈
孫虎低低笑了一聲,手臂反而收得更緊,故意微微側頭貼近蘇白白的臉頰,刻意宣示兩人之間的親密關係。
“白白是我正兒八經的女朋友,我摟我自己物件,天經地義。反觀你,家裡還有懷著你親生骨肉的女生,還日復一日死纏爛打別的姑娘,到底是誰做事不合規矩?”
蘇白白順勢往孫虎的身側靠了靠,抬眼看向王海海,眼神裡沒有半分留戀,態度斬釘截鐵。
“阿虎說得一點沒錯,王海海,我們之間早就徹底結束了,以後請你不要再過來找我,我們兩不相欠。”
王海海心口像是被巨石狠狠壓住,又慌又急,不停搖頭勸說。
“白白,你千萬不要被他矇蔽,孫虎只是混社會的閒散人員,沒有穩定家世,沒有靠譜前程,他根本給不了你安穩無憂的生活,跟著他只會拖累你。”
“至少他不會始亂終棄,不會不負責任,不會讓別的女孩子懷著自己的孩子,轉頭就去糾纏其他人。”蘇白白說完,不再多看王海海一眼,順勢跟著孫虎轉身往後臺休息室走去,只留下王海海獨自站在卡座旁邊,滿心不甘與憋屈。艈
王海海站在原地,看著兩人並肩離開的背影,拳頭死死攥緊,指節泛白。他思來想去,只要孫虎從蘇白白身邊消失,自己就還有挽回蘇白白的機會。僅僅兩天過後,王海海主動託人傳遞訊息,私下約孫虎單獨見面,地點定在城郊一處廢棄閒置的廠房。
空曠廠房裡灰塵漫天,孫虎雙手插在黑色外套口袋裡,吊兒郎當地倚靠在生鏽鐵架上,率先開口打破沉默。
“海少爺特地費心思約我過來,想必是有什麼事想跟我談吧?”
王海海開門見山,沒有絲毫拐彎抹角。
“我知道你現在和蘇白白在一起,我給你一筆數額不菲的現金支票,你拿了錢,立刻離開這座城市,從此以後再也不要和蘇白白有任何聯絡。”
孫虎眼底閃過一絲算計的光亮,面上卻故作猶豫,假意斟酌許久。
“海少爺,說實話,我是真心喜歡白白,要我主動離開她,我心裡實在捨不得。”艈
王海海見他鬆口,立刻趁熱打鐵:“只要你願意徹底遠離她,多少錢我都願意出,你直接開價,我絕不還價。”
孫虎伸出五根手指,慢悠悠報出數字,坐地起價。
“五十萬,少一分,我都不會答應分開。”
王海海沒有半分遲疑,當場從隨身包裡掏出鋼筆,快速寫下一張五十萬的支票,直接遞到孫虎面前。
“這筆錢你收好,拿了錢三天之內必須徹底消失,第一,不許再主動聯絡蘇白白;第二,絕對不能告訴她,是我出錢讓你離開她的。若是你違背約定,我有的是辦法讓你在這座城市徹底待不下去。”
孫虎一把接過支票,對著光線仔細核對數字,臉上露出藏不住的喜色,嘴上滿口應承。
“放心,海少爺,道上的規矩我懂,我保證三天之內消失得乾乾淨淨,不會留下任何線索讓白白懷疑到你頭上。”艈
拿到鉅款的當天晚上,孫虎拎著簡單的行李箱趕回和蘇白白合租的出租屋,一進門就紅了眼眶,眼淚說來就來,一把拉住蘇白白的胳膊,演了一出苦情大戲。
蘇白白正坐在桌邊收拾打工換下來的工作服,見他這副模樣,心頭猛地一緊,連忙伸手抓住他的手臂,語氣慌張。
“阿虎,你怎麼了?好好的怎麼突然哭了?是不是在外頭惹上什麼麻煩了?”
孫虎垂著頭,刻意壓低嗓音,語氣委屈又無助,完美偽裝出被迫分開的痛苦。
“白白,我必須離開這座城市,出去躲一陣子,短期內沒辦法陪在你身邊了。”
蘇白白的指尖瞬間發涼,攥著他衣袖的手不由得收緊,眼眶微微泛紅。
“好好的為什麼要躲?到底發生什麼事了,你跟我說,我們一起想辦法解決不行嗎?”艈
“是王海海逼我的。”孫虎抬起頭,眼底滿是偽裝出來的難過,“他私下找到我,甩給我一大筆錢,勒令我必須和你斷絕所有往來,還放了狠話,要是我不肯主動離開你,就動用家裡的人脈找人收拾我。我就是個無依無靠的普通人,根本鬥不過家底雄厚的王家,我沒有別的選擇。”
蘇白白聽完這番話,渾身氣血直衝頭頂,一股濃烈的怒火湧上心頭,拳頭緊緊攥起,指甲嵌進掌心。
“他憑什麼?我們兩個人互相喜歡,憑什麼他能用錢財隨意拆散我們?王海海這個人實在太霸道、太過分了!”
孫虎抬手假意擦去眼角的淚水,伸手輕輕抱住蘇白白,語氣深情款款,全是演出來的不捨。
“白白,你要相信我,我心裡是真的深愛你,一萬個捨不得離開你,可我實在沒有能力和王家抗衡,只能暫時外出躲避,等過段時間風頭徹底過去,我一定會偷偷回來找你,再也不跟你分開。”
蘇白白看著他淚眼婆娑的模樣,心底對王海海的厭惡與恨意再度加深,完全沒有察覺孫虎滿口謊言,完完全全相信了他的說辭。
“你在外漂泊一定要好好照顧自己,按時吃飯,注意安全,我會安安心心在這裡等你回來。”艈
兩人依依不捨告別,孫虎拎著行李箱轉身離開出租屋,轉頭拿著王海海給的五十萬肆意揮霍,自此再也沒有主動聯絡過蘇白白,徹底消失在她的生活裡。
孫虎離開之後短短一週,蘇白白的身體接連出現各種反常的不適。每日起床渾身痠軟無力,稍微吃一點東西就反胃噁心,每天清晨刷牙,只要聞到牙膏的薄荷氣味,就會衝到衛生間劇烈嘔吐。起初她只當是連日熬夜上班、心情抑鬱導致的體虛,並沒有往懷孕那方面多想,直到連續五六天孕吐沒有好轉,心底才生出不安。
她趁著沒課的下午,獨自繞遠路去校外藥店,悄悄買了三根驗孕棒,攥在口袋裡,一路緊張地回到女生宿舍,反鎖衛生間的門,獨自坐在馬桶上等待結果。
三分鐘過後,她緩緩低頭看向手中的驗孕棒,兩道鮮紅刺眼的紅槓清晰地印在試紙之上,瞬間擊潰了她所有心理防線。
她懷孕了,這個孩子是孫虎的。
蘇白白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衛生間冰涼的瓷磚地板上,大顆大顆的眼淚不受控制地往下流淌,她顫抖著抬起手,輕輕貼在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上。沒過片刻,腹部傳來一絲極其細微、淺淺軟軟的動靜,那是腹中小生命微弱的胎動。
這一下輕柔的觸感,讓她徹底陷入無盡的慌亂與糾結之中。艈
打掉這個孩子,她捨不得這條鮮活的小生命,心底生出強烈的不忍;可若是執意把孩子生下來,她還只是在校讀書的學生,沒有穩定收入,孫虎杳無音訊,王海海又是她打心底厭惡反感的人。一旦懷孕的訊息在學校傳開,全校師生都會圍著她指指點點,流言蜚語能徹底壓垮她。
巨大的迷茫、無助與絕望死死包裹住蘇白白,她擦乾眼淚,獨自走出宿舍,來到學校空曠的操場,坐在偏僻角落的長椅上,肩膀不停抽動,低著頭無聲落淚,整個人被濃重的低落情緒籠罩,看上去難過到極致。
畫面切換至王家老宅客廳。
王老太太心裡清楚外頭風波不斷,生怕懷有身孕的李美琴外出遭遇危險,心裡認定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乾脆強制讓李美琴暫時停課,不用去學校,整日留在老宅,由自己貼身照看,頓頓安排名貴補品養胎。
此刻李美琴正端著一碗文火慢燉的燕窩,小口小口慢慢進補,門外,她的心腹下人快步推門走進客廳,彎腰低頭,一字一句,仔仔細細彙報在外打探到的全部訊息。
“琴琴姐,剛收到外面傳回來的最新訊息,王海海私下拿出五十萬鉅款收買孫虎,逼著孫虎離開蘇白白;孫虎收了這筆錢之後直接跑路,轉頭又跑到蘇白白麵前演苦情戲,謊稱是王海海逼迫兩人分開,現在蘇白白心裡恨王海海恨到了骨子裡。”
“哐當——”艈
一聲刺耳的瓷碗碎裂聲響徹客廳,李美琴猛地抬手,狠狠將手裡盛滿燕窩的白瓷碗砸在實木茶几上,甜膩的湯水濺得到處都是,瓷片四散裂開,散落一地。
王老太太被這巨大的動靜嚇了一大跳,連忙快步上前,伸手緊緊扶住李美琴的胳膊,語氣滿是擔憂。
“哎喲我的乖孫媳婦,你這是做什麼!你肚子裡還懷著我們王家的根,胎相就算穩定,也萬萬不能動這麼大的肝火,氣壞了身子可怎麼好!”
李美琴胸口劇烈起伏,胸口堵著一股難以平復的怒火,眼底翻湧著濃烈的恨意,咬緊牙關,壓低聲音咬牙切齒地低吼。
“奶奶,你好好聽聽他做的這些荒唐事!我懷著他的骨肉,當初差點被他強行拖去醫院打掉孩子,九死一生才保住腹中胎兒,如今我安安穩穩待在老宅靜心養胎,他倒好,連續二十一天泡在酒吧圍著蘇白白打轉,還拿出大把錢財去收買混混,到頭來反倒讓蘇白白更加記恨我、厭惡我!”
一旁站著的下人連忙補充彙報,不敢遺漏半分細節。
“琴琴姐,底下盯梢的人還打探到,王海海心裡依舊放不下蘇白白,甚至已經盤算好,等孫虎徹底消失之後,就主動找到蘇白白低頭道歉,想要重新追求蘇白白。”艈
“簡直痴心妄想!白日做夢!”李美琴攥緊拳頭,尖銳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帶來一陣刺痛,卻絲毫無法平息她心底的嫉妒,“蘇白白到底有什麼過人的魔力,能把王海海迷成這副沒出息的模樣?我必須親自去學校找到蘇白白,當面看看她到底安的什麼心思!”
王老太太連忙死死拉住她的手腕,連聲勸阻,生怕她衝動外出傷到胎氣。
“美琴,聽話,你現在身子特殊,不能隨便外出奔波,外面人多眼雜,萬一衝撞了你可怎麼辦?有任何事,我安排手下下人去處理,你乖乖留在家休養就好。”
“我根本坐不住!”李美琴用力甩開老太太拉住自己的手,眼底滿是執拗,“不親眼見到蘇白白,我心裡這口惡氣無論如何都咽不下去!我今天一定要去一趟校園,我倒要看看,她蘇白白憑什麼搶走本該屬於我的一切,憑什麼霸佔王海海全部的注意力。”
王老太太實在拗不過態度強硬的李美琴,萬般無奈之下,只能安排兩名身形高大的保鏢一路隨行,貼身護送李美琴前往學校。
一行人抵達操場偏僻的長椅旁,李美琴遠遠就看見蘇白白孤身一人蜷縮坐在椅子上,肩膀不停微微顫抖,整個人沉浸在濃重的低落與悲傷之中,一副受盡天大委屈、難過到極致的模樣。
李美琴心底瞬間冒出一絲難以掩飾的幸災樂禍,暗自暗自揣測:難不成王海海和孫虎之間的事情鬧掰,蘇白白兩頭落空,受了天大的委屈?這可真是天大的好事,總算輪到她嚐嚐難受的滋味了。艈
她飛快壓下眼底一閃而過的竊喜,整理了一下身上寬鬆的連衣裙,快步走上前,換上一貫溫柔和善、體貼閨蜜的柔弱模樣,輕聲開口。
“白白,你怎麼一個人孤零零坐在這裡?臉色這麼蒼白難看,看著難過極了,是不是遇上什麼委屈事了?”
蘇白白聽見熟悉的聲音,緩緩抬起佈滿淚痕的臉龐,眼眶通紅,眼底滿是迷茫無助,看見李美琴,不由得有些詫異。
“美琴?你不是在家安心養胎,暫時不來學校上課了嗎?怎麼會特意跑到操場來找我?”
“我在家閒著無事,心裡一直放心不下你,特意跟奶奶說了一聲,過來看看你的近況。”李美琴順勢坐到蘇白白身側,伸手輕輕拉住她冰涼的手,故作擔憂地柔聲詢問,“看你哭喪著臉,眼眶都哭紅了,到底發生什麼難以解決的難事?儘管跟我說,我們是最好的閨蜜,我一定會幫你一起分擔。”
蘇白白嘴唇哆嗦許久,心裡糾結猶豫再三,身邊沒有任何可以傾訴的人,思來想去,只有同樣懷有身孕的李美琴能夠理解自己當下的無助,才小聲吐露藏在心底的實情。
“美琴……我好像懷孕了。”艈
短短一句話傳入耳中,李美琴心底瞬間炸開狂喜,胸腔裡滿是暢快,面上卻半點不露分毫,依舊維持著心疼閨蜜、溫柔體貼的柔弱姿態。
她在心底瘋狂盤算:前段時間蘇白白日日和孫虎朝夕相處,孫虎又刻意離間她和王海海,這個孩子十有八九是孫虎的野種!這下蘇白白徹底沒有翻身的餘地,名聲盡毀,再也沒辦法和自己爭奪王海海,王家少奶奶的位置只能是自己的。
李美琴順勢伸出手臂,輕輕將蘇白白擁入懷中,語氣柔軟貼心,可眼底深處藏著刺骨的嫉妒與陰狠算計。
“傻白白,你千萬不要慌,有我在呢,不管發生什麼棘手的難題,我都會幫你好好想辦法,不會讓你一個人承受這些痛苦。”
蘇白白埋在李美琴的肩頭,壓抑許久的情緒徹底崩潰,眼淚止不住往下流淌,滿心絕望無助,完完全全沒有察覺,自己無比信任的閨蜜溫柔皮囊之下,藏著何等歹毒陰暗的心思,一場針對她的巨大陰謀,才剛剛拉開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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