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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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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吭聲,手腕搭在額頭上,似乎睡得迷迷煳煳,懶怠睜眼。

  他又用了幾分力,懲罰地捏了捏:“嗯?”

  凌妙妙終於睜眼看他,黑色瞳仁在月色下極亮,滿眼都是嫌棄:“煩人精。”

  “……”今晚是不能好好睡了。

  將她從床上撈起來,吻在她額頭,旋即抱著她輕聲道:“叫子期。”

  “……”

  他抱得更緊,耐心地重複:“叫子期。”

  凌妙妙驟然氣笑了,瞪著他:“叫你爸爸好不好?”

  他沉默了兩三秒,低眉吻她的臉:“你想也可以。”

  凌妙妙將他推開,氣急敗壞:“去你的吧。”

  翌日清晨,凌祿山的回信和嫁妝跋山涉水送到長安,隨之而來的還有三個人——灰衣服的阿意和凌虞表叔表嬸,據說是代表女方家來商談婚事的。

  這頓飯吃得很尷尬,因為凌妙妙對眼前這兩個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毫無印象,只得挨著唯一熟悉的阿意,不住地低聲詢問:“他們做什麼官的?”

  “家裡幾個孩子?”

  “孩子多大了?”

  阿意看家護院是把好手,在這種情形下卻頻頻抹汗,坐立不安,結結巴巴道:“小姐,我不知道…………”

  “這個……我也不清楚……”

  “我就是、就是個帶路的……”

  凌妙妙恨鐵不成鋼地暗歎一聲。

  凌祿山官居要職,脫不開身,又沒什麼兄弟姐妹,只得從亡妻那邊點將,點了兩個自告奮勇幫忙的,專程跑來考核準女婿。

  說是考核,卻沒半點考核的自覺,坐在飯桌上喜笑顏開,要多客氣有多客氣。

  慕瑤處事一直穩妥,慕聲更是進退得宜,三言兩語間,已經把她那位便宜表叔哄得不知今夕何夕了。

  這個世界,捉妖世家似乎地位超群,即使慕家只剩個空殼,徒有聲名在外,也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跟她一方官宦家庭不相上下,似乎嫁過去,反倒是她撿了便宜似的。

  慕瑤如實道:“家父家母已逝,妙妙嫁過來,沒有長輩照拂,還請多擔待。”

  表嬸笑得燦爛如菊:“哎呀,沒有公婆需要侍奉那最好了……”

  讓表叔踩了一腳,急忙改了口:“哦,對不住,對不住,我的意思是,妙妙在家嬌養慣了,只怕侍奉不好公婆,呵呵呵……”

  凌妙妙也跟著尷尬地笑了幾聲。

  慕瑤頓了頓,又謹慎道:“捉妖人常年在外漂泊,居無定所……”

  表嬸又稱讚道:“妙妙性子野,年齡又小,讓她在外面多逛幾年,就當玩了,我們這種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還羨慕呢!”她扭過頭親切地看著慕聲,似乎對這位俊俏的準姑爺怎麼看怎麼喜歡,“再說了,不是還有慕公子嗎?”

  慕聲的表現禮貌謙遜,還帶了一絲恰到好處的、長輩最喜歡的羞澀:“嗯,我會護著妙妙的。”

  “你看你看……”表嬸回頭對著表叔使眼色,“我就說沒問題。”

  表叔撫須頷首,掩不住的讚賞:“慕公子實乃青年才俊……”

  凌妙妙幹乾坐著,像是擺在桌上的端莊花瓶,半晌,她回頭低聲問阿意:“你路上看緊了人嗎,這真是咱們家親戚,沒被掉包?”

  阿意嘴裡幾乎能吞下個雞蛋:“掉……掉包?被誰掉包?”

  凌妙妙冷笑一聲:“準姑爺。”

  “啊?”他越發驚駭了,“小姐,您講鬼故事哪……”

  凌妙妙長吁一口氣,無力地靠在椅子上,“阿意,還有酒嗎,給我倒點兒。”

  阿意剛伸出手,忽然瞅著她身後,話都有些說不利索了:“小……小姐,準姑爺好像在瞪我。”他坐立不安半晌,臉色都變了,“刷”地站了起來,“小姐稍坐,我先去行個方便……”

  “哎……”她伸手去拽,阿意跑得比兔子還快,轉瞬便不見人影了。

  她扭過頭看慕聲,少年嘴角彎著,眸中映著水色:“妙妙過來,坐我這邊。”

  她不動,表嬸竟然戳戳她,臉上帶著過來人洞悉一切的笑:“去呀。這孩子,不好意思什麼。”

  她提著裙襬,慢吞吞地坐在他身邊,甫一坐下,桌下的手便被他扣住,似乎生怕她跑掉一般,直到他要雙手敬酒才不太情願地放開。

  酒過三巡,表嬸試探著問:“妙妙,你爹爹脫不開身,他著我問問你,你是想在這裡成婚,還是回太倉去,按我們的鄉俗隔三十天成婚?”

  慕聲聽在耳中,手指攥緊杯盞,指節微微發白。

  “不回太倉,就在這裡吧。”她平靜應道。

  表嬸和表叔對視一眼:“那也好……那我們留在這裡,給你操持婚事?”

  妙妙抬頭問道:“表嬸,您準備一場婚禮,需要多久?”

  “呦,那多少也得二三十天。”她扳著手指頭,“嫁衣得訂做,宅子也得有哇……”

  少年垂眸,臉色微有蒼白,無聲地灌了一口酒。

  凌妙妙笑道:“我們十日後就要動身去無方鎮了,婚事一切從簡吧。”

  表嬸有些意外:“……你想……你想簡到什麼份上?”

  “在長安城裡尋個月老廟,拜過堂就算成親。”

  四個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臉上,慕聲的眼眸漆黑,深不見底。

  “這?!”表嬸擦了擦汗,“這恐怕……”

  “天地為證,遙敬高堂,沒什麼恐怕。”女孩輕鬆地笑笑,眼裡黑白分明,“就後天吧。”

  慕聲的神色驟然一滯,酒杯中酒險些傾出來——恰是七日之期的最後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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