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面，宋舅舅知道外甥要盤廠，也給添了三千。

  有兄弟妹妹和家裡其他人的支援，林世盛連手裡親爹分給他的海城小洋樓都不用賣，買下了看中許久的日化國營大廠，一躍變成廠老闆。

  這廠子在海城，他打算把這裡當成大本營，如此一來，媳婦也就不用留在老家，乾脆接桃桃來海城住。

  林家只收回五套院子，被林鶴翎分給了兒女，每個兒子分一套，他們夫妻住一套，這套百年後留給閨女。

  對此，林鶴翎覺得虧待了閨女。

  他私下對宋昔微說：“等收回林家祖宅……我們就能給昭昭留更多的東西，讓她這一生衣食無憂。”

  “她手裡的東西實在不少，夠她一輩子吃喝了。”宋昔微就說。

  對於閨女手頭有多少好東西她這個當孃的最清楚。

  這麼些年，昭昭她哥沒少給她塞零花錢，鶴翎一樣，她舅舅更是。

  那丫頭是家裡最最有錢的，吃不了一點苦。

  林鶴翎也知道，但是，“社會在發展，我看物價一直在漲，沒準兒以後漲的更快，手裡的錢不夠過日子會很難受，我可不想到地底下了還要發愁女兒的生活。”

  “胡說什麼，不吉利！呸呸呸！”宋昔微在丈夫的事上從來都很謹慎，忙呸呸幾聲，沒好氣地說：“你閨女聽見這話肯定氣得頭疼。”

  林鶴翎道：“我隨口說的，以後不打這種比方了，別告訴昭昭。”

  “我也不愛聽。”宋昔微眉心出現些褶皺。

  “不說了。”林鶴翎出言保證。

  宋昔微放過他，岔開話題：“祖宅不好收回來吧？”

  “你打算怎麼辦？”她能理解丈夫對祖宅的重視，那是林家的根呀，必須在林家後輩手裡。

  林鶴翎眯了眯眼，“不急。”

  他正在託人打聽家裡人的訊息，已經有些苗頭，說不定再過不久，家人會忽然出現在他的面前。

  “嗯？”直腸子的宋昔微不知道丈夫在磨蹭什麼。

  真煩和這些心眼多如馬蜂窩的人打交道了，不知道他們在想什麼……

  林鶴翎拉著妻子坐下，看向院子外盛放的玉蘭花，別有意味地說：“祖父去的突然，也屈辱，爸他們要是知道會受不了，得給他留個發洩怒火的靶子，否則……我擔心他們受不住。”

  林老爺子是個對家裡人極好的人，兒子女兒尊重，孫子親近。

  他的離開是突然的，連句話都沒留下，在眾人心中留下無法填補的遺憾，他們都沒想過會再也見不到他。

  宋昔微理解了，“行吧，讓他們再舒服幾天，等時機到了有仇報仇。”

  林鶴翎握著她的手，“謝謝你。”

  “說這幹啥。”

  ……

  資金到位，再加上有好配方，林世盛的事業開展得很順利。

  第一批洗髮水産品生産出來後，林昭讓二哥給自己寄一批。

  在學校稍做推廣，便有不少人購買。

  這幾年允許個體存在，人們生活好了很多，也願意在洗護方面花錢了。

  早在半年前就有姑娘問過林昭，她用什麼洗髮水，香味很好聞，她的髮質看上去很好，是天生的嗎，還是有洗髮水的功勞……

  當時的林昭只能眼含歉意地笑笑。

  “不好意思啊，我用的是自家做的，不是市面上買的……”

  每每聽到這話，愛美的女學生都一臉失望。

  這會，聽說林昭同志用的洗髮水有賣的了，都高興不已。

  “林同志，你說的是真的？那洗髮水和你用的一樣？能改善頭髮毛糙嗎，我頭髮又黃又毛糙，看著一點也不順，要是能順點就好了。”

  有個男生頭頂稀疏，這是他家族遺傳。

  他爺這般，他爸這般，他也一樣。

  找合心意的物件都不容易。

  “……治脫髮嗎？”這男人摸摸腦門兒，希冀地問。

  他看著林昭那頭濃密到‘膨脹’的長卷發，臉上寫滿羨慕。

  林昭被同學們圍著也沒不自在，大大方方地介紹著自家生産出來的産品。

  “和我用的是不是一樣？一樣的，配方用料沒有區別。”

  “能改善髮質嗎？可以的，以前我的髮質也有點毛糙的，用了這洗髮水，頭髮變得又順又亮。你可以先試試，看看效果，有用就繼續用，沒用的話換別的。”

  “治脫髮嗎？嗯……對脫髮也有作用，用上半瓶就能看見效果。”

  林昭從不說虛話，她也不缺錢，學生們也不覺得自己有什麼需要她騙的，得到想要的答案，你一瓶我一瓶的買起來。

  不多時林昭帶的十瓶便已賣完。

  “沒了，今天只帶了這麼多，後面我應該也不會再帶了，大家可以留意下吳同志他們的使用效果，覺得有用的話自己去商店買，買的時候記得認準品牌……”

  這是學校，林昭不敢太囂張，被人告發的話會有麻煩。

  賣個一次打個小廣告就夠了。

  另一邊，宋舅舅也在搞推廣，他的推廣方式很樸素……見個熟人就給他塞一瓶。

  宋舅舅撥弄著自己又黑又濃密的頭髮。

  “不是羨慕我頭髮黑嗎，用這個，你也可以，一瓶五塊，給錢！”要錢的語氣理直氣壯。

  聽見這話的人竟都沒吐槽，接過宋舅舅塞過來的洗髮水，塞進公文包，老實給錢。

  “才一瓶，不夠啊，家裡那麼多人，我媳婦就搶了，哪有我用的份兒，老宋，別小氣，再給兩瓶，我加錢。”宋舅舅的老朋友付廠長用胳膊拐了拐宋舅舅，想多要幾瓶。

  宋舅舅道：“不行，我要做廣告，給我外甥拉業務呢，給你一個人算啥事。”

  “嘿，給我不算拉業務嗎？我可是一廠之長，常要上臺講話的，我頭髮要是洗黑了，廠裡的那些個人能忍住不問，等他們問，我一說，你外甥還愁沒訂單？”付廠長受不了地說。

  宋舅舅覺得老夥計說的有道理，“晚上自己上家裡取，再給你兩瓶，不能再多了。”

  “行吧，兩瓶就兩瓶，給你小氣的。”付廠長心裡算了算家庭成員，還是覺得少。

  宋舅舅沒理會，“廠裡下次發福利，從我外甥的廠裡採購唄。”

  付廠長道：“我想想辦法，直接定有難度，進採購單子讓職工投票選還是有可能的。”

  前提是産品得有用。

  宋舅舅使用過，覺得真不錯，才給他那幫子好友推薦。

  付廠長知道他的為人，願意搭個臺階。

  “行啊，按章程辦事。”宋舅舅一點不慌，對自家的産品很有信心。

  端午節，各大廠要採購節禮，不少大廠滿足職工唿聲，節禮里加上一份洗護用品。

  林世盛的日化廠開始盈利了。

  不是小打小鬧，訂單如雨後春筍，不斷冒出。

  林世盛和其建立的領導班子笑得腮幫子疼。

  迅速將生産任務安排下去，他抽空給林昭打電話。

  隔著話筒，林昭聽出二哥話裡的激動。

    “昭昭，哥成功了！！廠裡收到很多訂單，有好些個大訂單，工人們忙不過來，我打算招工了，太火爆了哈哈哈，終於開始回款了！”

  “昭昭，等哥賺的多了，給你買小汽車，再給你僱傭個司機，想去哪兒讓司機帶你去。”

  林昭靜靜聽著，心說這年頭的錢真好賺。

  怪不得後世說，處在風口，豬都能飛呢。

  當然，他二哥也有能力，還有好些人被騙的傾家蕩産呢。

  “二哥加油，我看好你。”

  “二哥，你有沒有想過打廣告呀？等訂單再多點，再開幾條生産線。”

  林世盛很願意聽家裡人的話，澎湃的心冷靜下來，正色道：“什麼意思？你給哥仔細說說。”

  “想兩句好記的廣告詞，比如‘洗頭用它，順滑到家’之類的，讓咱們的産品登上報紙……”

  她的話還沒說完，林世盛眼睛驟亮。

  “我怎沒想到！好主意，就這麼辦！”

  “昭昭，你腦子真好使，年底給你分錢哈。”

  林昭笑笑，“好啊，我等著。”

  想到來拜訪顧承淮的幾人，她遲疑片刻，問道：“二哥，方便安排幾個人進廠嗎？”

  林世盛一愣，直接應下，“方便啊，是誰？幹啥的？”

  “你妹夫的老戰友，在老家過不下去了，來首都找出路，但是你也知道好工作不好弄，我思來想去，不如去你的公司，你不是缺人嘛。”

  “這幾個人我觀察過，人品上沒什麼問題，就是……身體上有一點點殘缺，是在戰場受的傷……”

  林世盛一聽這話，馬上說：“讓他們來海城跟我幹，包吃包住，我按工種給他們開工資。”

  “保家衛國的英雄，來咱家的廠子，吃不了虧，也受不了委屈。廠裡缺人，什麼崗位都缺人，身體有殘缺不怕，只要人品沒問題，我都接。”

  他的親弟弟和妹夫都是軍人，他是軍屬，知道軍人的不易。

  尤其是那些受傷退伍的，沒有工作，只能在鄉下種田，身上落下殘疾的話，日子過得很苦，有些媳婦孩子都看不起。

  也不能說這些人自私。畢竟填不飽肚子、交不起學費、一年到頭添不了一件新衣的人是他們。

  能幫就幫，就當給家裡人積福了。

  林世盛是這麼想的。

  聽完昭昭的話，他的心徹底靜下來，骨子裡的熱血卻逐漸被點燃。

  他想做些什麼，更有意義的事——好好辦廠，兼濟天下。

  ……

  這天，顧承淮終於抽出空，在飯店接待他以前的老戰友。

  林昭和珩寶陪同。

  一家人進包廂，裡面提前到的人下意識起身，對顧承淮敬禮。

  “營長！”

  他們還是喊的以前的稱唿。

  顧承淮回了個軍禮，態度謙和，“都坐吧，坐下慢慢說。”

  三人坐下，喊林昭和珩寶，“嫂子，知珩。”

  他們前天來找的顧承淮，當時顧承淮在忙重要的事，抽不出時間，是林昭和珩寶接待的這幾人。

  三個人知道嫂子和營長家的孩子很好，像營長一樣好。

  “你們好，這幾天住的還習慣吧？顧承淮才忙完，他一忙完就來見你們。”林昭笑著說，招唿服務員倒茶。

  三個身上還有著大補丁的男人一臉感動。

  他們搓搓手，很侷促。

  “我們給營長添麻煩了。”

  要不是老家沒活路，他們也不會遠離家鄉討生活。

  聽說外面機會多，都是賺錢的門路。

  屁嘞。

  騙子更多，那些個老闆拿他們當牛馬使，錢給的不多，後面更過分，剋扣他們的辛苦錢，他們和人辯論，那人囂張極了，找人打他們，最後還鬧去了公安局……

  三人覺得城裡水太深，都打算回老家了，聽說了老營長的訊息，來看看他。

  誰知道被林昭安排在招待所，一待就是三天。

  這幾天他們也沒閒著，找點花力氣的零工。

  “習慣！”

  “招待所那麼好的地方，我還是頭一回住，嫂子破費了。”

  林昭不在意地擺手，“沒事，你們上門拜訪，顧承淮該第一時間招唿你們，是他耽誤你們時間了。”

  其中一人苦笑，“不耽誤，我們啥也沒有，就時間多。”

  顧承淮看著老戰友落魄的樣子，心裡很不是滋味。

  服務員進包廂上了菜，頃刻間，包廂內被一股飯菜香味籠罩。

  “吃飯吧，邊吃邊說。”

  菜是林昭提前定的，都是招牌菜，肉菜很多。

  三個漢子家過年都不敢這麼吃。

  看著桌上的菜，他們心一顫一顫的，覺得給自家營長添麻煩了。

  “怎點這麼多菜……”

  顧承淮道：“該吃吃，別廢話，離開部隊才幾年，怎麼變的婆婆媽媽的，吃，要是有剩的別想走。”

  他這副喊號子般的語氣，讓三人想起曾經的軍旅生活，眼底浮現出懷念。

  感覺像上輩子。

  他們忍著心底的酸澀，開始吃飯。

  吃完飯，顧承淮開始說正事，“我給你們定了去海城的車票，你們去海城找一個人，他會替你們安排工作。”

  聞言，三人勐地抬頭。

  吳三柱率先說：“營長？你說真的？是啥工作，我右胳膊不好使，那活我幹得了嗎？”

  他怕自己不爭氣給自己營長丟人。

  “你是左撇子，右胳膊不好使有什麼關係？”顧承淮擰眉，不想聽老戰友自貶的話，“有些人好胳膊好腿，還不如你呢。”

  另一人沈建軍道：“營長你還沒說幹啥的，我們啥也不會？怕給你丟人。”

  最後一人話少，只是點頭。

  “丟什麼人丟人！”顧承淮訓斥。

  他看著三個老戰友，“去的是我二舅哥開的廠子，你們到了老老實實幹活，樂意待在廠裡就留下幹，想學手藝就抽空學手藝，等日子寬裕接媳婦孩子到城裡住，日子過得和和美美的，這就行了！別一會擔心這個一會操心那個，一個個的囉嗦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