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央還在糾結宋婉凝話裡的意思，就見到一抹劍光直直的斬來。那一瞬，他的腦子一片空白，明明想跑，腿卻像是生了根一般，完全無法動彈。

眼睜睜看著劍光襲來，臆想中的疼痛卻並未傳來。

他忽然來到了一個陌生又熟悉的地方。

這是宋家？

白央一愣。

在很小的時候，師尊曾經帶他回過宋家，受到了師尊爹孃的熱情款待。

族長的人也對他很好，各種塞好吃的給他，還帶他到處玩。

後來大了，他倒是再也沒去過宋家。

如今他怎麼會突然來到宋家？

白央滿腦子都是疑惑，下一瞬，忽的感應到一陣強烈的波動。

他回過頭去，隨即整個人都愣住了。

因為他好像看到了自己。

還有葉初雪、顧清淵、安澤、陸南風……

還有問天宗的弟子們。

太多熟悉的面孔。

不明所以的站在一旁，卻看到宋家人衝了出來。

“宋青雲，趕緊將宋婉凝交出來！”

他親耳聽到“自己”對宋青雲喊道。

白央難以置信的瞪大眼睛，一股不妙之感浮上心頭。

他有些抗拒看見後面的畫面，因為他似乎明白了師尊為何態度轉變如此巨大。

但現實卻逼著他一點點的看著。

他看著自己對宋家大放厥詞，看著宋婉凝被逼現身。

只是這個師尊十分狼狽，一身魔氣繚繞，看起來非常絕望。

但她依舊如記憶中一般倔強，哪怕全世界都與她為敵，依舊無所畏懼。

直到他們對宋家弟子們動手，師尊才終於低下了高傲的頭顱。

“白央，我將你一手養大，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我不求你幫我，但你救救宋家人好不好！”

“他們是無辜的，入魔的人是我，是我，與他們無關！”

“你們要殺就殺我！殺我！”

一滴淚從師尊眼角滑落，眼裡滿是絕望與痛苦。

這是白央第一次見師尊哭。

他張了張嘴，想讓師尊別哭，卻見到“自己”冷冷一笑。

“別跟我提過去的情分，即便沒有你，也會有其他真君收我為徒，我從來不欠你什麼，休想挾恩圖報！”

“這輩子，我最後悔的事情，便是成為你這種魔物的弟子。”

“你除了會嫉妒，會發瘋，還會什麼？因為你，現在到處都在嘲笑我們幾兄弟。”

“你知道我們承受了多少嗎？”

“今日我們就要大義滅親，將你這種為禍人間的魔物斬殺當場。”

“你和宋家一個都逃不掉。”

話語剛落，白央就見到“自己”與顧清淵等人一起朝宋婉凝發起了攻擊。

有了宋家弟子作為牽制，宋婉凝很快就被抓住，跪倒在了地上。

跪在了自己面前。

白央啞然，身子都止不住的顫抖起來。

可他依舊無法阻止那個“自己”的動作。

只見“自己”一腳將宋婉凝踹倒在地，聽著她悲痛又充滿恨意的咒罵聲，臉上竟然還綻放出了一個笑容。

“白央，你欺師滅祖，總有一日會遭報應的！”

宋婉凝嘶啞著聲音絕望地咒罵道。

“呵——遭報應？”

白央嗤笑一聲，似乎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那我就看看，我是否會遭受報應吧。”

“不過這一天，你是看不見了。”

“宋婉凝，受死吧！！！”一道白光亮起，將宋婉凝徹底包裹。

劍光下一瞬斬去，直接將宋婉凝擊傷在地。

他走上前，一步步來到宋婉凝身前，揮起長劍，在宋婉凝憤恨的眼神中直接揮劍斬斷了她的脖子。

頭顱與身體分為兩半，鮮血濺了他滿身。

他卻絲毫不以為意。

眼見宋婉凝的元嬰跑了出來，他更是冷笑著一劍斬去。

“不——”

一聲絕望地吶喊，宋婉凝的神魂徹底消散在天地間。

可他只是冷漠的看了一眼，隨即竟是一掌朝著宋婉凝的屍體揮去。

下一瞬，宋婉凝的屍首化為飛灰，也隨風飄散而去，再也沒留下一點蹤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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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臉上滿是暢快，一點點感傷都沒有。

甚至殘忍的勾起一個笑容，對著其他人說道：“魔頭宋婉凝已經伏誅，但宋家乃是幫兇，一個都不能留。”

一聲令下，在場的人都攻向了宋家。

整個宋家，迅速被無盡的嘶吼哭喊聲填滿。

殘肢滿天飛，無數的血液揚起，落在白央眼前，染紅了他的視線。

他渾身冰涼，只覺得雙眸刺痛，連唿吸的力氣都不見了。

怎麼也不敢相信那是“自己”能做出來的事情。

他怔怔的看向“自己”，卻只見到“他”心疼的抱著葉初雪哄著，一副恩愛甜蜜的模樣，彷彿殺掉的人只是一堆垃圾。

竟是半點心痛都沒有。

白央閉了閉眼，在那一刻，他徹底明白了師尊的變化。

換做自己，他也沒辦法原諒。

沒辦法。

眼前一片血海，他被無盡的哭喊聲淹沒，心中只餘一陣陣驚懼與後悔。

他不明白自己為何會變成這般可怕的模樣。

那不是他想要的未來。

直到一切塵埃落定，白央的眼前恢復了正常。

沒有宋家，沒有他的師弟們，也沒有血腥與無盡的殺戮。

師尊還沒死，葉初雪也不在他的懷中。

他迷茫的抬起頭，怔怔的望著宋婉凝。

一聲“師尊”剛張口，眼淚便簌簌的往下掉。

他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會那麼殘忍的對待師尊。

但他很難過，很痛苦，很後悔。

原來師尊經歷了這麼多痛苦，都是他一手造成的。

是他的錯。

“對不起……”

他真心的懺悔，丟掉了手中的長劍，卸下了所有的力氣。

他錯了，錯得太離譜。

這輩子欠師尊的，無論如何也還不清了。

白央臉上揚起一抹慘白的笑。

“師尊，南風……還有安澤……”

他並未將話都問清楚，但話裡的意思，二人卻都懂。

宋婉凝冷冷的看著他，並未回答。

那一刻，白央什麼都懂了，嘴角扯起一抹更加牽強的笑容。

他笑著流淚，卻並未再指責宋婉凝。

是他們錯了，落得這個結局，是他們咎由自取。

怪不得任何人，更不可能怪罪師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