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車裡的氣氛比來時輕鬆了許多。

  吉普車在結冰的路面上緩慢行駛，車輪碾壓過積雪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秦瑞雪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街景，忽然開口說道：“喬歌，你說，人活著到底是為了什麼？”

  陸喬歌目視前方，一邊穩穩地開著車，一邊慢悠悠的說道：“你看看趙小靜，應該就知道，人活著是為了什麼……”

  秦瑞雪沉默了很久，最後低聲說道：“我明白了。”

  陸喬歌沒再多說。

  還是以前那句話。那麼多人教她呢，她真沒必要伸手。

  而且她其實也不擅長於說教。

  她更擅長收拾人。

  也比較喜歡收拾人。

  因為那樣更有成就感！

  車子駛回大院時，太陽已經偏西，橘紅色的餘暉灑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陸喬歌把車鑰匙交還給小車班，和秦瑞雪並肩往家屬區走去。

  路過一片小樹林時，陸喬歌忽然停下腳步，看向遠處。

  秦瑞雪順著她的目光望去，只見樹林深處，一個穿著深灰色羽絨服的身影正站在一棵老槐樹下，正在朝她們這邊看。

  那人戴著一副金邊眼鏡，身姿挺拔，雖然只是一個背影，卻透著一股與眾不同的書卷氣和冷峻感。

  “那是誰？”陸喬歌有些漫不經心的問道。

  秦瑞雪眯起眼睛，仔細辨認了一下，不知道為什麼臉上帶了點複雜：“好像是樓哲，樓家的小兒子。”

  “樓哲？”陸喬歌想了想：“是那個傳說中的化工天才，現在被請去北都大學搞化工的樓哲？”

  在江城期間，她和桑娟透過一次電話，桑娟告訴她這個事兒的。

  還說那個高傲的目空一切的夏映荷以前被人介紹和樓哲相過親，但是被夏映荷給拒絕了。

  被拒絕了，樓哲也沒有惱，兩個人在北都大學見面依然相談甚歡，甚至樓哲還邀請夏映荷去他的實驗室學習幫忙。

  秦瑞雪收回目光，又低聲的說：“他和恆之曾經是同學也是隊友，不過……這兩個人關係如何我也不知道。”

  隨後低聲的說：“我和他也不熟，咱們就不跟他打招唿了。”

  陸喬歌朝樓哲的方向掃了一眼，隨後就和秦瑞雪朝秦家走去。

  陸喬歌自然不會和秦瑞雪說……就在剛才，那個男人的目光是直視自己的，那目光不陌生，他是見過自己的。

  可是，她卻沒有什麼印象。

  陸喬歌不在意的勾了勾嘴角，很快就將站在大槐樹下的樓哲拋在了身後面。

  而遠處的樓哲，在陸喬歌和秦瑞雪走遠後，依然沒有移開視線。

  他看著她們消失在暮色中的背影，鏡片後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晦暗不明的光芒。

  “陸喬歌啊陸喬歌……”他低聲喃喃自語：“真巧啊，看來我今天運氣不錯。”

  陸喬歌和秦瑞雪是在國營飯店吃完飯回家的。

  進屋的時候，秦老爺子依然坐在沙發上看報紙，看到兩個人進來，笑咪咪的將報紙放下，卻不動聲色的打量起來。

  他沒去看陸喬歌，喬歌是個情緒穩定的孩子，很多時候，你從她的臉上看不出她的喜怒哀樂。

  他看的是秦瑞雪，他這個大孫女，他發現秦瑞雪好像有了些什麼變化。

    心裡不由的嘆息了一下，果然還是那句老話：鳥隨鸞鳳飛騰遠，人伴賢良品德高，雖然不知道大孫女經歷了什麼，但肯定是被觸動了。

  秦奶奶關切的問道：“你們兩個吃過飯了嗎？”

  陸喬歌接過話頭：“我們是在國營飯店吃的，大姐請客。”

  然後又笑盈盈的說：“我先上樓。”沒想到這個時候電話鈴聲響起來。

  秦老爺子都沒接電話，卻示意陸喬歌：“你過來接電話，肯定是恆之的。”

  陸喬歌和秦恆之住在樓上，不過臥室裡沒有電話線，電話在樓下，家裡一臺就夠了，畢竟陸喬歌在家的時候不多。

  這個時間點的確是秦恆之打來的。

  她拿起沉甸甸的黑色聽筒，那邊立刻傳來秦恆之清朗沉穩的聲音：“喬歌？還沒休息呢？”

  “正準備睡呢。”陸喬歌將聽筒貼緊耳邊，嘴角不自覺揚起：“你那邊天早早就黑了吧？”

  “是的。”隨後秦恆之問：“北都今天冷嗎？”

  “暖和得很。”陸喬歌狀似隨口問道，“對了，傍晚的時候我和大姐回家，碰巧看到一個叫樓哲的，大姐說你們以前是同學和隊友？”

  秦瑞雪坐在沙發上，聽到陸喬歌提她，也跟著點了點頭。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似乎還聽到了唿嘯的風。

  下一刻，秦恆之的聲音沉了下來，透著股難得的鄭重：“樓哲……那人學問是不錯，就是心思太深，做事喜歡出其不意，很另類，喜歡以君子自稱，是很難形容的一個人。”

  陸喬歌點頭：“行，我知道了。”

  秦恆之的語氣軟和下來，有些低，帶著寵溺：“那我不打擾你了，早點歇著，關好門窗。”

  “嗯，你也當心。晚安。”

  “晚安，喬歌。”

  陸喬歌將電話放下，隨後腳步輕快的上了樓。

  這時候的秦瑞雪是有一絲羨慕的。

  原來兩情相悅是這樣的呀。

——

  翌日，北都落了場小雪，空氣乾冷刺骨。

  陸喬歌準備去泡麵分廠一趟，看看她那些同學在那邊的工作情況。

  泡麵分廠和第五紡織廠是一路，她正好也跟老閔打聽一下第五紡織廠趙廠長。

  現在這個情況，感覺趙小靜應該能被認回去。

  剛吃完早餐，電話就打進了秦家。

  接電話的依然是秦老爺子，他覺得自己現在就是一個接線員了。

  接起來之後跟對方聊了幾句，然後招唿陸喬歌：“喬歌，是白局長的電話。”

  陸喬歌本來準備明天去外貿總局報道，畢竟今天是週日。所以她才選擇去的泡麵分廠。

  但是白局長現在給她打電話……該不會是那個馮董有什麼事兒吧，聽說他還沒有離開北都。

  “喬歌啊，馮董的秘書剛打電話到局裡，她邀請你中午去友誼賓館一趟。對了，馮紫涵也在的。”

  陸喬歌點頭：“我知道了，白局長您放心。中午保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