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王翠芝的神色，林主任就知道陸喬歌真的猜對了。

  人家也是做了好幾手準備的。

  “別的咱們先不談，事情要慢慢解決，話也要一句一句說。我還是那句話，如果這兩點我都不答應你，你會有什麼其他的要求？

  我希望我們能開誠佈公地談一下。你也知道我的時間沒有你那麼充裕。走到這一步，我總要知道你要的是什麼吧。”

  王翠芝想了想，也很乾脆地說：“如果你不答應我，那你就給我找個好工作，找一個清閒的、沒什麼事兒的，然後單位福利待遇好的工作。是幹部最好，幹部不行的話，工人也行，但這是最低要求。”

  她以為這麼說，林主任肯定不答應。

  沒有想到林主任點點頭，還是一開始那副神情，聲音一直很溫和：“你這個要求，也算是合理。但是現在和前幾年不一樣，工作不是那麼好安排的，不過也不是沒有商量的餘地。但是在承諾之前，我想問你幾句話。”

  “那你就問吧。”王翠芝說。

  林主任緩緩地開口：“我是說假如啊，假如我真的給你找到一份這樣的工作，然後你去上班，單位給開工資，然後你按照領導的安排做你自己的工作。工作完成了，每個月領到工資。那我想問你一下，這個單位需要對你感恩戴德嗎？”

  王翠芝瞪大了眼睛：“你什麼意思？”

  “我沒什麼意思，我就是說一個假設啊。”

  “這怎麼能一樣呢？哪有這樣假設的？”

  王翠芝也知道這是什麼意思，但她根本就不認。

  林主任皺眉，說：“既然是談話，自然是有來有往。你的事情，也的確到了必須解決的地步了。

  畢竟你現在和以前的要求不一樣。

  我記得最開始的時候，無論我怎麼對你勸說，你都無怨無悔，咬死了不鬆口。

  當時我也不好意思說你的行為有多麼愚蠢，多麼可笑。

  畢竟你也真的不容易。

  如果因為這個將你趕回老家去，你才真的沒有了活路。

  所以我和老範就答應將你留下來。

  然後在這期間，我也是一直在對你勸說。

  嗯但是你執迷不悟，而我的婆婆也對你有了依賴。

  種種原因之下，就拖到了現在。

  所以剛才我問你的問題很難回答嗎？

  你看，你的要求是找一個這樣的工作，那我按照你的要求，給你找到這樣的工作，讓你去上班，這個單位每月給你開工資，你不可能什麼都不做，總要做一些的吧？

  但不管你做什麼，做多做少，做好做壞，我就問你，這個單位需要對你感恩戴德嗎？對於這個單位來講你的所作所為是恩情嗎？”

  王翠芝忍不住站了起來，臉色漲紅：“林主任，你這麼說就是想要跟我翻臉嗎？”

  “我沒跟你翻臉，我就事論事。

  而且回答我這些問題很難嗎？

  還是你覺得這個問題你回答不出來？

  那麼，讓我來替你回答。”

  “翠芝啊，就像我現在這個單位一樣，外貿總局對於我個人的付出是沒必要感恩戴德的。我們只是一種社會主義勞動協作關係。就像我們之間的關係也是如此。”

    臉色早已經變了的王翠芝，尖利的聲音打斷：“不是的，不是的，我們之間不是這樣的！我是為了幫助你們我才來這裡的！

  要不然我好端端的一個大姑娘，我憑什麼要伺候一個癱瘓的老太太？

  如果不是我喜歡範大哥，我怎麼可能心甘情願留在這裡？

  我為了他，什麼都能忍，什麼都能受。怎麼現在你倒是講這些？

  說推翻就推翻，說沒有就沒有？

  憑什麼呀？我不認！”

  林主任坐在那裡紋絲不動，只是稍微抬起頭看著站起來的王翠芝，聲音帶來的壓迫感讓王翠芝喘不過氣：“那你還要不要繼續談？”

  頓了一下，又強調到：“我不是每天都有時間和你談的。”

  此時的王翠芝臉色已經變得蒼白沒有血色，沒有想到今天林主任跟她這麼說話。

  “不可以的，不可以的，事情不是這個樣子的。”

  “為什麼不是呢？從你來的第一天開始，我就已經付給你工資了，我們之間就已經形成了一種僱傭關係。

  咱們再說你的工作範圍，就是照顧我婆婆，這些年你做的也很好。

  當初跟你說的是照顧我婆婆，每月30元，然後包吃包住。

  這一點就是你的工作內容，你也執行的非常好，我也從來沒有過分的要求。

  其實我不想把話說得太直白，但是你應該明白這個道理。

  這就和你要找單位上班是一樣的，你不能覺得你為單位工作，單位就要對你感恩戴德。

  那單位還給你工資呢，你要不要對單位也感恩戴德呢？”

  林主任的聲音緩緩地在書房裡迴盪。

  “我知道你照顧我的婆婆很辛苦，尤其是這樣的癱瘓病人。所以我們給你解決了你一個弟弟、兩個妹妹的工作。

  當時記得我還跟你說，你先不要考慮你的弟弟和妹妹，你先考慮考慮自己。

  這裡不是非你不可的，我們也不會說把你綁在這裡。

  是你自己說不去上班，只想照顧我的婆婆的。”

  “翠芝，不要將簡單的關係複雜化，也不要逼得我給老太太找療養院。”

  王翠芝震驚的瞪大了眼睛，嘴唇都有些哆嗦了，不可置信地說：“什麼……什麼意思？你要給我六姑送到療養院？你怎麼能這麼殘忍呢？你怎麼能把她送到那裡去呢？她是有兒子和兒媳婦的。你不照顧她就罷了，你怎麼能把她送到那個地方去呢？”

  說這話的王翠芝聲音有些提高了。

  她是故意讓老太太聽到的。

  老太太激烈的聲音馬上響起來：“姓林的你真是缺了大德了，你怎麼能幹出這樣的事情？你想趁著我兒子不在家，將我扔出去，我告訴你不能夠！我要去你單位告你去！”

  在屋裡寫作業的三個孩子都嚇了一跳，悄悄開啟門，朝外面看過去。

  林主任就皺眉看了一眼王翠芝，隨後走出去，站在老太太的門口，有些詫異地說：“媽，你怎麼這麼激動，而且，你為什麼要告我？

  能在北泉療養院申請一個名額，你知道有多難嗎？

  你知道那裡住的都是什麼樣的人嗎？”

  老太太頓時瞠目結舌。

  天吶！竟然是北泉療養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