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04章
顧與霆指尖微微一動,銅錢落入掌心,沒有說話。
但顧瑜卻捕捉到了那一瞬間侄兒的窘迫,雖然顧與霆如今已年近三十,但在顧瑜眼裡,他還是昔日那個看著從蹣跚學步、牙牙學語,習字練武的小侄兒。
他對顧與霆早早失去父母之眷顧總有著憐惜和說不清的愧疚,為自己兄嫂的無情感覺到一些愧疚,害怕侄兒是因為沒得到過正常家庭父母的愛,因此不願意走入婚姻。
他自覺有義務要做一些男性長輩應該做的教導,於是循循善誘:“都是男人,我知道的。總有過反應吧?可以大膽嘗試,男女感應,陰陽相和,本是天地自然之道。情愛之歡愉,並非鎖鏈枷鎖,乃是生命誕生之初因,萬物本真。”
顧與霆道:“十二叔,我希望你明白,我們每個人都是一個獨立的個體,不需要任何人為自己做決定。我完全可以自己為自己的人生負責。”
顧瑜停止了說教,只長長嘆息:“十二叔只是覺得有些對不起你。”
顧與霆道:“沒什麼對不起的。‘天高地迥,覺宇宙之無窮;興盡悲來,識盈虛之有數。’(注:王勃《滕王閣序》)”
顧瑜愣了一下,顧與霆問他:“十二叔,你知道宇宙是什麼嗎?”
顧瑜:“……”
顧與霆自己回答:“量子力學的平行多宇宙學說,宇宙有無數個。有些宇宙還沒有起源,有些宇宙已經老去。宇宙的最不可理解之處在於它是可以理解的;宇宙的最可理解之處在於它是不可理解的。(注:劉慈欣《鄉村教師》)”
顧瑜開始感覺到大腦被這一連串的宇宙給繞暈了。
顧與霆看著他一笑:“你看,我很感激你們把我送回了凡間,凡人已經注目於宇宙很久,他們雖然渺小如微塵,卻也因此著眼星空,世界無限大。我如果留在蓬萊,興許就和你們一樣,世界無限小,小到只有個體的榮枯。”
顧瑜:“……”和我們一樣怎麼了?我們是怎麼樣的?這種彷彿被顧與霆反過來鄙視了的感覺怎麼這麼奇怪。
關鍵是,他好像還真感覺到了自己的渺小和無知。
送走顧瑜後,顧與霆在書房呆了一會兒,打了個電話給元緒,說了神君要醒的事,又問他們什麼時候回來。
電話那邊是遠處滿滿的笑聲傳來,元緒回答:“神君醒了我們會有感應的,至少目前沒有醒。回去的時間還沒定,霍無鋒老師說想要看看小俞的機械白虎,小俞不想給,霍老師就給他看了一隻他煉出來的法器老虎坐騎。現在在交換著玩,小俞好像是一會兒要和他去煉器峰那裡學煉器去了。”
顧與霆沉默了一會兒,元緒補充道:“霍家確實是當之無愧的煉器第一的,霍無鋒是天級煉器師,人家願意教小俞,是好事。小俞還不會使用雷火呢。”
顧與霆道:“我知道。你們不回來,我去雷鳴島那邊修行,我在那邊裝了個雷擊報警感應器,雷雨天氣會給我發簡訊。”
元緒愣了一會兒,才回答:“好的。”霆少也太專注修煉了,他掛了電話以後才後知後覺想起來,所以霆少其實是想約小俞過去修煉的吧。
他又想起來一件事,神君當時給霆少賜名霆,想來是真的和雷有緣分啊。
元緒看了眼廣場上,俞樞從那隻玄金虎坐騎上躍下來,換成危儀帶著小烏爾上坐騎去飛了,後邊還跟著一隻飛翔的小紅鳥,他們已在貝闕上空輪流騎著這玄金虎坐騎飛了好多圈了,樂此不疲。
俞樞跑過來喘著氣:“是霆哥電話嗎?”
元緒道:“嗯,他說雷鳴島那邊正在打雷,他過去修煉。”
俞樞立刻有些躍躍欲試,但看到玄金虎坐騎,又想到剛剛應了霍無鋒過去煉器峰看看,只能遺憾道:“我和霍老師有約了。”
他拿出手機來,給顧與霆打電話,又想起那邊應該是黑夜,如果是雷雨天的話,他肯定也沒帶手機,而且霆哥一入定那就是全神貫注。他遺憾地就發了個簡訊:“我下午向霍老師先請教一下,他答應教我煉器入門。晚點我再過去陪你。”
他啪啪啪拍了幾張霍無鋒和他交換的玄金老虎坐騎給顧與霆看。
很快顧與霆簡訊過來了:“不必過來,你好好向他請教一下雷火怎麼用,紅鳥交給元緒他們,不要帶過去,影響你學習。”
俞樞有些不解,不過他想起打雪仗的時候確實看到過小鳥噴出小火苗,小小一朵,特別頑皮,萬一他在學習煉器的時候,小鳥噴火出來搗蛋,可不好收拾,顧大哥所言有理啊。
他看向元緒:“有空我們去拜訪下塗山老師,再問問小烏爾怎麼修煉。我現在先去煉器峰了。”
元緒道:“我問問他好了,我和他認識的。”
俞樞大奇,剛才好像完全看不出他們認識的樣子啊。
元緒沒說什麼。顧與霆其實是神君選定的顧家主事者,親自教他卜算,之前顧家測不出靈根將他放回凡宗,如今才知道他其實是混沌靈根,更是說明了神君當初必定早已選中了他。他身為妖奴,顧與霆其實就算是他的小主人,主人既在,他怎麼可能擅自發言。
就像人族有人族的江湖一樣,妖族一樣等級森嚴。青丘九尾狐乃是上古妖靈,怎麼可能看得起他們這種和人契約的妖奴。王不見王,他服侍在執明神君身側,一貫也很少外出,其實也只是從前在一些修仙者的集會上見過這位青丘之主,只記得十分傲氣,難以接近,一言不合,便要翻臉。
俞樞忽然道:“元緒哥,霆哥把你當親哥的,塗山老師如果欺負過你,我幫你出氣。”
一陣笑聲響起,俞樞轉頭,看到塗山長樂正從空中落下,一身衣裝華麗得很:“小俞同學,元將軍乃是執明神君身邊鼎鼎大名的首席星將,三界橫行,見他如見神君。執明神君把他派遣到顧與霆身邊,明顯是要給凡人的他撐腰,來鎮著我們,你哪隻眼睛看到我能欺負他?”
元緒臉上一陣尷尬,塗山長樂似笑非笑看著他:“元將軍?我何時欺負過你?你歲數比我長許多吧,雖然模樣一直不變,我尚且記得年幼時隨父親去溟極宮拜謁神君時,就見過元將軍了。當時我年幼,鬧著要走,將軍還給我吃了一隻桃子哄我。”
元緒作揖賠罪:“是我沒解釋清楚,讓小俞誤會了,塗山老師多多包涵。”
天空上危儀操作著玄金虎落到他們身邊,冷臉看著塗山長樂。
俞樞道:“怪我怪我,塗山老師,都是我出言無忌了。”他好奇看了看元緒,想象他照顧小狐狸的樣子,又想象現在這樣華麗傲慢的塗山長樂小時候哭哭啼啼的樣子,忍不住想笑。
塗山長樂冷笑一聲:“叫我老師,意思是提醒我現在和你們是同事,不可翻臉麼?”
元緒微笑,塗山長樂看了眼一旁危儀身後盯著他的小烏爾:“守塵神君叫我有空指點一下狼人的修行,我也沒見過西大陸的狼人,剛才也看過他戰鬥了,有了點想法,過來看看。”
元緒道:“他沒有妖丹,我們妖族的修煉方法沒有用,戰鬥全憑直覺。”
塗山長樂道:“我們青丘塗山氏生而有靈,修煉方法和一般妖族不太一樣,我看看吧。”他說完伸手拎了下小烏爾一抖,小烏爾已變回了狼人形態,被提著後頸在空中踢蹬,他言簡意賅:“我帶他過去給相柳和鬼方都看看,他們體質也和凡人不一樣,興許有辦法。”
小紅鳥飛過來啾啾啾啾地叫,落在俞樞肩膀上,顯然有些著急小夥伴的遭遇。
“咦?”塗山長樂看了看那隻鳥:“這隻鳥……”他凝視了一會兒,又看了看俞樞,眼底浮現出茫然。
俞樞問他:“怎麼了?塗山老師認識這隻鳥是什麼品種的鳥嗎?我們從西大陸帶回來的。”
塗山長樂又有些疑惑:“西大陸的鳥嗎?不好說,還小。那個光明聖使也認不出嗎?”
俞樞道:“問過他了,也說太小了還看不出。”
塗山長樂點了點頭:“我先帶狼人過去看看,一會兒就帶回來。”說完提著小烏爾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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