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62章
俞樞看過去,臉上笑容微微斂了下,站定,腳尖一挑滑板,滑板飛起來落在自己手上。
那個男子正是霍有鉞,他看著他,臉上神情也有些意外,他上前十分自然地跪下俯首:“霍有鉞見過聖子,霍氏一族未能照顧好聖子,致使聖子幼年失怙,流落在外,是我之過,特來請罪。”
俞樞居高臨下看著他,臉上原本的笑容慢慢冷了下來:“你身上帶了什麼?”
霍有鉞沒想到俞樞如此敏感,從懷中取出了山君珠,雙手奉上:“最近一月,山君珠夜夜自放光明,閃爍不休,這次過來拜謁聖子,我便帶上了。”
俞樞伸手取過了那粒珠子,在手裡拋了拋,抬眼看到煉器峰上霍無鋒也已走了下來,大概也是剛得了訊息下來,他並沒有靠近,只遠遠站著了。
而教師宿舍裡,元緒和危儀不知何時也靜靜出現在了路邊的花樹下,也並沒有上前,卻存在感十足。他們身後是院門邊悄悄探頭出來的顧驚嵐和林纓,他們都是被俞樞叫來吃包子的。
俞樞拈著那粒珠子,也沒叫霍有鉞起來,也沒有問這是什麼,而是問了霍有鉞一個彷彿閒聊一般的問題:“我聽說,你和無鋒老師,本來是要做監兵神君的星將的?”
霍有鉞道:“是。我們兄弟得師尊青眼,帶在身邊教導多年,又手傳口授武藝學業,三令五申,讓我們務必要服侍好神君。”
俞樞目光盯著他:“誰是神君你都會追隨,是嗎?比如——霍子瀟?”
霍有鉞道:“我們已撤掉了霍子瀟的聖子供奉,霍氏全族,都全力侍奉神君。”俞樞少年氣滿滿,就像個淘氣的孩子,他以為他這是還在賭氣。
俞樞搖了搖頭,問霍有鉞:“我不是問霍氏全族,我是問你。你多少歲了?”
霍有鉞被問住了,山中歲月漫長,他在歲數上並不上心,也不在意,但聖子垂問,只能仔細回憶:“一百八十三歲了。”
俞樞被這個數字震了一下,忽然有些明白霍有鉞看自己的目光,為何如看山看石看小貓一般了:“等了那麼久神君出世嗎?”
霍有鉞解釋:“是,一直未能等到神君轉世,宗主隕落前,親自出山去請了執明神君來卜算。”
俞樞道:“那在大雪山你每日都做些什麼?”
霍有鉞心中盤算著俞樞為什麼問這些,好奇嗎?他謹慎解答:“修煉,巡查封印,煉器。”
俞樞道:“枯燥嗎?”
霍有鉞道:“修煉大道,本就孤寂,更何況有使命在身,不敢懈怠。”
俞樞又點了點頭:“這麼多年,你想象過監兵神君是什麼樣子的沒?”
霍有鉞已不知不覺思維隨著俞樞的提問而走:“威重令行、神鬼辟易。”
俞樞把八個字重複了一下,認真理解了一下意思,追問:“就這樣?性情呢?法力修為呢?你師尊侍奉過神君吧?他給你說過監兵神君是什麼樣子的吧?”
霍有鉞道:“不怒自威,性情端肅孤高,令出如山,不容任何人違抗。法度森嚴,也賞罰分明,心懷大道,護蒼生安穩。戰時用兵如神,摧山奪海,所向披靡,戰力為四靈最高。”
俞樞聽得很認真,然後問霍有鉞:“你現在見到我了,你覺得我是嗎?”
霍有鉞大腦裡警鐘長鳴,仍是道:“我此前未能侍奉聖子,但聽徒兒霍成弼轉述,聖子雖年少,卻臨危不亂,行事果決如雷霆萬鈞,戰時悍勇無匹,不借詭道,遇強更強,絕無退避。聖子如今年少,未曾歸位,便敢挑戰魔龍,解救青龍聖子,風采奪人,來日必為真正以戰鎮世、以兵守道的無上神君。”
俞樞笑:“那就是,還是和你心中的監兵神君,有差距的吧?”
霍有鉞背上透出了一層汗,艱難解釋:“聖子如今年方十八,已有如此風采,一旦歸位,取回白虎神君之力,則來日可期。”
俞樞笑眯眯將手裡的珠子拋了拋:“你覺得我是什麼樣的人?”
霍有鉞道:“聖子年幼失怙,流落在山林,一人生活不易,堅韌樂觀,心存大義,性格純摯真誠。”
俞樞道:“如果我不是監兵神君,你會追隨我嗎?”
霍有鉞額上的汗滾落下來,也不敢擦:“霍有鉞不敢忘自身使命,以生命守護、襄助監兵神君。聖子就是神君,毋庸置疑,我自然也會全力效忠追隨。”
俞樞笑了:“山主,你願意做承載使命的工具,我很欽佩。不過,你該問問,我想不想做這個被定義的監兵神君呢?”
他想著顧與霆和他說過的話,眼睛微微發熱,顧與霆喜歡他,是因為他是俞樞,可不是那什麼監兵神君。
霍有鉞腦子一片空白,以跪著的姿態抬頭,看俞樞站在路對面,隨手將那顆山君珠往上一拋一落,像在玩一般逗著一旁的小狼:“小烏爾,你願意追隨我嗎?”
小烏爾眼睛盯著那顆珠子,端坐好,嗷嗚乖巧應了一聲。
俞樞笑眯眯抬頭看一旁站著的霍世閣:“世閣叔呢?你願意追隨我嗎?”
霍世閣笑:“當然,願為侄兒前驅。”
俞樞抬眼又看望一邊站在門邊看著他的顧驚嵐和林纓:“驚嵐呢?林纓呢?”
顧驚嵐表情嚴肅:“願意的。”
林纓大聲道:“當然願意啊!你這麼強!”她其實並不知道俞樞為什麼這麼問,她只是本能地要為朋友站臺,眼前那是霍家的宗主吧?他明明跪著,卻凜然如一座山,他並不是真心服從俞樞,他只是服從於神君的名頭罷了。
她當然要支援自己的朋友的!
俞樞眼睛裡飽含著笑容,將那顆山君珠往上一拋,山君珠忽然在天空中放出耀眼之極的光芒,在難以直視的炫目光芒中,山君珠分裂成為了七顆。
俞樞輕描淡寫:“西方七宿,奎狼,烏爾。”
一粒珠子落下,沒入了小狼的額心處,小烏爾茫然:“嗷嗚?”
西邊天空忽然一粒星星發出了明亮的光澤,忽然渾身散發出光芒,小狼忽然躍起,在空中體型暴漲!虛空中顯現出了奎木狼的星圖虛影,光芒萬丈,威風凜凜。
俞樞並沒有停止:“婁宿,霍世閣。”
一粒珠子落下,沒入了霍世閣體內,他霍然抬眼,他感受到了!天上的星宿之力正與他神魂遙遙唿應,而屬於星宿的磅礴力量從天而降,狠狠灌入他的靈臺!
他立刻就地盤膝打坐,而神魂已不由自主地外化,他身後婁金狗的星圖虛影明亮清晰。
“胃宿,林纓。”
林纓原本像看戲一般,忽然吃了一驚:“啊?我?”
她原本細弱的經脈陡然感覺到了從未感受到的磅礴靈力,她茫茫然匆忙打坐,昂然的一隻華美的雉雞星圖在她身後顯出星影。
“昴宿,顧驚嵐。”
顧驚嵐看不見的眼睛也微微睜大,他神識本就及其敏銳,此刻更是感覺到源源不絕的星宿之力湧入他的體內。
他的神識無限……無限地伸展著,將整個八荒學院都籠罩在內,完全不受控制,他感受到了無數的神識的退讓,是塗山老師……公孫老師……剛剛趕回來的梅塔特隆和露西恩先生也驚訝地抬頭。
學院裡的老師們都走出了院子,抬頭看著天空,西方七宿在白晝間仍然亮得厲害,彷彿整片星域都在發著金光,雲蒸霞蔚,金光翻騰,煌煌如神降。
雲瀾山墅,林泉院裡,林麒和執明神君都走了出來,看向了西方。
林麒感慨:“是小俞在點星將啊。”
執明神君含笑:“他居然將前任神君之力分成了七份,賜給了星將。顧家子孫,又佔了個便宜。”
林麒笑了:“昴宿掌天目,洞察奸邪,災異預警,驚嵐很合適。得了星宿的天目之力加持,他的天盲不再是缺陷了。”
執明神君道:“胃宿掌天倉,司後勤,我看你們家子孫也很合適。”
林麒道:“小纓五靈根,資質不好,倒是運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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