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99章
俞樞好奇看向塗山長樂:“塗山老師呢?”
塗山長樂一笑:“我教演戲,藝術系主任。”他看向阿爾貝:“藝術系也很歡迎外教老師來給我們上幾節西大陸的宗教藝術的。”
梅塔特隆忽然一笑:“關於演戲,我也正想毛遂自薦,擔任一下客座講師的。”
塗山長樂和他對視一眼,冥冥中彷彿電光四射。
第54章 靈氣狂歡
結束晚宴回到雲瀾山墅的時候,屋裡靜悄悄的。
俞樞喝了一點有莘老師親自釀的枸杞人參靈酒,冬天喝特別好喝,甜滋滋,入喉如絲綢順滑,醇香誘人。
離開的時候,有莘老師還特意送了他一瓶菖蒲靈酒,據說喝了人大腦會清明,學習效果會很好。
此刻他整個人有些微醺,只抱著顧與霆傻笑。進了屋就想要叫元緒,顧與霆小聲道:“別吵了,下雪了,危儀和元緒都愛睡覺。”
“你這次醉了能保持不變老虎的話,以後就不管你那麼嚴。”
外邊雪仍然很大,俞樞小心翼翼探進去危儀的房間看了一眼,看到屋子中央一條大蛇臥在地毯上,圈著中間的小狼,閉著眼睛一動不動,小狼側躺著,肚子一起一伏,上面窩著一隻小紅鳥,同樣把頭埋在翅膀裡,睡得噴香。
屋子裡應該設了結界,特別安靜。
俞樞東張西望了一會兒,才在危儀的蛇圈圈裡看到烏龜。
看來是真冷血動物了,天一冷就愛睡覺。
俞樞躡手躡腳走出來,也竄回自己房裡洗了澡,忍著變成白虎的衝動,洗完了澡換了睡衣,又抱著他的黑白羊毛毯,偷偷摸進了顧與霆的房間裡。
顧與霆正在陽臺邊上的那張桃木榻上打了雙盤,看到他來無語了:“早點睡。”
俞樞熟門熟路爬上他床,抖開被子:“你不是要監督我有沒有變成白虎嘛,反正你夜夜打坐又不用床,我睡這裡,我覺得你的被子更舒服。”
顧與霆:“……”明明是一模一樣訂製的。
俞樞抱著他的羊毛毯鑽進他被窩裡,閉上眼睛:“如果我變成老虎了,你就把我推醒。”
話音才落,他就已一動不動,一分鐘後傳來小小的唿嚕聲,而幾乎是同時,軟乎乎大老虎已軟綿綿癱在被窩裡,柔軟大爪子舉著,唿吸綿長。
顧與霆哭笑不得,也只靜心入定,將自己神識慢慢放開。
從西大陸回來,進到雲瀾山的那一刻,他就已能感覺到了靈力的充沛,不同於西大陸的駁雜,也不同在雲瀾山之外其他地方的稀薄。
它純淨、縹緲,緩慢卻又源源不絕地生髮著。
萬籟俱寂,進入子時之際,八荒學院整座貝闕之內,修行的老師們也都不約而同地進入了入定中。
漫天大雪中,整座雲瀾山寂靜極了。
他所不知道的是,就在離九號院不遠的李家別墅裡,剛剛聽說表哥回國了,從京城回來的李蕤也進入了沉眠之中。青龍徐徐出現,緩緩遊行在雲瀾山上空,龍悠悠吐息,在冷空氣中氤氳成煙霧。
林麒一身廣袖玄袍,掀起門簾,從廳堂走出了院子裡,抬頭看著空中龍影穿行在漫天雪中。
雪花一片一片輕柔落下,落在了他漆黑的頭髮上,下一秒便落在了五黑光亮的角上。
麒麟身軀挺拔,昂然踏著碎玉般的積雪緩緩前行,雍容優雅,晶瑩如墨玉的鱗片凝著細碎的冰晶,細雪隨著步伐簌簌墜落。
巨大的瑞獸踏過之地,每一寸都變成了被祝福過的土地,將會在來年的春天萌生出更蓬勃的植物。
而八荒學院內,同為上古之靈的青丘九尾狐在這種玄妙的唿應之中,顯出了磅礴巨型的青色靈影,九條尾巴漫天飛舞。
靈力磅礴生髮之間,年幼的朱雀埋在翅膀下的頭夢中啾啾了幾聲,數點火光淺淺升起,漂浮在屋內,猶如螢火點點。
巨大的龜、蛇虛影也在夜空中緩緩顯現,龜蛇相應,纏繞在一起,共振唿應著北方對應的星宿。
蓬萊島,另外五名星將全都得到了隱隱的感召,從閉關中清醒過來,走出了洞府,抬頭看向溟極宮內。
冰封著的溟極宮冰紋噼啪裂開,形成更大的樹狀紋,恢宏的玄武虛影在溟極宮上空緩緩顯現。
執明神君豐沛的水系靈力充斥在整個蓬萊島。
蓬萊的顧氏族人全都走出洞府,虔誠下拜。
這是一場靜謐又沉淪的狂歡。
金甌宮內,霍有鉞正在觀想一枚靈鐵,卻忽然有所感召,起身往金甌宮大殿,看向神座之上,光芒如唿吸一般一強一弱交替,那是監兵神君遺留下來的山君珠。
丹華宮內,朱雀魂影越發清晰,火光沖天,金亮熔岩翻騰。
裂谷,河川,海淵,高山,靈脈隨著四靈唿吸間,緩緩吐息,整個東大陸的靈力,徐徐上升蒸騰,在高空中交融,醞釀一個萬物生髮、靈氣復甦的春天。
而與此同時,那些邪魔、渾濁、鬼魂、妖物,也在黑暗中,漸漸滋生、勾連、壯大。
梅塔特隆起身進入門內看了眼沉睡著的阿爾貝,又走出院子,深深吸入這純粹的磅礴靈力,受損的神格居然在慢慢得到修補。
黑暗的夜裡,祂的形態開始坍縮,凝聚成更原始、更純粹的暗影形態,身軀化作流動的墨色霧靄,聚散之間形成一隻夢魘獸,洇化在虛無的夜幕中。
祂捕捉著夢境中細微的情緒波動,在夢境的褶皺與意識的縫隙中穿行,進入了每一個正在坍縮的噩夢世界中,吸食恐怖、貪婪、狂妄、絕望、仇恨,成為夢境中真正的主宰者。
而在這東大陸裡,祂竟然感覺到了,有人在召喚祂。
太有意思了。
夢魘獸拖著長長的漆黑的影子,應召喚而去。
一個蒼白的少年,跪在漆黑冰冷的密室裡,正在禱告,祈求黑暗神的眷顧。他眼圈通紅,手握著黑暗的信物,掌心劃開的傷痕裡冒出血來,滲入那個漆黑破碎的吊墜,瞬間被吸入。
他開始讀著那繁複的古西語祈禱語,他為此練了數日。
他的怨恨分外美味,他的純潔和勇氣又是黑暗之神所喜歡的。
密室忽然陷入絕對的寂靜——少年只聽到自己顫抖的唿吸聲,他抬頭,看到了一個披著斗篷,黑如夜色的身影,祂的臉無法看清,只能看到無限的虛空和無數張重疊影子。
黑暗神降臨在了密室裡:“一隻可憐的東大陸的小羔羊,你的靈魂是這樣的誘人,你的無能狂怒又是這般的美味,誰把這黑暗信物給的你?”
少年睜大眼睛,居然……成功了?黑暗神回應了他?
他啞聲道:“我爸爸……他生前在拍賣行花大價錢拍下了這個東西。他想要出境去接貨之前,被殺了,他很不甘。我知道他不可能自殺的!他那天還和我說,希望我好好學習法術,而且他花了這麼多資金拍下這個,機票也都訂好了,新的身份都安排好了……怎麼可能放棄?”
他滿臉戾氣:“拍賣行還是將這枚信物寄給了我,我在爸爸的筆記本上找到了使用說明。他渴望力量,他希望以靈魂墮落為代價,能夠從您的身上得到黑暗力量。他雖死去,我願意為他,完成這個交易……我同樣渴望力量,渴望變強,渴望為爸爸報仇……”
黑暗神伸出手,輕輕在他眉心一點,一點陰冷的氣息籠罩在了少年身上。
少年睜大了眼睛。
黑暗神卻奇怪了:“你的靈魂是如此孱弱,甚至很難承受黑暗契約——不是所有人都能與神靈交易的,需要靈魂強度,需要更強大的怨恨或者更執著的慾望,你的怨恨和慾望都過於煳塗而單薄,還不夠。”
黑暗神十分不解:“是什麼讓你這樣孱弱的靈魂,卑微單薄的慾望,也能召喚到神靈?”
少年身軀微微發抖,連與黑暗神做交易的資格都沒有嗎?
黑暗神再次將手掌突然穿透他的胸膛,攥住那顆因憤怒、仇恨、激動而劇烈跳動的心臟,尋找緣由,完全不在意這孱弱的靈魂是否經得起祂的神力檢索。
很快祂得到了答案,將手取回,少年癱軟在地上,渾身蒼白得彷彿已經快要死去,全身汗出如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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