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龍城
大周景懋二年,丁巳,蛇年。
二月初八,殘冬未褪,春信初來。
晉陽宮,後寢,萬福殿。
蕭弈睜開眼,透過羅紗帳幔,藉著立柱上的燈火,見描金屏風上搭著一件道袍。
他不記得自己的衣袍丟在哪,支起身,往榻下一瞥,驚醒符金玉。
錦衾外是料峭春寒,暖玉般的肌膚貼了過來,遂也不急著起來了。
「醒了?」
「嗯。」符金玉道:「你去忙之前,有樁事想與你說。」
「這個月還沒來?」
「你怎知曉?」
「記著呢。」
「難為你日理萬機,卻記著這點小事。」
符金玉低聲說著,語氣中卻帶了些忐忑。
蕭弈自年前將家眷接來,因安元貞、李昭寧、張婉陸續生產,李銀瓶也有了身孕,他近來時常與符金玉過夜,如今看來也是中了。
他知她心中有些顧慮,道:「你不必太過顧慮,我向你阿爺明言,再向朝廷請個封號。」
攻下太原,蕭弈心知朝廷不會給他酬功,因此,上表請求賞賜頗為實際,給家眷們都求了誥命。
李昭寧封平陽郡夫人、安元貞封上黨郡夫人、張婉封西河郡夫人,李銀瓶封樂平縣君,有了官方認證「藩邸之芳,克修壺則,誕育胤嗣,有佐於家」的功勞,算是終於給了名分。
符金玉搖頭道:「我在意的豈是一個誥命?而是二孃。她心裡倒是還好,我委婉與她說過你的想法,她只答了句有甚了不起的」,也沒露出不滿。可天子賜婚,有何變動,都是有傷阿爺的顏面。」
從這番話,可見她明白蕭弈的想法。
他的態度其實很簡單,一視同仁,符氏姐妹若願陪在他身邊,他同樣為她們各求一個誥命。
問題在於符彥卿不會答應。
無妨,往後自然會答應。
蕭弈覺得這些問題的存在,只因為他的實力暫時還不夠強大而已。
因此他寬慰符金玉,語氣頗為篤定,甚至帶著調侃。
「放心吧,你阿爺打不過來,河東便是我們的地盤,我們說了算。」
「豈是這般簡單的?」
「你活得自私些,莫總顧著他人的感受,過兩年再看,如今的煩憂都算不得什麼。」
「這又是甚歪理?」
「大道理,你修道,不如修我的道。」
「呸,你才該修我的道。」
打情罵俏,差點沒能起來,可蕭弈晚上可以胡鬧,早上還是盡心公事的。
天矇矇亮時,照常習武、更衣,之後穿過昭德門,到前殿處置公務。
如今晉陽宮已改為太原王府,卻只是更換了宮門的匾額,便算作王府規制,實則樓臺殿宇依舊。
原本空曠的景福殿兩側擺了兩排架子,放滿了各類卷宗,內容是按汾、沁兩州改革的制度,要在河東施行的新政。
一早上,蕭弈批閱著公文,眉頭不時皺起,心中頗不滿意。
待到中午,有宮人輕手輕腳過來。
「王上。」
「可是李昉到了?」
年節一過,他便把李昉從石嶺關前召回來,算時間,也該到了。
「回稟王上,不是,是符昭信求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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