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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戰(求首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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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道上,旌旗如林,隊伍綿延十數里。

  一杆“馬軍左廂第二十指揮”的旗幟下,蕭弈策馬而行,有時目光落在那臨時用毛筆寫的番號上,只覺實在威風不起來。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新編隊伍。

  每有老卒路過,都不免嘲笑。

  “咦,來了個小老末。”

  “哈哈,這旗……畫得不錯。”

  當今將領們為虛張聲勢或吃空餉,設立遠超兵力的番號是常事。可軍中武夫才不會因蕭弈是郭家恩人就尊重他的旗號,只敬畏第一到第五指揮的勁旅。

  這裡憑戰功說話。

  二十指揮的眾人則把自己稱作“廿營”,揚言遲早要讓那些狗眼看人低的刮目相看。

  他們隨左翼,主將是何福進,副將是李榮。

  雖是急行軍,終究要照顧步卒的速度。蕭弈騎著烏騅馬,偶有閒暇,便會向範巳討教騎射之法。

  他不恥下問,範巳受寵若驚,把壓箱底的技藝傾囊相授。

  “其實吧,指揮的騎射功夫已經很周正哩,架勢可漂亮,騎術是真了得,就是準頭欠些火候。”

  “說實在的。”

  “好咧,要想箭準,先馴馬穩,得讓馬兒不怕箭響,就多對它放響箭,它要能老實待著,就給它塊鹽。”

  “還有呢?”

  “練搭箭,箭囊掛右腰,箭羽沖自個兒。抽箭時莫看,只憑手感卡進弦槽,練到閉著眼也能利索上弦,才算成。”

  蕭弈試了一下,不太行,搭不準。

  範巳道:“拉弓發力用腰勁,馬跑著,胳膊再粗也拉不穩。這樣,身子往左擰一點,腰腹使勁,像擰繩子似的,發力得順,順著馬跑的勁拉,不能跟馬較勁。指揮你準頭差,我教你一個祖傳的竅門。”

  他指著五十步外的一棵樹,道:“比方射它,甭瞄樹身,得瞄它前頭一蹄子遠,馬跑箭竄,得給箭留出竄的工夫,這叫‘望前一步,箭落一寸’!。”

  蕭弈沒說話,一踢馬腹,加快了速度。

  搭箭,瞄準,果斷射出。

  “嗖!”

  箭矢幾乎要射中那樹幹,被強風一吹,斜斜落在地上。

  “嘿嘿,再練唄指揮。”

  範巳趕馬上前,道:“不是我拍馬屁,這騎射的天賦,指揮是真真高,最關鍵就是一個字,‘膽兒’,戰場上,馬兒跑,銅鑼旗幟亂晃,周圍箭落得下雨似的,還得心定、手穩,靠的就是這膽。”

  蕭弈道:“我旁的本事沒有,就是心定、手穩。”

  忽然,有一聲低喝從後方傳來。

  “注意馬距!擠個鳥!”

  範巳連忙扯過韁繩,讓馬匹拉開距離。

  蕭弈回頭看去,見左翼副將李榮如遊隼般在隊伍中穿梭,往這邊驅馬而來。

  他遂抱拳道:“李將軍,我初入軍中,太散漫了,往後注意。”

  “原來是蕭指揮,你騎術好,自個兒掂量就行。我是怕那些孬兵的馬受驚,尥了蹶子。”

  蕭弈心中好奇,問道:“卑職聽說,李將軍當年曾與何將軍一起,把契丹人驅逐出鎮州?”

  “哈,你竟還曉得這樁?!”

  李榮很驚訝,眼中卻綻出光來,顯然,這是他平生得意之事。

  蕭弈道:“卑職原是宰相李公崧養子,後為太師效力,在史府書房見過何將軍的履歷。”

  “李崧養子?哈哈,當時他也在鎮州,與我等一起投奔高祖皇帝。”

  “竟然如此?”蕭弈驚喜道:“可惜我只聽聞隻言片語,不知當時具體情形?”

  “且聽我與你細說。”

  李榮扯過韁繩,靠近蕭弈,侃侃而談。

  “就三四年前光景,契丹人退出中原,我與何將軍,以及馮道、李崧那些文官都在契丹軍中,走到欒城,契丹主病死了,我們就留在鎮州。夜裡,何將軍與我說,當反了契丹,我們就聯絡了壯士四十人,約定以佛鐘為號,偷襲八百契丹兵,佔領武庫,把兵器盔甲分發給百姓,殺退契丹人。沒過多久,契丹人又殺回來,屠了兩千百姓。馮道、李崧便帶了數千村民在鎮州城外鼓譟,佯取契丹人的輜重、婦孺,嚇得契丹人撤軍北逃。”

  “原來還有如此壯闊故事。”蕭弈道:“將軍忠勇為國,我輩楷模。”

  “屁大點功勞,不值一提。”

  李榮嘴上這麼說,神態中卻有自傲之色。

  這是個桀驁難馴的勐夫。

  “何將軍!”李榮一撥馬,又往何福進所在方向馳去,嘴裡喊道:蕭弈是李崧的養子哩,自家人……”

  之後的行軍路,蕭弈時常與何福進、李榮並轡聊天。

  蕭弈留心觀察過,這兩個主將性情大不相同,一個經驗豐富、心思縝密,一個驕傲剛愎、彪悍沖動,但兩人是舊識,頗能互補。

  何福進年過六旬,肩背有舊傷,因此沒有穿沉重的明光鎧,而是披著輕便的皮甲,沒戴頭盔,戴幞頭,幞頭下兩道眉毛花白,眼睛總是半眯著,似在琢磨軍務,頗顯滄桑,可身上依然有武夫的悍勇氣場。

  李榮才四十歲,膀大腰圓,魁梧如熊,比尋常士卒高大半個頭。粗豪不羈,一張臉兇得像個被煙燻黑的鐵塊,滿是刀疤。身披明光鎧,護心鏡上全是凹痕,鐵盔上插著一根黑色雉羽,腰間掛著一串牙齒,走路時叮噹咣啷,頗有炫耀戰功之意。

  兩日急行軍,十一月十三日傍晚,逼近黃河北岸重鎮滑州,離治所白馬縣不到四十里。

  這速度不可謂不快。

  至此,大軍已走了三分之二的路程,距開封不過一百八十餘里。

  瓠子河如一道灰黃色衣帶橫亙在大軍前面。

  它是黃河支流,也是滑州城的北面屏障,大軍過了河,便等於敲開了滑州的北門,拿下滑州,方可從容過黃河。

  郭威的大纛停下,傳令休整,等斥候訊息。

  蕭弈正好與何福進一起,兩人翻身下馬,到河邊檢視地勢。

  走到岸邊,只見靠岸三尺的水面結了薄冰,河中心水流仍急。

  司水參軍拿著探杆量過,大聲稟道:“將軍,深約丈二,騎兵泅渡不得過。”

  “嗯。”何福進悶哼一聲。

  “此段河面寬約三十丈,灘塗寬五丈,土質偏沙,可容兵士列隊。”

  “老夫知道。”

  何福進蹲下身,抓起一把灘塗地的沙土,手一握便成塊,鬆開卻又散了。

  他看向蕭弈,道:“這是凍沙,白日化凍後表層鬆軟,夜間再凍又變硬,正適合紮營。”

    蕭弈卻反問道:“將軍,若趁滑州城門未閉,派輕騎直插城下,是否比紮營更省時間?”

  何福進笑道:“急甚?想撲城,得有橋才行吶。”

  說話間,遠處有斥候飛馬來報。

  李榮、郭信等人不知何時湊到了一塊,截下那斥候,搶先聽了訊息,忙往這邊奔來。

  “將軍。”李榮道:“下游六七里,有座木構便橋,我們離得最近,請將軍立即下令,容末將奪橋。”

  何福進又望了一眼河面,當機立斷。

  “李榮!”

  “在!”

  “命你率三百騎兵,疾馳下游,奪下便橋,站穩腳跟,待我步卒抵達!”

  “得令!”

  李榮立即傳令麾下騎兵集結。

  何福進則道:“左都虞候郭信,你立即稟報大帥……”

  “我不當傳令兵,我要隨李將軍廝殺,駕!”

  郭信語罷,徑直驅馬追上李榮。

  何福進皺了皺眉,無奈,讓蕭弈帶人追上保護並告誡郭信切勿冒進。

  他則另派信使稟報郭威。

  很快,三百騎集結完畢。

  廿營也在其中。

  指揮使陳光穗居中,蕭弈作為副指揮使在左側。

  郭信、張滿屯、花穠、呂酉、範巳、韋良、老潘、細猴、胡凳、吳狗子等人全都不自覺地往蕭弈這邊靠攏。

  只有六七里路,他們沒帶副馬,而是帶了五十弓箭手,配了二十副弩。

  蕭弈也要了一張弓,範巳給他挑的,黃樺短弓,弓長只有三尺二寸,以免影響馬匹。

  這是二十斤弓,指的是拉開這張弓需要用的力道,弓本身重四斤左右,算當世最常見的配置,能殺傷披輕甲的敵人。

  對於他而言,這弓非常輕便,初學騎射時可保證穩定性,殺傷力暫時算夠。

  “出發!”

  馬匹狂奔,直撲下游。

  夕陽把人影拉得極長,馬蹄踏在河灘上,傳來凍土碎裂的脆響。

  奔了一刻鐘,幾名斥候飛騎回報。

  “報!前方三里,便橋處,滑州步卒約千餘人正在拆橋!”

  “直娘賊!”

  李榮先是怒罵,轉而朗笑起來。

  “兒郎們,隨老子奪橋,斬首立功,一級五貫!”

  “喏!”

  “立即分為三撥,甲隊,我親率銳士為鋒矢,破敵陣;乙隊,陳光穗你領好手,殺敵,擴大戰果;丙隊,遊射警戒。”

  騎兵反而紛紛減速,讓馬匹稍歇,一手執韁,一手拿起單刀或短矛。

  廿營於是一分為二,陳光穗帶著一部分人前沖;蕭弈與範巳、韋良遊射,花穠舉旗傳令,老潘督隊。

  五十弓箭手們紛紛把角弓舉起,二十弩手也抬起弩。

  蕭弈壓慢馬速,餘光卻見有一人從後面超過了他半個馬身,正是郭信。

  “郭信,給我慢著!步卒拆橋必帶拒馬,直沖過去,難免傷亡,你等弓箭壓制了再沖。”

  “哦。”

  旁人的話郭信從不理會,唯獨肯聽他的,勒了韁繩,老實跟在他側後方。

  果然。

  再往前,橋旁的河灘上,一排以木杆捆紮的拒馬立著,敵軍弓弩手正趴在拒馬後,時不時抬頭張望。

  橋上,滑州守卒正在砍鑿。

  “弓弩手!沖至百步內放箭,射擊拒馬後的敵方箭手!”

  李榮也看到了拒馬,抬手讓騎兵稍減速度。

  “其他人,調整陣型,待弓箭壓制後,隨我沖鋒!”

  蕭弈左手勾著韁繩,握弓,同時目不斜視,只憑右手手感搭箭,箭尾穩穩卡在弦上。

  但李榮並不下令放箭。

  敵方的第一波箭雨拋射而來。

  “鐺。”

  蕭弈微微低頭,一支箭無力地落在他肩甲上,沒有造成傷害。

  馬匹還在前沖,八十步、七十步……

  “放!”

  李榮終於大喝。

  蕭弈盯著一個敵兵留出半步距離,果斷鬆手。

  “嗖。”

  那人慘叫著滾倒,壓塌了身邊兩具拒馬。

  手感很順。

  蕭弈沒有任何多餘動作,直接搭了下一支箭,同時瞄準了另一個敵兵的眼睛。

  “嗖。”

  對方應聲栽倒,面門綻出一團鮮血。

  而蕭弈已經沖得很近了,雙方馬上要短兵相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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