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鬧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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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弈騎術高超,劉廷讓三人亦是軍中第一等的騎射好手,四人迅速繞過幾個帳篷,趁著聶文進親兵錯愕的工夫,甩開他們。

  前方是通往糧倉的通道,頗寬,車馬往來的轍印猶存。

  轉頭一看,蕭弈卻忽然勒馬。

  西邊,隔著兩排低矮營柵有一片營寨,寨口有甲士把守,裡面卻只有許多大帳,不見人煙。

  “那是哪?”蕭弈向侯仁寶問道。

  “好像是輜重帳,堆放兵器、盔甲、雜物之類。”

  “我們過去。”

  “你們……四位英雄不會是郭……”

  侯仁寶輕聲問到一半,戛然而止。

  崔彥進已拿著匕首抵住他的後腰,低聲道:“老實點。”

  “好,好,我最最最老實了,我小名阿乖。”

  “走。”

  “你們躍得過去嗎?”

  “小看俺?誰還不是精銳?”

  蕭弈踢馬,控著韁繩,讓烏騅跑出輕快的小跑頻率。

  他抬胯,上身前傾,以減輕馬背壓力,雙腿輕貼馬腹,讓馬兒感受到他,但不夾緊,以免影響它後腿發力。

  五步、四步……一步,起跳。

  烏騅一蹬,輕輕巧巧躍過矮柵,蕭弈控馬、安撫,輕壓韁繩不讓它跑開,繼續向前,再次躍過下一個矮柵。

  身後,三騎跟上。

  他們進入了西側的這片營寨,蕭弈回頭看了眼,積雪被掃過,立柵的民夫留下混亂足跡,禁軍追蹤不了。

  不多時,一隊巡兵路過,並不上前盤問,對著侯仁寶肅然而立,喊道:“見過少將軍!”

  深入營寨,他們選了一頂大帳,驅馬而入,暫時躲藏。

  帳中無人,只有冰冷的兵器。

  侯仁寶輕聲道:“英雄們若想打探軍情,我知無不言,問完了可否放了我?趁他們還不知我……”

  “閉嘴。”

  “哦。”

  外面忽有一陣馬蹄聲傳來。

  四人安撫住馬匹,以免它們出聲。

  漸漸地,追兵的馬蹄聲遠去,當是沒想到他們會進入有甲士把守之地,徑直往前追了。

  “等等再出去。”

  “好。”

  蕭弈環顧一看,看到帳中掛著一柄長槍。

  他在滑州武備沒能挑到趁手的長兵器,此時不由捉過它。

  槍長二米七,槍頭標準的三寸有餘,覆了薄薄的紋銀,色白泛青,鋒刃薄如紙,手指敲了敲,聲音清悅。

  紅纓鮮豔,既擋敵人視線,又吸血。

  掂了掂,八斤左右,桑木柄,重量卻不輕,可見槍頭用的是百鍊鋼,覆銀是為了不生鏽。

  一般長槍若槍頭太重,往往頭重腳輕,揮起來吃力氣,但這柄槍桑木杆質地堅硬,槍尾有銀箍固杆,旋起來很順手。

  蕭弈隨手盤了一下,銀輪飛轉,槍身嗡嗡輕響,聲音均勻。

  劉廷讓眼前一亮,驚訝道:“你還會槍法?”

  “會耍些花樣,走吧。”

  蕭弈也不與南軍客氣,繳了這柄槍,驅馬而出。

  他們重新往轅門去。

  然而,穿過營寨,忽有哨聲響起,一隊隊巡兵竟是立即包圍過來,唿喝聲大作。

  “在那裡!”

  “拿下!”

  劉廷讓訝道:“怎麼被發現的?”

  蕭弈回頭看去,見赤崗山頂立著一座高塔,上方有旗令兵連續交叉揮動兩面“警”字旗,赤旗指西、黑旗指東,打出急促的旗語,之後,旗尖向他們這邊指來。

  傳令兵立即配合大喊,聲音遠遠傳來。

  “西營左廂第三坊!賊騎四匹,著禁軍衣甲,挾一白衣者,由兵器帳向北竄!”

  “當——”

  營中,方位鈴的響聲大作。

  “糟了。”崔彥進臉色一變,“哨塔發現我們了,在調兵合圍。”

  “侯益老兒,營扎得真他娘刁鑽。”

  “沖出去。”

  “不行。”蕭弈拉過劉廷讓的韁繩,道:“我們進得太深,哨塔盯死了我們,沖不出去的。”

  “那怎麼辦?”

  “反攻。”

  蕭弈語氣果斷,道:“劉承祐就在營中,佯裝刺駕,引禁軍混亂,讓哨塔顧不上我們再殺出去。”

  “好,隨我來……駕!”

  劉廷讓立即調轉馬頭,崔彥進、海進亦是兇悍,渾然不懼,反而哈哈大笑。

  四騎疾馳,徑直往中軍大帳沖了過去。

  此時他們離劉承祐至少五百步遠,中間隔著數不清的甲士。

  可當四人紛紛拿出弓,射向遠處奔過來的巡兵,竟是幾乎大老遠就箭箭命中。

  “嗚——”

  尖利的哨聲頓時劃破天空,伴著一道道命令

  “護駕!”

  “快,甲士結卻月陣!弩手列前,長槊手護側,步卒環守金輅!”

  “傳令諸軍,擅近中軍大帳百步者,格殺勿論!”

  “……”

  侯益的反應很穩當。

  但這營寨剛紮好,民夫都還沒撤出去。加上天子親自前來勞軍,各部將領齊聚,營防終於還是出現了漏洞。

  腳步聲、馬蹄聲,立即往同一個方向湧去。

  蕭弈瞥見不遠處的帳篷外有個火塘,徑直驅馬過去,縱馬踩倒帳篷,篷布立即蓋在炭火上,竄起火苗。

  “放火。”

  他低吼一聲,用長槍挑起燃燒的篷布,甩向旁邊的帳篷。

  劉廷讓三人立即照做。

  很快,大營各處不少帳篷都著了火,可惜營地裡挖了防火溝,各帳篷也離得遠,無法燒成一片,只能造成部分混亂。

    蕭弈沒有被沖昏腦袋,知道必須打個時間差,趁營中士卒還不知道他們是假扮禁軍之前沖出去。

  縱馬沖出一段,迎面有巡兵趕來,他反而大喊起來。

  “走水了,快滅火。”

  再走一段,見有人來救火,他又叱罵道:“蠢材,敵人聲東擊西之計,還不去護駕?!”

  “護駕!”

  “……”

  “走。”

  “崔彥進,你在前面!”

  “好咧!”

  四騎這才重新沖向轅門。

  蕭弈抬頭看去,山頂哨塔上旗幟揮舞,忙著指向火光、指向有可能對劉承祐造成威脅的混雜之處,暫時沒指向他們。

  “快!”

  遠遠地,前方卻有南軍兵卒正在推著拒馬,試圖封路,營門也在緩緩關閉。

  “射殺他們!”

  “嗖。”

  劉廷讓三人相繼放箭,百發百中。

  蕭弈並不減速,在拒馬被搬開的剎那間沖馬而過。

  有兵卒撲上,橫刀,要斬他的馬腿。

  “噗。”

  長槍一捅,綻出鮮血。

  這種縱馬狂奔之時,出槍易,收槍卻極難。

  蕭弈手腕一翻,左手迅速前伸,握住槍桿中段,一翻一握之間,長槍倒轉了方向,槍尖向後。

  他馬速不滯,藉著前沖之勢,槍桿自屍體中拔出。

  “嗡。”

  右手鬆勁一推,左手一拉,順勢舞了個槍旋,他沉肩墜肘拉住,左手回握韁繩,右手輕握槍尾,長槍便已歸位。

  與此同時,烏騅風一般穿過堪堪要關上的營門。

  蕭弈再刺一槍,將營門處想撲上的敵兵搠倒。

  整個動作不過短短三息。

  旋槍歸位,紅纓上的血跡被風吹開,漣起一道紅線。

  “颯!”

  “娘咧!”

  “好俊的功夫!”

  劉廷讓三人回頭看來,不由紛紛叫好。

  蕭弈不以為意。

  在他替過的無數動作當中,這不過是最沒難度的。

  四騎如流星一般沖下赤崗。

  但這一帶盡是南軍營地,他們穿稜在侯益、袁嶬的大營之間,難免遇到南軍的斥候。

  哨聲又響。

  山頂上的哨塔再次有旗幟指向他們,指揮巡騎圍堵。

  “攔住他們!”

  前方,一隊泰甯軍正在隴頂上觀望,當即向他們張弓搭箭。

  蕭弈追在劉廷讓身後狂奔,把長槍掛在鞍上,摸出弓箭。

  敵方箭矢已至。

  他俯低身子,任箭矢落在頭盔上,叮鐺作響。

  只聽得侯仁寶發出尖叫。

  “啊!”

  奔到八十步內,劉廷讓三人各自放箭,前方敵兵應聲栽倒。

  六十步,蕭弈盲搭,放箭,射中一個敵兵的面門。

  烏騅繼續前沖,三十餘步,再次搭箭,隨手射出。

  “嗖。”

  這個距離,四十斤的柘木弓一箭射出,徑直射穿了對方的皮甲。

  相比於三個同袍,他的騎射只能算不拖後腿。

  那隊泰甯軍被殺得膽寒,隔著十餘步,不敢接戰,掉轉馬頭,散逃開來。

  四騎趁機越過山隴,俯沖,直奔劉子陂。

  之後,上了官道,直趨陳橋驛。

  “哈哈哈哈。”

  終於把追兵甩在身後,劉廷讓勒馬,大笑,問道:“蕭指揮,與我等當探馬,可還暢快?”

  “你們三個,騎射果真這個。”

  蕭弈微微喘息,豎出了一個大姆指。

  侯仁寶還坐在崔彥進馬背上,嚇得面無人色,嘴唇發青。

  但這人倒也機靈,跟著誇贊道:“四位英雄,真是了得,仁寶敬佩萬分,佩服佩服……我在京中薄有家資,想奉上金帛……”

  “閉嘴,你個活情報,有你開口的時候。”

  “走。”

  夕陽一點點斜移。

  快到酉時,離陳橋驛還有兩三里路。

  蕭弈忽然勒馬。

  他感到大地在微微震顫,遠處傳來了嘈雜的聲音。

  驅馬上了官道旁的小山坡,放眼望去,北面地平線上,巨大的黑影正緩緩而來,顯出一個個齊整的方陣。

  旌旗招展,長槍如林。

  郭威的大軍已到了,兵馬比從鄴都南下之時更雄壯。

  “哈哈,我們帶回情報,正好報於大帥。”

  “駕!”

  天地遼闊,四騎馳騁而去,匯入密密麻麻的大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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