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繼續前進
維維將羊皮紙塞進長袍內袋,朝走廊盡頭偏了一下頭。
哈利側身跟在她右側,兩人無聲地貼著混凝土牆壁向前推進。
走廊左側牆壁上嵌著一排舊儲物櫃,櫃門都已被撬開,最底層一隻櫃子裡整齊碼放著三塊備用引導符文板。
維維蹲下來快速確認了一下符文板的材質和刻痕。這批符文板的製作工藝與塞勒姆舊居地下室鐵櫃裡的可拆卸裝置完全一致,出自同一人之手。
她在儲物櫃外壁貼上一枚微型追蹤符文,然後繼續向前。
走廊末端向左拐入主控室前最後一段直道,這段直道的牆壁不再是裸露的混凝土,而是被火灰蛇黨用咒語加固過的黑灰色石板,石板上每隔兩米嵌著一枚低功率的警戒符文,符文的紅光在走廊裡投下規律的明暗交替。
在主控室門口,能聽到裡面有人在低聲說話—兩個人的聲音,一男一女。
男人的嗓音沙啞,語速很快,像是在佈置任務或匯報情況;女人的聲音偶爾穿插進來,每次只說一兩個字,語氣短促。
中間還混雜著另一個人的嗓音,像是透過某種遠端通訊裝置傳來,帶著明顯的電子干擾雜音。
維維舉起可攜式魔力波動監測儀對準主控室門縫,螢幕上跳出了室內的魔力分佈熱力圖,那是三個聚集在操作區域的熱源。
兩個位於主控臺前方,一個位於主控臺後方,正在操作定向引導主機。
那臺主機和科恩操作說明書上的簡圖完全一樣,只是尺寸放大了數倍。
它佔據整個主控臺的中心位置,基座下方連線著數十根銅導線,導線沿著地面延伸到牆壁四周的符文陣列板上。
基座中間的菱形寶石正在發光,顯然,這臺主機正在執行。
魔力波動監測儀螢幕角落的訊號波形也在緩慢變化,掩體正下方約兩百米深處的低頻訊號仍在持續增強,增強的幅度極小但在穩定上升,而與這個深層訊號對應的正是主控室裡那臺定向引導主機的執行頻率。
主機顯然在接收來自地下更深處某樣東西的訊號,然後將它轉換成符文陣列可以編碼的定向引導脈衝。
維維將監測儀收回口袋,用右手做了兩個手勢。
三,二,一。
石門被一道精準的切割咒從門縫正中切開鎖芯,門扇向內彈開的同時哈利已經沖了進去。
他的魔杖射出一道猩紅色的昏迷咒,正中主控臺前方那個男巫的胸口。
對方連魔杖都沒來得及抬起來,身體向後翻倒,撞翻了一把鐵椅,魔杖從他腰間滑落滾到牆角。
主控臺後方的女巫反應更快她在門被切開的瞬間就放棄了正在操作的主機鍵盤,魔杖在指尖轉了一圈,一道深紫色的咒語朝門口射來。
維維的鐵甲咒在身前展開,深紫色咒語撞上銀白色屏障後碎成無數細小的光點,消散在空氣中。
維維沒有後退,她在鐵甲咒維持的同時甩出第二道咒語,銀白色的魔力從杖尖湧出,在地面擴散成網狀覆蓋住了整個主控室的每一寸地板。
是封鎖空間咒。
女巫聽到了咒語啟用時的細微嗡鳴聲,她的眉毛跳動了一下。
她知道自己跑不掉了。
她勐地揮動魔杖,主控臺側面兩塊已經啟用的引導符文板從支架上彈起,在空中劃出兩道弧線嵌入了牆壁上的符文陣列介面。
嵌入的瞬間,整個房間四面牆壁上的符文陣列同時發光。
哈利在符文板嵌入牆壁的同一秒側身閃到一根混凝土立柱後面,一道從牆壁射出的定向引導脈衝擦過他剛才站立的位置,打在石門框上留下一個指尖大小的熔蝕孔。
維維的魔杖在空中劃出一道弧形,銀白色的古代魔法從杖尖湧出,在地面和牆壁上鋪開一層薄薄的光膜。
光膜觸碰牆壁上的符文陣列時,應急封鎖程式開始失控。
四面牆上的符文板以混亂的節奏交替明滅,引導脈衝在陣列中反覆反射卻找不到釋放出口。
「你關了它?」女巫的聲音嘶啞,她盯著維維的目光裡沒有恐懼,只有一種極冷的憤怒。
「你啟用應急封鎖程式的時候,我就打散了它的引導鎖定。」維維隔著干擾咒的光膜說。
女巫沒有回答,她的右手在魔杖杖柄上收緊了一下,然後鬆開了。
鐵製魔杖落在地上,發出沉悶的碰撞聲,在空曠的主控室裡格外清晰。
哈利從立柱後面走出來,魔杖還指著她,但他沒有施咒,只是看著她跪坐在定向引導主機旁邊一她已經不再掙扎了,但她用後背貼著主控臺底座,眼睛還睜著,目光落在被幹擾咒覆蓋的符文陣列上。
那些符文板正在從深紅色褪成暗灰色,熄滅時發出極輕微的呲呲聲。
維維示意哈利把俘虜拖到主控臺側面,背靠背鎖在一起,用束縛繩將兩人的魔力迴路徹底阻斷。
隨後,她走到定向引導主機前。
六角形基座上的菱形寶石還在發光,主機從定向引導模式自動切換到了待機狀態。
基座下方几十根銅導線的連線都嵌著標籤,每一張標籤上標註著符文板的編號和對應的訊號源位置。
她認出了其中幾張標籤上的座標——貝希特斯加登,盧特荒漠,泰勒阿特拉斯。這三個在不同大陸上被不同語言標註的地名此刻並排出現在同一根導線的接頭上。
導線另一端連著一臺資料儲存器,外殼已經被鹽霧輕微腐蝕,但內部運轉燈還在閃爍。
她從口袋裡掏出那枚在阿爾巴尼亞森林深處撿到的布斯巴頓校徽,她低頭看了一眼它褪色的琺瑯表面,將它放在主機操作的邊緣。
校徽安靜地反射著琥珀色光芒,她轉向哈利。
「主機正在把三個大陸的深層訊號同步整合成單一引導序列。我去回收走廊裡那三個俘虜,順便把儲物櫃底層的備用符文板取回來。你把主控臺下面那些銅導線的接頭順序拍下來,再檢查一下資料儲存器有沒有設定自動刪除程式別用你的魔杖直接觸碰它,用我留在操作檯上的備用符文板當絕緣墊。」
哈利點了下頭,走到操作檯前挽起袖子開始拆主機底部的導線介面。
維維走出主控室沿著走廊往回走,經過那個嵌牆凹槽把之前擊昏的三個俘虜,將他們一一拖出來,用束縛繩全部捆好排成一排貼著牆根。
她從為首那個人外套內袋裡找到了奧爾德堡內部結構圖,在走廊盡頭拐角處又順手搜出了幾張散落的檔案。
其中一個檔案封面上印著美國魔法國會的舊徽章,開啟后里面記錄著科恩曾經在薩福克郡海岸進行的幾次田野觀測,觀測物件正是掩體下方每隔七小時三十三分鐘釋放一次的魔力脈衝。
她把檔案摺好放進長袍內袋,將最後一塊備用符文板塞進揹包,拖著最後一個俘虜的領子走回了主控室。
哈利已經把主機底層全部拆開了,銅導線的接頭按順序排在地板上,資料儲存器被移到了操作檯上。
它的外殼已經開啟,內部符文陣列的自動刪除程式在最後一秒被強行中斷,中斷記錄的時間戳顯示為今夜早些時候。
「在你用干擾咒打亂應急封鎖程式的時候,它的自動刪除程式被同時觸發了。」他轉過頭看著維維,「但被中斷了,那個程式在初始指令生效之前就被另一個訊號源覆蓋了「」
。
維維走到主機後面蹲下身,用手背輕輕碰了一下地面。
她抽出魔杖敲了一下那個位置,一塊鬆動的混凝土板從地面翹起,下面是未完成的基岩層,岩層表面刻著一圈符文。
符文的刻痕被岩脈填充過,至少有幾百年甚至更久的時間。
基岩上的符文與定向引導主機沒有任何物理連線,它只是在主機正下方嵌入地層,在主機日復一日執行的過程中被動地接收到來自地下更深處的脈衝,並將它折射入基座底部。
這就是為什麼自動刪除程式在最後一秒被中斷一當應急封鎖程式觸發了主機的自毀指令時,基岩上的符文釋放了一個比所有引導符文板都強的反向脈衝,直接壓制了主機裡所有正在執行的刪除序列。
「這層基岩不是火灰蛇黨挖的。」哈利用指尖沿著基岩邊緣的裂縫摸了一遍,「這是天然裂隙,被咒語加固過,但刻痕和加固咒語之間隔了至少幾百年。加固咒語可能是是傑裡邁亞·霍爾特—巴恩斯在1974年發現脈衝源時加固的。」
「所以他也沒有告訴科恩,這裡除了脈衝訊號源以外下面還有一層物理刻痕。科恩知道訊號週期,知道它與路西法的鎖鏈不同,他把訊號記錄鎖在檔案櫃第二層和第三層,但他可能根本不知道,主機下面這塊基岩,才是整個訊號源的原始痕跡。」
維維擰開一支便攜魔力掃描筆,逐行掃過基岩符文,將第一手資料立刻傳回加密頻道另一邊還在等著的帕比和安妮。
片刻之後帕比的聲音從加密頻道傳來,她確認了這種基岩刻痕與埃特納火山腳下那行七千年銘文在筆跡收鋒處的特徵一致。
「但奧爾德堡的這塊基岩不像埃特納那樣守著火山口,也不像盧特荒漠那種深層訊號脈衝。從主機殘存資料裡還能看出什麼別的東西嗎?」哈利抬起頭問。
「有。主機殘存的資料儲存器裡有一列還未被刪除的日誌記錄,記錄了它在定向引導過程中從基岩上讀取到的原始訊號波形,其中有一組脈衝的形態與它上面所有的引導符文板都不匹配。」
「所以這組訊號有可能不是固定節點發出的脈衝,而是在掩體下方附近移動。」維維立刻重新開啟建築藍圖,放大到地下掩體和周邊岩層的剖面圖。
「訊號源在移動,它在那個廢棄軍用排水隧道里一或者更準確地說,它曾經在那裡被霍爾特—巴恩斯檢查過,然後被火灰蛇黨重新發現了,他們嘗試用主機把它和三個大陸的深層訊號源整合。但在整合成功之前,基岩上的符文用一個單獨的反向脈衝沖掉了刪除程式。也就是說,現在隧道里可能既沒有火灰蛇黨留下的備用引導裝置,也可能還有一個仍然在向主機回傳訊號的原始應答源。」
維維站起來,從地上拿起揹包,把從走廊儲物櫃裡回收的備用引導符文板全部裝進去。
「天亮之前,我們必須重新開啟通往隧道的那段排水支管。如果訊號源確實在移動狀態並且仍然保持與主機的原始應答模式,那麼它所能應答的就不只是定向引導脈衝,它也能回答我們帶下去的埃特納拓片廣播和山影的校準咒語。」
她說著便開始重新校準可攜式分析儀,準備下隧道。
維維將可攜式分析儀的主感測器重新校準到基岩符文的反向脈衝頻率上,然後從揹包裡取出從走廊儲物櫃回收的三塊備用引導符文板,逐一檢查了它們的啟用狀態。
三塊符文板都處於休眠模式,沒有被應急封鎖程式觸發過。
她將其中兩塊塞進揹包側袋,第三塊用手帕包好放進長袍內袋。
「隧道入口在泵站室。」她一邊調整分析儀的靈敏度旋鈕一邊說,「建築藍圖上標註了泵站室東南角有一條舊檢修通道,直通崖壁下方的廢棄軍用排水隧道。那條隧道在二戰後期被封閉,1974年霍爾特—巴恩斯在檢查報告裡標註為無異常,但他肯定在隧道里發現了什麼一否則他不會只上報魔力波動而不提到隧道本身的存在。他在報告裡只寫了雷達站地下掩體中的異常脈衝源,一個字都沒提這條隧道。他把隧道藏在了檔案的空白處。」
哈利將主控臺下方拆下來的銅導線按接頭順序卷好放進揹包,然後把資料儲存器用絕緣布裹緊塞進外套內袋。
「所以火灰蛇黨是怎麼找到隧道的?他們在科恩的舊檔案裡看到了霍爾特—巴恩斯的名字,順著名字摸到了奧爾德堡,然後自己發現了排水管口和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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