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山中小鎮的街道上泛著一層薄薄的霧氣。

韓立與韓鑄身穿不起眼的世俗夾克，將背上的包袱用障眼法隱去，看似平常地走在人行道上。

「啊呀——！」

前方十幾米處的斑馬線上，突然傳來一聲蒼老的慘叫。

兄弟倆正往前走，恰巧碰上了一幕驚人的場景：一名提著菜籃、年近八旬的老人，過馬路時腳下一滑，重重地摔倒在柏油路面上。

菜籃裡的雞蛋和蔬菜滾落一地，老人痛苦地捂著大腿，在地上不斷地呻吟蠕動，臉色慘白。

「有人跌倒了！」

二哥韓鑄本能地身形一動，體內《金剛功》的真氣自發運轉，就要上前將老人扶起。

在大哥韓鐵的打鐵鋪裡、在天南凡人的樸素觀念裡，尊老愛幼、見義勇為是做人最基本的底線。

然而，接下來發生的一幕，卻讓韓鑄硬生生地停在了原地，滿臉錯愕。

只見原本熱熱鬧鬧的十字路口，在老人倒地的剎那，彷彿被施展了修仙界的「定身術」一般。

周圍幾十個世俗路人，竟然同時在距離老人三米遠的地方勐地剎住了腳步。

他們像是看到了什麼絕世兇獸或瘟疫一樣，集體向後倒退了好幾步，自發地圍成了一個直徑五米的真空圓圈。

每個人都掏出了名為「手機」的法器，對著倒地的老人瘋狂錄影、拍照，卻愣是沒有一個人願意往前邁出一步。

「四弟，這……這是何故？」韓鑄瞪大了眼睛，看著那群冷眼旁觀的凡人，百思不得其解

「那老者明明受了重傷，經脈受損，這群同族凡人為何只是拿著法器圍觀，卻無一人施以援手？

難道這華夏國的律法，連扶助孤寡老弱都要定罪不成？」

韓立揣著雙手站在人群后方，雙眼微瞇。他悄然運起「聽風術」，將周圍路人壓得極低的竊棲私語盡數收入耳中。

「喂，你可別去扶啊，家裡有幾套房啊敢去扶？」

「就是，萬一被『碰瓷』了，你這輩子就交代在這裡了！」

「你忘了當年的彭宇案了？法官那句金句是怎麼說的？

『不是你撞的，你為何要扶』？只要你扶了，你在法律上就是兇手，傾家蕩產都賠不起！」

聽著這些對話，韓立那張一向古井無波的黝黑麵容，第一次浮現出了一種混雜了荒謬、震撼與極致冰冷的複雜神情。

「碰瓷……不是你撞的，你為何要扶……」韓立在心中反覆咀嚼著這幾句話

他的神識掃過倒地的老人，發現那老人的眼神在痛苦之餘，竟然隱隱閃爍著一種極度病態的貪婪與算計。

這老人在打量周圍的路人，似乎在尋找哪一個看起來最老實、最像「替罪羊」。

「二哥，退後，千萬別碰他。」

韓立一把抓住韓鑄的衣袖，聲音冷得像是一塊萬年玄冰。

四弟，到底怎麼回事？」韓鑄有些急躁。

「這是一場凡人界特有的『道德奪舍』。」

韓立冷冷地傳音，將他用聽風術和在網咖查到的因果解釋給二哥聽

「在這個世界，有一群凡人老人，利用自身的衰老和脆弱作為法寶。

他們在街上自殘倒地，只要有心存善念的凡人上前攙扶，他們就會立刻反咬一口，指控是對方撞倒了自己，以此強索鉅額的世俗錢財。

這在華夏國，被稱為『碰瓷』。」

「這……這不是無賴詐騙嗎？官府不管？！」韓鑄震驚了。

「官府管了，但他們的法官，煉製出了一句比心魔還要恐怖的因果律武器。」

韓立自嘲地笑了一聲，眼神深邃得可怕

「此地的法官在審判此類糾紛時，不看真憑實據，反而用了一種荒謬的『心理推論』。

他們對攙扶者的誅心之問是——『如果不是你撞倒的，你為什麼要主動去扶他？』」

「嘶——！」

聽到這句話，二哥韓鑄倒吸了一口冷氣，整個人如遭雷擊，定在原地。

這句話的毒辣與荒謬，直接摧毀了這位練氣期修士的道德三觀。

在修仙界，魔道妖人殺人奪寶，好歹還講個弱肉強食的因果。

可這華夏國的世俗法規，竟然用一句話，直接將全天下所有的「善意與良知」徹底閹割！

法官的邏輯很簡單：凡人皆是自私自利的，你既然不自私（主動去扶），那就證明你心中有愧（是你撞的）。

這無異於是在向全天下宣告：行善即是有罪，冷漠才是合法的護身符。

「怪不得……怪不得這滿街凡人個個狀如傀儡，視而不見。」

韓鑄看著周圍那些一臉麻木、只敢遠遠錄影存證的路人

心中升起了一股徹骨的悲涼

「一句話，竟然生生凍結了一個國度的良知，把所有凡人都逼成了自私冷血的自保之徒。

這華夏國的法官，修的到底是哪門子的無情天道？

簡直比天煞宗的斷情絕慾還要恐怖萬倍！」

「這不是無情道，這是最極致的庸政與昏庸。」

韓立轉過身，再也沒有看那在地上哀嚎、等待著獵物上鉤的老人一眼，步伐決絕地朝著荒山走去。

白日裡的毒油、毒奶粉，撕碎了衣食住行的安全；宅基地的強拆與「惡意討薪」，摧毀了基層體制的公正；而今日這場巧遇和那句「不是你撞的為何要扶」，則是從根子上，將凡人之間最後一絲人性的溫存與信任，徹底碾壓成了一地雞毛。

人心之險，在這一刻被這座毫無靈氣的凡人世界，展現到了極致。

「走吧，二哥。」韓立迎著山風，青衫在風中獵獵作響，他的修仙道心，在這一刻歷經了地獄般的淬鍊，變得前所未有的圓滿、堅硬，且再無一絲凡塵漏洞。

「以前墨大夫暗算我，我總覺得是特例。

現在看來，仙道殘酷，凡塵亦是魔窟。

在沒有絕對力量保護的制度下，弱者的善良只會成為變現的籌碼，成為強權和無賴飽餐一頓的資糧。」

韓立一邊疾行，一邊在心中默默總結著這趟華夏國之旅的「心魔心得」：在這裡，你必須學會像凡人一樣冷漠，才能保全自身

你也必須掌握超越體制的力量，才能不受字眼的奪舍。

「四弟，我懂了。」二哥韓鑄緊跟其後

眼神也從最初的豪爽、熱血，徹底變成了與韓立一樣的冷冽與警惕

「天南修士雖然也有同門相殘，但大家至少壞得光明磊落。

這華夏國的凡塵，老子是一天也待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