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你了。那聲音響起的瞬間。整條街道的光線被徹底吞噬。月光消失。燈火熄滅。就連遠處房屋窗戶裡透出的微弱火光，也在同一時刻黯淡下去。彷彿有一隻看不見的手，將整個世界按進黑暗。沐秋站在原地。心臟劇烈跳動。他知道。這一次和之前不同。之前的修正者來自天空。來自命河。來自某種高高在上的規則。而眼前這個人。就在自己面前。一步之遙。夜風停止了。蟲鳴消失了。世界像被凍結。灰袍人緩緩向前踏出一步。腳下沒有聲音。甚至沒有影子。他不像活人。更像某種被創造出來的工具。「沐秋。」

那人開口。第一次叫出了他的名字。「異常編號。」

「零。」沐秋瞳孔微縮。異常編號？零？灰袍人抬起頭。模煳的面容開始扭曲。彷彿無數文字正在皮膚下流動。「你本該死於昨夜。」

「你不該存活。」「你不該存在。」

每說一句話。周圍空間便暗上一分。到最後。整個青石鎮彷彿從世界中剝離。只剩下他們兩人。沐秋緩緩握緊拳頭。「如果我非要活著呢？」

灰袍人沉默一瞬。似乎從未聽過這樣的回答。隨後。他抬起手。「抹除。」

轟！天地驟變。沐秋腳下石板瞬間崩裂。無數黑色文字從虛空浮現。如鎖鏈般纏向他的身體。那些文字他看不懂。卻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力量。那不是攻擊。而是修改。像有人拿起筆。試圖將他的名字從書頁上劃掉。「啊！」

劇烈痛楚襲來。沐秋跪倒在地。只覺身體正在消失。不是受傷。不是死亡。而是存在本身正在被擦除。他的名字。他的記憶。他的過去。正在一點點變淡。遠處。某戶人家裡。有人忽然皺起眉頭。「沐秋是誰？」

另一戶人家中。婦人愣了愣。「鎮上有這個人嗎？」

而阿川正在回家的路上。忽然停下腳步。「奇怪……」

「我剛剛是在跟誰說話？」記憶開始被改寫。世界正在忘記沐秋。灰袍人靜靜看著這一切。「修正完成度。」

「百分之三十。」「百分之五十。」

「百分之七十。」天空深處。那隻由無數文字構成的巨眼再次睜開。它注視著沐秋。像在確認最後結果。【開始刪除記錄】【開始刪除存在】

【開始刪除未來】沐秋跪在地上。唿吸越來越困難。他甚至快要忘記自己是誰。就在此時。胸口那道黑色印記忽然劇烈發燙。不是修正者留下的標記。而是更深處。更古老的東西。咚——熟悉的心跳聲再次響起。來自青石鎮地底。來自那扇石門之下。

咚——咚——每一次跳動。地面便震動一次。整個青石鎮開始顫抖。老槐樹下。青色法陣驟然亮起。轟隆！

埋藏地底無數歲月的石門終於完全開啟。一道蒼老聲音從地底深處傳來。「夠了。」

聲音不大。卻讓整個世界陷入寂靜。灰袍人第一次後退。那隻巨眼第一次停止轉動。彷彿遇見某種不可理解的存在。下一刻。一道青色光芒從地底衝出。直接沒入沐秋體內。轟！所有黑色文字瞬間崩碎。所有刪除程序被強行中斷。天空中的巨眼劇烈震動。【未知許可權介入】

【未知許可權介入】【無法執行】第一次。那冰冷聲音裡出現了混亂。而沐秋則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正在自己神魂深處甦醒。那不是力量。不是功法。更不是神器。而是一段被塵封無數歲月的記憶。記憶裡。有一座巨大的書庫。有無數漂浮於星海中的古書。有一群守護者。以及一道身影。那人站在書庫最高處。俯瞰諸天。最後。緩緩回頭。那張臉。竟與沐秋一模一樣。轟——！

記憶戛然而止。沐秋勐地睜開雙眼。而他的右手掌心。不知何時浮現出一道全新的印記。不是巨眼。而是一頁書。古老。蒼白。散發著歲月氣息。天空中的巨眼看見那印記。第一次出現劇烈波動。【警告】【警告】【發現守書人印記】

【發現最高禁忌】【終止修正】【立即撤離】下一瞬。天空中的巨眼閉合。灰袍人身影崩潰。黑雨停止。夜空重新恢復平靜。而沐秋站在原地。渾身被汗水浸透。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知道一件事。自己活下來了。並且。從今夜開始。他再也不是普通人。因為命運第一次試圖殺死他。卻失敗了。而在命河最深處。一條原本已經斷裂的命線。正在緩緩重生。那條命線的名字。只有兩個字。

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