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墟之門開啟的瞬間，墜星原上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那種安靜並非單純的震撼。更像所有人都在同一刻聽見了某種巨大書頁被翻開的聲音。墜星原上的風停了。火焰停了。連那些原本藏在暗處觀望的修士，也在這一瞬間收起了貪婪與喧囂。因為他們終於明白，眼前開啟的不是一座尋常秘境。那是一段曾被命河沉入深處的舊故事。那不是普通的裂縫。它像是一道被歲月撕開的傷口，橫亙在天地之間，裂縫內沒有靈氣，也沒有風，只有無數破碎星辰靜靜漂浮。那些星辰有的大如山嶽，有的只有拳頭大小，表面皆佈滿裂紋。裂紋中流淌著銀白光芒，像尚未熄滅的命火。無字石碑立在最深處。遠得像在另一個世界。沐秋掌心的無名書仍在微微發熱。第四頁的位置透出淡淡光芒，像是有一個沉睡很久的聲音，正在星墟深處唿喚他。那唿喚並不急迫。它不像命運神殿的黑字，帶著命令與審判。也不像命榜第二頁，直接把人的未來壓成一句冰冷判詞。它更像一盞在極遠黑暗裡守了很久的燈。燈火不大。卻固執地沒有熄滅。沐秋望著那道門，忽然有種奇怪的感覺。不是他在尋找星墟。而是星墟里某些被忘記的東西，已經等了他很久。小書坐在書頁邊緣，神情罕見地凝重。「主人，進去之後不要亂看。」

陸炎愣了一下。「亂看也有事？」

小書點頭。「這裡不是遺蹟。」

「是被命河沖碎後留下的故事殘骸。」「有些東西你看見了，它也會看見你。」

這句話讓周圍安靜了些。葉知寒握住劍柄。「那就斬了。」

小書看了他一眼。「如果是活物，當然可以斬。」

「但如果是一段早已死去的命運呢？」葉知寒沒有回答。洛嵐望向星墟之門，眉心的星凰印記泛起微光。她能感受到門後有許多破碎命線。那些命線不像活人。更像是早該消失，卻又不肯散盡的回聲。不遠處，命運神殿的人最先動了。這一次，命運神殿沒有再高高在上地宣讀法旨。他們沉默、迅速、甚至帶著幾分少見的急切。沐秋看見其中一名灰袍使徒踏入裂縫之前，袖中黑字忽然失控般跳動了一下。那不是恐懼。更像獵犬嗅見舊血。裁命庭的人隨後跟上，隊伍之中沒有人說話，只有案卷翻頁般的細微聲響在風中一閃而逝。各方勢力都以為自己是來爭奪機緣。可沐秋卻隱約覺得，真正的棋局早在星墟開門之前便已經擺好。數名灰袍使徒踏空而起，身後黑字流轉，化作一道黑色舟影，直接沒入裂縫。緊接著，裁命庭、南離王朝、百鍊魔宗也各自進入。散修們遲疑片刻後，也終於有人咬牙衝入。在機緣面前，危險永遠無法讓所有人止步。蘇長青抬頭望著裂縫。

「走吧。」「再晚些，裡面的好位置就被人佔完了。」

陸炎忍不住道：「前輩，你說得像進酒樓搶座位。」蘇長青笑了笑。「有時候修行界和酒樓沒什麼不同。」

「只不過酒樓搶的是桌子。」「這裡搶的是命。」

沐秋沒有笑。他一步踏出。星光從腳下升起。下一瞬，整個世界轟然倒轉。天空消失。大地消失。身旁所有人也在一瞬間變得模煳。沐秋只聽見小書急促喊了一聲「主人」，隨後便被無數星光吞沒。等他重新睜眼時，已經站在一條破碎長廊之上。長廊懸浮於黑暗之中。兩側沒有牆。下方是無數星辰殘片緩緩流動，像一條由廢墟組成的河。葉知寒在左側。陸炎在不遠處。洛嵐站在他身旁。蘇長青卻不見了。小書也沉默了片刻，才從無名書中冒出頭。「還好。」

「沒有被分得太遠。」沐秋問：「蘇前輩呢？」小書閉眼感應。片刻後搖頭。「被星墟送到另一條命路去了。」

「命路？」洛嵐輕聲道：「星墟不按空間分人。」

「而是按命運牽連分路。」洛嵐說完這句話後，指尖星光在虛空中輕輕劃過。沐秋看見那些星光沒有形成地圖，而是化作幾條彼此纏繞又突然斷開的線。其中一條連向他。一條連向洛嵐。葉知寒與陸炎的線也在附近，只是更淡。至於蘇長青，那條線被一片灰白霧氣遮住，像是被星墟故意藏到另一頁書裡。沐秋忽然明白。這裡不是讓人走路。是讓每個人走回自己尚未說完的故事。沐秋望向長廊盡頭。那裡有一座半塌的星門。門上刻著一行早已斑駁的文字。他走近後，才看清那句話。【入此門者，皆為故事未盡之人。】

無名書再次震動。第四頁的光，變得更亮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