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青石鎮下起了霧。很濃。濃得連街道盡頭都看不清。沐秋站在水缸前。看著倒映在水面的自己。黑髮之中。多出了幾縷銀白。雖然不明顯。卻真實存在。那是三年壽元換來的痕跡。他伸手觸碰。沉默許久。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意識到。命運不是不能改。而是要用自己的東西去交換。「後悔嗎？」

小書的聲音忽然傳來。她坐在院牆上。抱著那本永遠看不完的古書。沐秋搖頭。「不後悔。」

回答沒有絲毫猶豫。小書看了他一會兒。忽然笑了。「果然。」

「你和陳長生不一樣。」「哪裡不一樣？」

小書翻開書頁。「他改變命運之前。」

「會先計算值不值得。」「而你。」

她看向沐秋。「根本不算。」

沐秋沒有回答。因為有些事情。本來就不需要計算。就在此時。外面忽然傳來急促鐘聲。咚！咚！咚！

整個青石鎮都被驚動。這是警鐘。只有出大事時才會敲響。沐秋與小書同時一怔。下一刻。兩人朝鎮口趕去。當他們到達時。那裡已經聚滿鎮民。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人群中央。站著鎮長。而他的腳邊。放著一雙鞋。一雙小孩子的鞋。「又失蹤了？」

有人顫聲問。鎮長沉重點頭。「王嬸家的小虎。」

「昨晚不見了。」人群瞬間炸開。小虎只有八歲。平日最愛滿街亂跑。誰也沒想到。失蹤的人竟開始變成孩子。王嬸跪在地上。哭得聲音沙啞。「求求你們……」

「幫我找找他……」「求求你們……」

四周一片死寂。因為所有人都知道。最近失蹤的人。從來沒有人回來。沐秋蹲下身。撿起那雙鞋。就在接觸的瞬間。命線再次浮現。無數光芒覆蓋世界。而其中。一條細小命線正從鞋子延伸出去。向著青石山深處蔓延。找到了！沐秋心中一震。這一次。那條命線比張獵戶留下的更清晰。甚至能看見未散去的畫面。小虎正在哭。四周一片濃霧。有人牽著他的手。一步步向山中走去。那不是修正者。而是一個老人。滿臉慈祥。面帶微笑。像在帶孫子散步。可當沐秋看見老人雙眼時。全身血液瞬間冰冷。那雙眼睛裡。沒有瞳孔。只有密密麻麻的黑色文字。轟！畫面崩潰。沐秋勐地站起身。

「我知道他在哪裡。」全場愣住。鎮長看向他。「你知道？」

沐秋點頭。「在山裡。」

「青石山深處。」周圍頓時響起議論聲。因為那裡是禁區。平日獵人都不敢深入。最近又接連發生怪事。更沒人願意去。就在眾人遲疑時。阿川忽然站了出來。「我去。」

沐秋轉頭。「不行。」

阿川愣住。「為什麼？」

因為你命線剛修好。因為你本來就該死在山裡。因為我不想再看見那條裂痕。可這些話。沐秋說不出口。最後只能沉聲道：「太危險。」

阿川卻笑了。「所以更該去。」

「小虎平常天天跟在我後面跑。」「我要是不去。」

「以後怎麼見王嬸？」沐秋沉默。這傢伙還是一樣。倔得要命。最終。兩人一起加入搜尋隊。十餘名青壯帶著火把進山。濃霧越來越重。四周安靜得異常。甚至連鳥鳴都沒有。彷彿整座山都死了。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忽然出現一座破廟。與阿川之前描述的一模一樣。斷牆殘瓦。神像破碎。半掩在濃霧之中。像一頭蹲伏于山林的怪物。搜尋隊停下腳步。每個人臉色都很難看。因為所有人都感覺到了不對勁。太安靜了。安靜得可怕。就在這時。破廟深處。忽然傳來孩童哭聲。「嗚嗚……」

「娘……」「我想回家……」

是小虎！王嬸的孩子！眾人精神一振。立刻衝向破廟。可就在他們踏入廟門的瞬間。沐秋眼前的命線世界忽然劇烈扭曲。所有人的命線同時變黑。一道未來畫面勐然出現。鮮血。屍體。破碎的火把。以及滿地黑色文字。搜尋隊全滅。無一生還！轟！沐秋瞳孔驟縮。下一秒。他勐地大吼。「退後！」

「全部退後！」然而。已經晚了。破廟深處。那尊殘缺神像。緩緩睜開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