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頁的青灰光芒照亮星墟時，天空深處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破裂聲。那聲音不屬於書葬城。不屬於灰白古卷。甚至不屬於星墟。它像從更高處傳來。從命河之上。從天書遮蔽的高處。沐秋勐地抬頭。命線視野自行展開。下一瞬。他看見了那頁書。那頁最初遮蔽整片青石鎮夜空的巨大白紙。它再次浮現在無盡蒼穹之外。蒼白。古老。無邊無際。只是這一次，紙面上出現了一道裂痕。很細。卻真實存在。那道裂痕正對著無名書第四頁。像兩本書在隔著天地互相照見。小書臉色驟變。「天書……」

韓無命同樣抬頭。他的神情第一次徹底變了。不是憤怒。不是冷漠。而是一種近乎凝重的警覺。「不該這麼早。」

洛嵐眼中星光暴漲。她像是看見了某種難以承受的畫面，身形微微一晃。沐秋立刻扶住她。「洛嵐？」

洛嵐臉色蒼白。「我看見……」

她望著天空裂痕，聲音很輕。「天書在看你。」

沐秋心頭一寒。下一刻。那頁巨大白紙上的文字開始流動。無數命線般的光字瘋狂改寫。其中一行，逐漸清晰。【第九代守書人，沐秋。】【異常等級提升。】【故事偏移不可逆。】

【啟動天書觀測。】轟——整片星墟劇烈震動。書葬城中的所有葬書人同時跪伏在地。不是敬畏。而是本能的恐懼。灰白古卷也開始顫抖。韓無命抬手按住卷軸，眼神冰冷。「收手。」

這句話竟是對沐秋說的。沐秋皺眉。韓無命沉聲道：「第四頁已開。」「再讓天書觀測下去，不只是你。」

「這片星墟里所有被記錄回來的東西，都會被重新標記。」陸炎罵道：「你現在知道急了？」韓無命沒有理會他。只是盯著沐秋。「天書不是命運神殿。」

「也不是修正者。」「它一旦真正注視這裡。」

「書葬城、無名城、判城。」「所有不該回到命河的東西，都會被納入下一次大修正。」

小書咬牙。「他說的是真的。」

沐秋看向無名書。第四頁只開了一角。可那一角已經讓天書裂開觀測。如果完全開啟會怎樣？無人知道。洛嵐深吸一口氣。「必須遮斷觀測。」

「怎麼遮？」洛嵐看向韓無命。韓無命沉默片刻。灰白古卷緩緩升起。「命運神殿的古卷能暫時遮蔽命河支流。」

小書抬頭。「葬書城可以封存已開記錄。」

葉知寒握劍。「需要斬斷那道裂痕的視線？」

洛嵐點頭。「不是斬天書。」

「是斬開它與此地之間的觀測線。」眾人同時看向沐秋。沐秋明白。這不是誰單獨能完成的事。命運神殿的古卷。守書人的葬書城。星凰神宮的觀測。太虛劍宗的劍。還有他的無名書第四頁。五種彼此衝突的力量，第一次被迫站在同一條線上。韓無命冷冷道：「別誤會。」

「我不是幫你。」沐秋看著他。「我知道。」

「只是現在，我們有同一個不能讓它看見的東西。」韓無命沒有否認。他抬手。灰白古卷化作長幕，遮向天空。洛嵐踏星而起，星凰虛影展翅，將命河觀測線固定在裂痕之下。葉知寒拔劍。寒光凝成一線。陸炎雙拳燃起赤火，硬生生托住即將崩塌的殘頁之路。小書站在無名書旁，雙手結出古老守書印。書葬城中，所有葬書人同時翻開焦書。無數青灰文字逆流而上。沐秋站在最中央。第四頁在他面前微微翻動。他沒有再強行開啟。而是伸手按住頁面。「記錄此刻。」

「但不讓它外洩。」第四頁光芒大盛。青灰文字化作一座無形墳塋，將書葬城、無名城、判城三座殘城同時籠罩。洛嵐低喝：「就是現在！」葉知寒一劍斬出。劍光穿過星河、灰卷、葬書之光，準確斬在天書觀測線上。咔。天空之外，那道細微裂痕微微一頓。隨後緩緩閉合。巨大白紙上的文字停止流動。天書的目光，終於被暫時隔絕。星墟恢復寂靜。所有人都幾乎耗盡力量。韓無命收回古卷，臉色也比先前蒼白了幾分。他看了沐秋一眼。

「你已經被天書真正記住。」「下次，不會這麼容易遮過去。」

說完，他轉身走向灰霧。陸炎皺眉。「他就這麼走了？」

洛嵐望著韓無命背影。「他也看見了自己不想看見的東西。」

沐秋沒有說話。他低頭看向第四頁。頁面上的第三行字，正在慢慢浮現。【天書已裂。】【故事之外，已有目光。】小書站在他身旁，聲音很輕。

「主人。」

「它終於不再只看著我們。」

遠方。書葬城深處的高塔緩緩沉入灰燼。三座殘城之上，青灰燈火重新亮起。而星墟之外。東荒諸勢力終於抵達墜星原邊緣。他們不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麼。只看見天穹之外，有一頁白色巨書的影子一閃而逝。從這一夜開始。天書不再只是傳說。而沐秋的名字。也真正被寫進了諸天棋局的最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