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路散去後，赤紅色火路終於亮起。陸炎立刻挺直腰。

「到我了？」

火路沒有回應。只是一路向前燃燒。那火不灼人。卻讓四周白色虛空多出一種熱意。

陸炎走上去。沐秋、洛嵐等人跟在後方。這一次，沒有神殿起源，也沒有太虛祖師。火路盡頭是一片廢墟。不是什麼上古戰場。只是一座普通小村。村口有倒塌的木牌。牌上的字被燒得只剩半邊。陸炎臉上的笑意慢慢消失。

「這裡……」

他沒有說完。因為他認得這裡。這是他出生的地方。只是早在很多年前，這座村子就被山火吞沒。外界傳聞那是一場妖獸引起的災禍。赤炎峰的人也是這樣告訴他的。可如今在故事之外，陸炎看見了真正的過去。那不是普通山火。而是一條被命冊定下的火線。

命運神殿曾經推演出這座村子未來會誕生一名火道魔修。那魔修將燒燬三座城。於是，神殿提前引動了山火。

整座村子被歸入「小修正」。

不載入大冊。不留入正史。

陸炎站在村口。拳頭一點點握緊。他看見年幼的自己被母親推進水井旁的地窖。母親臉上滿是菸灰，卻還在笑。

「阿炎，別怕。」

「火燒完就不冷了。」

年幼的陸炎哭著想爬出去。卻被母親用木板封住入口。外面的火光越來越亮。

最後，他聽見母親低聲說。「以後要是還有人冷。」

「你就替娘點一把火。」

畫面到此停住。陸炎整個人像被釘在原地。他一直以為自己喜歡火，是因為天性如此。一直以為自己進赤炎峰，是因為與火有緣。可原來他的火，從一開始就不是為了戰鬥。是從廢墟里留下的一句話。

韓無命低下頭。他知道這種修正。甚至曾經批過類似文書。那時他只看見命冊上的數字。一村二百七十六人。換三城數萬人不死。從神殿角度看，這是正確。可此刻他站在村口，聽見火裡的哭聲，終於明白數字裡每一個人都有名字。

陸炎轉頭看向他。眼神很紅。卻沒有立刻出拳。韓無命平靜地站著。

「你可以打我。」

陸炎一步走到他面前。拳頭抬起。火焰在拳上炸開。眾人都沒有攔。這一拳若落下，韓無命不會躲。可陸炎的拳停在半空。他咬著牙，聲音發啞。

「我想打你。」

韓無命道：「我知道。」

「但我更想打那個把人寫成數字的東西。」

陸炎一拳砸在旁邊斷牆上。

轟！

牆碎成灰。火光沖天。可那火沒有失控。反而照亮了整座廢墟。在火光中，村民們模煳的身影一一出現。他們沒有怨恨地看著陸炎。也沒有要求他報仇。只是站在火裡，像終於等到有人記得這座村子。

陸炎看見母親。女子依舊面容模煳。

卻伸手摸了摸他的頭。「長大了。」

陸炎嘴唇顫了一下。

「娘。」

女子笑了笑。「不要只為恨而燒。」

「恨燒久了，會把自己也燒空。」

陸炎低下頭。火焰從他身上升起。這一次，不再只是赤紅。其中多了一縷暖金色。

小書輕聲道：「這不是赤炎峰的火。」

洛嵐點頭。「這是記得之火。」

陸炎抬頭。眼中仍有淚，卻也有笑。「我記住了。」

「我會去打神殿。」

「但不是因為我只剩恨。」

他看向廢墟里那些身影。「是因為你們不該只剩一個數字。」

火路轟然亮起。廢墟中升起一頁空白記錄。上面慢慢浮現出村子的名字。

【南槐村。】

【曾被列為小修正。】

【今重入記錄。】

韓無命看著那行字，眼神沉痛。他走到陸炎身旁。「我會把所有小修正名冊交給你們。」

陸炎看了他一眼。

「不是交給我們。」

「交給小書。」

小書愣了一下。

陸炎道：「她會記。」

小書用力點頭。「我記。」

無名書翻開，南槐村三個字落入其中。

陸炎身上的火光緩緩平息。他回頭看向沐秋。「我以前覺得終局就是打一場最大的架。」

沐秋問：「現在呢？」

陸炎咧嘴一笑。

「現在還是要打。」

「但打完之後，要把名字寫回來。」

眾人沒有笑他。因為這句話很像陸炎。簡單。直接。卻比許多大道理更接近這一路走來的答案。火路散去。而無名書上的問句，又多了一句。

【若火源於失去，是否只能燃成仇恨？】

答案沒有寫死。因為第五寫法還未完成。它只是把問題留下。讓故事中的人自己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