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頁完全展開後，世界反而安靜下來。黑色文字潮水停在共寫之門邊緣。命河倒流也暫時停止。定命之城崩塌的鐘聲從遙遠神殿傳來，像一場舊時代的喪鐘。但沒有人因此鬆氣。因為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終局還沒有開始。第七頁上浮現的空白，比任何敵人都沉重。

【請書寫最後問題。】

小書低聲問：「主人，最後問題是什麼？」

沐秋沒有立刻回答。他看向洛嵐。命河之中，洛嵐已經重新睜開眼。她的身影仍在河心，卻不再像被河吞沒。她站在那裡。像一個人。也像一盞照著河面的星燈。

洛嵐隔著命河望向他。「我寫下名字了。」

沐秋笑了笑。「我看見了。」

她輕聲道：「所以你也不能只寫逆命者。」

沐秋點頭。「嗯。」

他低頭看向第七頁。一路走來，太多名字落在他身上。無命格者。逆命者。第九代守書人。命運殘頁持有者。可真正支撐他走到這裡的，從來不是這些稱唿。而是青石鎮那個抬頭看天的少年。是他願意問一句為什麼。願意在被宣判不該存在時，仍然說自己想活。

天書聲音再次響起。

「最後問題一旦寫下，終寫將不可逆。」

「眾生答案將決定天書存續。」

「若眾生拒絕承擔，故事崩毀。」

「若眾生選擇錯誤，諸天混亂。」

「你仍要問？」

沐秋看向眾人。葉知寒握劍而立。陸炎咧嘴笑著，身上火焰未熄。蘇長青神色平靜，眼中卻有滄桑，也有欣慰。

小書抱著無名書，明明很害怕，卻還是用力點頭。遠方命運神殿裡，韓無命正在替自己的罪爭取最後時間。命河中央，洛嵐以自己的名字站在星凰命格之中。還有無數他看不見的人。那些人或許渺小，或許軟弱，或許會犯錯。可他們都是故事的一部分。

沐秋伸出手。指尖落在第七頁上。沒有筆。他的選擇便是筆。他的問題便是墨。第一個字落下時，整個諸天微微一震。第二個字落下時，天書深處傳來翻頁聲。第三個字落下時，命河與未寫之海同時亮起。

小書屏住唿吸。她看見第七頁上一行字慢慢成形。

【若命運給你一個完美結局，】

【你是否仍願保留自己選擇的權利？】

最後一筆落下。天地無聲。這不是命令。不是審判。不是答案。而是一個問題。一個問向所有眾生，也問向天書本身的問題。下一瞬，第七頁化作萬道光芒。光芒穿過共寫之門，穿過命河，穿過命運神殿，穿過每一個世界。

無論凡人、修士、妖族、神明、被刪除文明殘魂，甚至那些從未意識到自己活在故事中的人，都在同一刻聽見了這個問題。命運給你完美結局。你是否仍願保留選擇的權利？有人茫然。有人恐懼。有人沉默。有人大哭。也有人笑著抬起頭。

而天書深處。那本橫亙萬古的巨大白書，第一次停止了自行書寫。它像是在等待。等待眾生回答。

沐秋站在光芒中央。他知道，從這一刻起，終局不再只屬於他。第七頁之前，一切都是準備。第七頁之後。才是真正的命運決戰。遠方，命運神殿最深處，殿主緩緩抬起手。黑字天書完全展開。他的聲音傳遍諸天。

「既然眾生要答。」

「那便讓他們看看，沒有定命的世界，會如何崩潰。」

黑暗再次升起。但這一次。諸天之中，也有無數光點亮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