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海翻湧。太虛峰深處。一條青石古道自群山之間蜿蜒而上。沐秋獨自走在山道之上。身後。是逐漸遠去的九峰石臺。葉知寒已被劍首峰長老帶走。陸炎則興奮得像頭脫韁野馬，被赤炎峰幾位長老一路搶著拉走。唯獨自己。被宗主一句話留了下來。「先入太虛閣。」

想到這裡。沐秋仍有些不解。九峰搶人。最後卻沒有任何一峰得到自己。反而被送到一個連許多長老都諱莫如深的地方。山風吹過。帶來淡淡松香。走在前方的柳長老忽然開口。「是不是很好奇？」

沐秋微微一怔。「弟子確實不明白。」

柳長老笑了笑。「別說你。」

「就連老夫也不明白宗主為何如此安排。」沐秋抬起頭。有些意外。柳長老可是內門長老。竟然連他都不知道原因。柳長老似乎看出他的想法。搖頭笑道：「太虛閣很特殊。」

「平日幾乎不參與宗門事務。」「裡面的人更少得可憐。」

「但若論地位。」「九峰峰主見了裡面那位老人，也得行禮。」

沐秋神色微變。九峰峰主。那可是站在東荒頂端的人物。能讓他們行禮的人。又該是什麼存在？就在此時。前方雲霧忽然散開。一座古老樓閣出現在山巔之上。樓高九層。通體漆黑。沒有半點靈光。也沒有任何驚人氣息。彷彿只是一座被歲月遺忘的老建築。然而當沐秋看到它的瞬間。識海之中。命運殘頁忽然輕輕顫動。嗡——淡淡金光一閃而逝。沐秋腳步一頓。柳長老回頭看了他一眼。「感覺到了？」

沐秋沉默點頭。柳長老目光復雜。「果然。」

「宗主沒有看錯。」沐秋還想追問。柳長老卻沒有再說。很快。兩人來到樓閣之前。大門緊閉。門上沒有牌匾。只有一道極其古老的劍痕。那劍痕極淡。幾乎被歲月磨平。可當沐秋凝視它時。腦海竟微微刺痛。彷彿那不是一道劍痕。而是一條被斬開的天地裂縫。他急忙移開目光。背後竟已滲出冷汗。柳長老見狀。神色微驚。「第一次見到便能有所感應？」

「看來你的確與這裡有緣。」話音剛落。嘎吱——大門竟自行開啟。一股陳舊書香撲面而來。下一刻。沐秋愣住了。樓內。沒有兵器。沒有丹藥。沒有功法玉簡。映入眼簾的。竟是一排又一排高聳書架。書架綿延不絕。向樓閣深處延伸。數不清的古籍靜靜排列其中。那種感覺。讓沐秋心頭勐地一顫。守書殿。恍惚間。他彷彿再次回到那座已經崩毀的古老大殿。回到那個黑雨降臨的夜晚。回到那個總愛抱著書卷四處亂跑的少女身邊。「小書……」

沐秋低聲呢喃。心口忽然有些發悶。柳長老看著他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憐憫。青石鎮之事。宗門高層已知曉大半。這少年失去的東西。遠比旁人想像更多。就在此時。樓閣深處忽然傳來一道蒼老聲音。「站在門口做什麼？」

「嫌老夫這裡不夠大？」聲音落下。書架深處亮起一盞燈火。燈光微弱。卻照亮了一角天地。柳長老神色一肅。抱拳行禮。「見過前輩。」

樓內老人似乎哼了一聲。「少來這套。」

「人送到就滾。」柳長老苦笑。整個太虛劍宗。敢這樣跟內門長老說話的人。恐怕也只有眼前這位。他轉頭看向沐秋。神色難得鄭重。「從今天開始。」

「你便留在太虛閣修行。」「記住。」

「裡面那位老人說的話。」「比老夫有用得多。」

說完。柳長老轉身離去。很快消失在雲海之中。整座山巔。只剩下沐秋一人。他深吸一口氣。踏入樓閣。身後大門緩緩關閉。轟。整個世界彷彿隔絕開來。而在書海深處。一雙蒼老而深邃的眼睛。正靜靜注視著他。彷彿已等待許久。樓閣深處，第一冊無人翻動的舊卷自行張開，像已等他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