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從記憶中脫離時。城守府外已是黃昏。夕陽落在空白牌匾上。那塊牌匾依舊沒有名字。可不知為何。它看起來不像之前那樣死寂。像一塊沉睡多年的木頭。終於重新有了一絲溫度。陸炎靠在門柱旁。很久沒有說話。這對他而言極為罕見。葉知寒擦拭長劍。劍上沒有血。可他擦得很慢。像是需要用這個動作平復心緒。洛嵐望著青銅燈。眼中星光微微顫動。「他的名字真的消失了。」

沐秋問：「妳也看不見？」洛嵐搖頭。「命河裡沒有他的名。只有一道被燈火灼過的空白。」

秦長老站在一旁。神色複雜。他年輕時曾追查過這件事。可追查到最後，只剩無名碑與一句怪談。如今親眼看見那段記憶。他才知道。原來自己當年所見的那塊殘碑。不是怪談。而是一位城守留下的最後證明。沐秋握著青銅燈。「無名碑在哪？」

秦長老沉聲道：「北城舊牆下。但那裡早已改建。如今是一片燈市。」陸炎怔住。「燈市？」

秦長老點頭。「每年秋末。東玄城百姓都會在北城牆下點燈。說是祈求城門安寧。」

沐秋心頭一震。燈。原來即便所有人都忘了城守。仍有某種習俗被留下來。人們忘記了原因。卻保留了動作。像一段記憶不甘完全消失。於是藏進了每一年被點燃的燈火裡。夜幕降臨時。眾人來到北城牆下。這裡果然與城守府截然不同。長街燈火通明。商販賣著各式紙燈。孩童提著小燈在人群中奔跑。年輕男女在燈架前寫下心願。看起來熱鬧而安寧。沒有人知道。很久以前。這裡曾是整座城最危險的地方。沒有人知道。那盞最初的燈。是用一個人的名字點燃的。秦長老帶著幾人穿過人群。來到城牆最深處。那裡有一段舊牆未被拆除。牆角下。藏著一塊不起眼的石碑。碑很低。幾乎被雜草遮住。若不刻意尋找，很容易便會錯過。沐秋蹲下身。撥開草葉。碑上果然刻著兩行字。【他守住了城。】【卻沒有人記得他。】

字跡已被雨水磨得模煳。可沐秋看見它時。第三頁勐然翻動。青銅燈也自行亮起。長街上所有燈火忽然同時搖晃。無數百姓驚唿。「起風了？奇怪，哪來的風？」

洛嵐抬頭。她看見無數細小命線從燈火中升起。那些命線不是活人命線。而是殘留記憶。它們匯聚向無名碑。最終落入沐秋掌心的青銅燈裡。碑前。灰雨再次落下。這一次。只有他們幾人能看見。雨水落在碑上。碑文逐漸清晰。第三頁浮現出一行字。【請記錄。】沐秋沉默。「可是我不知道他的名字。」

第三頁沒有回答。只是將那盞燈推到他面前。燈火微弱。像在等他做出選擇。守閣老人的聲音從玉簡中響起。這一次很輕。「小子。不是所有人都能留下名字。但不是隻有名字才值得被寫下。」

沐秋握緊青銅燈。他忽然明白了。第七文明要他記住名字。而這個人留下的不是名字。是職責。是選擇。是那句城門未破。沐秋抬手。命運殘頁在識海中展開。第三頁灰金交織。一支光筆浮現。這一次。筆比在觀命城時更沉。因為它承載的不是一座文明。而是一個被所有人忘記的人。沐秋落筆。第一行字緩緩成形。【東玄無名。】第二行。【曾為城守。】

第三行。【一夜燃名，守城不破。】轟。無名碑上。燈火驟然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