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字懸於北城牆上空。沒有聲音。卻讓整條燈市的燈火同時暗了一分。普通百姓並未看見那些字。但他們本能感覺到寒意。原本熱鬧的長街逐漸安靜。小販收起笑臉。孩童躲到大人身後。彷彿夜色忽然變得更重。秦長老抬手。一道靈力屏障無聲展開。將附近百姓輕輕推離此地。「離開這裡。」

他的聲音不高。卻讓所有人下意識聽從。不多時。北城舊牆下只剩沐秋等人。以及那道逐漸凝實的黑字卷宗。洛嵐望著天空。「不是韓無命。」

沐秋問：「那是什麼？」洛嵐神色凝重。「命運神殿的記錄卷。它不是人。而是一段執行規則。」

守閣老人的聲音從玉簡中響起。「黑卷。和黑字天卷不同。黑字天卷用來搜尋。黑卷用來判定。」

陸炎咬牙。「判定什麼？」

老人聲音低沉。「判定一段記錄是否應被保留。如果它判定東玄無名不該被記錄。剛才你們寫下的一切。都會被重新擦掉。」

沐秋眼神一沉。第三頁在識海中翻動。剛剛寫下的【東玄無名】四個字微微發亮。像在抵抗黑卷的壓迫。天空中。黑卷緩緩展開。其上浮現冰冷文字。【個體已刪除。】【記錄不成立。】【守城因果歸入集體災厄。】

【個體痕跡應抹除。】轟。無名碑劇烈震動。碑文開始模煳。青銅燈火也隨之搖晃。那道披甲身影變得透明。秦長老怒道：「荒謬！他守住了城。」

黑卷沒有理會。它只是繼續展開下一行字。【眾生不記。】【命河不載。】【則不應存在。】

沐秋抬頭。胸口起伏。這句話。正好與守書人存在的意義完全相反。命運神殿認為。不被命河承認的東西不該存在。而守書人要做的。恰恰是替那些被命河抹去的人留下證明。沐秋向前一步。「誰說眾生不記？」

黑卷一頓。像第一次注意到他的聲音。沐秋抬手。青銅燈飛回掌心。他轉身望向已經遠離的人群。那些百姓雖看不見黑卷。卻仍回頭望著北城牆。有人提著燈。有人捂著胸口。有人滿臉茫然地流淚。他們不知道自己為何難過。不知道自己為何想留下一盞燈。但那份情緒是真實的。沐秋低聲道：「他們不記得名字。但他們記得點燈。他們不記得城守。但他們記得城門不能破。」

「命河不載。不代表人心沒有留下痕跡。」話音落下。整條燈市忽然亮了。那些已被百姓帶走的燈，一盞接一盞重新燃起。燈光化作無數細線。從長街。從酒樓。從窗邊。從孩子手中。全部匯向無名碑。洛嵐眼中星光大盛。「人心殘記。原來如此。」

葉知寒長劍完全出鞘。一劍斬向黑卷邊緣。劍光清冷如雪。陸炎怒吼一聲。赤火沖天而起。兩人的攻擊並非要毀掉黑卷。而是替沐秋爭取片刻時間。秦長老同時出手。太虛劍意籠罩北城牆。黑卷震動。文字開始扭曲。沐秋閉上眼。第三頁翻開。他以光筆再次落字。【眾生不知其名。】【但萬燈仍記其守。】【故此記錄成立。】

轟——第三頁爆發灰金色光芒。無名碑上的碑文徹底穩固。黑捲上的文字一行行碎裂。天空深處。彷彿傳來一聲冷哼。那聲音很遠。卻讓沐秋全身血液一寒。韓無命。他沒有降臨。但他看見了。黑卷崩碎前。最後浮現一行新字。【第九代守書人。】【已具備修訂失落記錄之權。】

【危險等級提升。】黑卷徹底消散。夜空恢復清明。可沐秋知道。從這一刻開始。命運神殿對他的判斷。已經再次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