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場一片寂靜。

  又一具屍體？又一個被切碎投入東京灣的案件？

  現場的柏木仁警部立即匯報給了警視廳本部。

  櫻田門這裡頓時炸了鍋，搜查一課長杉下右京終於按耐不住親自出動，而此時刑事部長內村也不得不將訊息報告給了警視總監。

  “什麼？”渡邊英二直接從座位上起來了，他手抖得鋼筆都不小心掉在了地上：“發現了新的屍體？”

  “對，除了五十嵐愛子的屍體以外，打撈船還在該位置發現了其他的屍體！”內村刑事部長沉聲說道：“目前東京還海上控股已經封鎖了附近區域，預計派出更多的海警和打撈船對現場進行偵查。”

  “上杉在現場吧？他怎麼說？”渡邊英二在最初的驚訝中很快就恢復過來。

  “上杉君正在現場驗屍，雖然沒有任何證據可以證明，但他匯報的判斷是，他認為水中發現的那具新的碎屍可能是東京女子大學失蹤的女學生平澤結衣。”內村部長說道。

  “什麼？鑑識科那邊怎麼說？”渡邊英二瞳孔微微眯起。

  “鑑識科正在加班加點檢測。”內村完爾心想我真是倒黴，只能強打精神說道：“還有，得到了訊息的前二課長五十嵐正隆正在從神奈川縣趕來。”

  “知道了，就按照上杉君安排的這樣做吧。”渡邊英二點了點頭：“取消新聞釋出會，通知戶賀崎，讓他對外宣佈在東京灣中找到了其他屍體，目前正在搜查中，釋出會改在明天。”

  “是……但是，總監。”內村部長遲疑了一下，還是說道：“但是現場人太多，外面又有記者……好像是TBS電視臺已經用無人機航拍到了現場畫面，網路上已經傳瘋了。”

  “這樣啊。”渡邊英二正在思考要如何應對，他桌子上的電話響了。

  是內閣官房長小野田公秋的電話。

  小野田公秋的態度很溫和，但說的話可一點也不溫和，內閣官房長讓警視總監渡邊英二和自己的弟弟警察廳官房長小野田公顯一起去內閣辦公室，當面匯報。

  “我去內閣辦公室，內村，前線的事就交給你和右京了。”

  “是。”

  ……………………

  果然，當所有電視臺接到了警視廳打算推遲新聞釋出會的事情後，已經從其他渠道得知了打撈情況的電視臺已經控制不住搞個大新聞的計劃了。

  首先是NHK公共放送，下午NHK緊急插播了新聞《東京灣發現新的女性屍體，身份不明，警視廳正在進一步搜查》。

  NHK以冷靜客觀的基調播報事件，強調警方初步調查結果。畫面中出現案發現場警戒線、海上保安廳船隻及鑑識人員作業畫面。旁白提及遺體發現時間為清晨，由東京海上控股員工報警，遺體已經被切割成數塊腐爛程度較高，推測死亡時間約1周前，記者連線警視廳廣報課課長戶賀崎智信，稱“將比對失蹤人口記錄並加速DNA鑑定”，同時唿籲知情民眾提供線索。

  在打撈過程中，警視廳又發現了其他遺體，目前情況不明。

  NTV插播節目《緊急特報，東京灣打撈到“謎之遺體”，經確認為橫濱案失蹤者，打撈過程中有新遺體發現》。

  NTV的關注點在橫濱層出不窮的黑幫之上，殺人分屍丟進東京灣是日本黑幫喜歡的做派，但是NTV的看法卻有所不同，他們提到了除了日本黑幫以外，橫濱還存在八九十年代以來的天朝黑幫，以及最近逐漸因為東南亞移民而漸漸有苗頭的東南亞黑幫，據NTV的調查稱，日本現在黑市有接近一半的槍支都來自東南亞。

  東南亞人怎麼這麼壞啊！

  TBS電視臺緊急生放送《東京灣女性遺體發現現場，新的被害者出現》。

  TBS電視臺在五大電視臺中相當地特立獨行，他動用了無人機航拍，越過了警方的封鎖線，偷偷地拍攝著現場畫面搭配懸疑音樂，記者手持著地圖示註遺體發現地點，推測“可能受潮汐影響從其他區域漂至灣內”，節目還邀請來了犯罪心理學專家分析“被害者究竟是因何而被拋屍東京灣”，並穿插模擬動畫還原遺體發現過程，

  朝日電視臺的關注點則是在五十嵐愛子的家人身上。

  他們找到了五十嵐愛子的家人，作為家中長女，五十嵐愛子有四個弟弟妹妹，雖然大姐已經失蹤了一週多了，是人就知道凶多吉少，但是畢竟沒有看到屍體還抱有一絲希望，可現在確認了噩耗，一家六口人全都悲痛不已，五十嵐愛子的母親哭得幾乎昏厥過去，父親五十嵐正隆則是站在原地久久地沉默。

  他沒有哭，但是每一位觀眾都感覺到了他身為父親的悲傷。

  五十嵐正隆今年六十多歲，他是一個比較傳統的日本父親的形象，平時嚴厲、肅穆、不假辭色不喜歡暴露出激動的情緒。

  他的愛像夜一樣深沉。

  “是我害死了愛子。”前搜查二課長對著朝日電視臺記者的麥克風說道。

  最後，是富士電視臺。

  富士電視臺就太狠了，他們直接一個電話現場連線上杉宗雪，以煽情化剪輯“遺體被切割成碎屑放置在黑色塑膠袋中沉入海底”，反覆強調“拋屍東京灣”暗示其影響，還穿插著過往的懸案對比，而隨著他們成功連線了正在現場的上杉宗雪，富士臺的收視率立即暴漲到了所有電視臺第一！

    正在現場的富士臺主持人設楽銃抓緊了時間詢問上杉宗雪對這件事的判斷。

  不願意透露具體姓名的特命系鑑證官上杉宗雪匿名錶示，兩具屍體情況有所不同，第一具屍體已經百分之百決定為五十嵐愛子，屍體使用尖銳的專業切割機切割，割面平整。

  第二具屍體雖然切割面也頗為平整，但明顯有切割失敗的痕跡，還斷了一截大腿骨，上杉宗雪的判斷是第二具屍體是使用鋒利的刀具切割的，分屍者的手法雖然也很專業，但是比起用專業裝置還是有差距。

  “所以，鑑證官的看法是，兩具屍體可能並不是同一人所為是麼？”富士臺現場問道。

  “目前還缺乏更多的線索。”上杉宗雪對著電視臺主播設楽說道：“目前沒有同一人所為的證據，而且第二具屍體明顯腐爛非常嚴重，這位女性受害者明顯早於第一具屍體而死並已經被拋屍了很長時間了。”

  “原來如此，那麼請問鑑證官，關於現場調查，說這件事可能是極端組織所為，您是怎麼看的呢？”設楽接著問道。

  “我認為不排除這種可能。”上杉宗雪回答道：“根據現場的調查和組對部的判斷，塑膠袋的打結辦法來自於水產行業，或許和暴力團或者極端組織有關，但目前尚無法下定論。”

  “除此之外，我對第二具屍體的身份已經有了猜想，我想經過鑑識科的鑑證，明天應該就會有結果了。”上杉宗雪非常自信地說道：“敬請等待明天的新聞釋出會吧。”

  “好的，謝謝這位不願意透明具體姓名的特命系鑑證官的匿名回答。”

  富士臺這邊滿意地結束了問答。

  臺場大樓現場，富士臺已經在開香檳了！

  “社長！實時收視率最高達到35%！”工作人員現場告訴正在攝影棚外的龜山社長。

  好耶！龜山社長為首的富士臺高層們彈冠相慶，喜不自勝。

  所有電視臺都在報導這件事，但是隻有我們成功連線了上杉宗雪本人！

  這傢伙簡直就是收視率的保證啊！

  沒辦法，這傢伙一方面很神秘，另一方面卻又透過特定方式不斷地出現在全社會面前。

  人都有強烈的窺私慾，更何況是社會普遍壓抑，特別強調同一性和集體性的日本人，這就是為什麼日本人特別喜歡“整人”“人類觀察”之類的節目。

  “社長，你說我們可不可以邀請上杉君和本臺聯合一起辦個節目？”就在這時，製作局局長阿比留一彥又來新點子了：“暫時不用那麼複雜，單單就是講案件，收視率隨便就上20%，時間不用太長，我們可以兩週或者一個月做一期，還可以把上杉君的學姐白川麻衣桑請來。”

  “同時請上杉宗雪和白川麻衣？”龜山社長聽了之後覺得有搞頭，但是電視臺的預算……這兩個人可不便宜啊。

  “這正是我要說的。”阿比留局長意味深長地說道：“日本生命那邊剛剛發來訊息。”

  “只要我們能請到人，他們就願意大力出資贊助並冠名這個節目。”

  “哦？！”

  龜山社長的眼睛越來越亮了。

  為了收視率，我可是什麼都願意做的哦！

  當天下午，NHK加四大民放電視臺同時播出了特別節目，整個東京都城市圈都被這個殘忍的分屍案和打撈中發現新屍體的事情所震撼了。

  同一時間，東京電視臺還在播放《孤獨的美食家特別篇》，就在五郎叔美美享受美食時，他們才發現其他電視臺都在報道這件事，但此時派出節目組已經來不及了。

  於是就在主角五郎叔品嚐著馬肉刺身將鮮紅色的馬肉送入口中時，下方的字幕寫著《東京灣岸遺體屍塊發現，警察正在進一步調查》。

  這一集被日本人譽為“最沒有食慾的一集”。

  但無論如何，東京灣拋屍的事件引發了全社會的震動，3000萬關東人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了這件事上。

  同一時間，大田區附近海域和水產市場全部暫時關閉，接受海上保安廳的檢查，海上保安廳現在懷疑兇手混入了水產市場裡。

  東京海上控股也宣佈封鎖附近海域，加大了搜查力度。

  當天深夜，鑑識科出結果了。

  上杉宗雪神乎其神的判斷再次讓警視廳瞠目結舌。

  他說第二具屍體可能是那個失蹤的東京女子大學學生。

  經過檢測和DNA比對，答案是，沒錯，就是她！

  神了，鑑證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