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人贓俱獲!
很不幸,地下秘密設施雖然是個完全隔開了外界通訊的地方,但也因此隔開了自己的通訊。
大和防具等人為柏木明紗錄製了一個她違規持槍亂射的影片作為“罪證”,這才終於確認她被綁上了自己的戰車,按照諾言,展示了警視廳之內到底有哪些是“自己人”。
頂層包庇層:警務部佐佐木監察官(警視正)。
故意忽略審計異常:壓下屬舉報,向總務部提供虛假“清廉報告”,年貢¥8000萬円。
決策操縱層:裝備課長伊集院(警視):協助“大和”中標,篡改技術規格書,授意倉庫抽檢作假,年貢6000萬円。
調達系長(警部):偽造競標陪標檔案,接收/分發回扣,威脅質疑供應商,年貢6000萬円。
倉庫管理主任(警部補):虛假簽收合規品,調包送檢樣本,銷燬問題投訴,年貢4000萬円。
技術共謀層:鑑定課技術主任(技師):出具“符合NIJ III級”報告;篡改X光檢測數,年貢3000萬円。
地方擴散層:主要地方警署裝備擔當:配合東京總部掩蓋地方投訴;脅迫警察使用劣質品,年貢500~1000萬円不等。
除此之外還有科搜研主任,年貢大約3000萬。
眼前的畫面令柏木明紗感到觸目驚心,她實在是沒有想到,那些看似很友善的同僚們,那些一口一個後輩的親切前輩們,那些出去組織聚餐熱情買單的上司,和總是給自己方便和技術支援的鑑定課主任等人,居然都在這條利益鏈上拿錢。
而她本人卻什麼都不知道!
而且,更讓柏木明紗感到恐懼的是,一旦揭發了這些人,他們夫妻以後要怎麼在警視廳立足?
此時,冰山混血人妻,前代警視廳之顔才明白,為什麼上杉宗雪要讓柏木仁來當這個揭發人了。
不得不說,仁是會做這種事的人,而且……非常合適呢!
而因為地下設施非常隔音,山本社長等人甚至沒有聽到上面的動靜。
“總務部長的價格大概是一億,這些錢太多了,所以此任總務部長,我們還沒有接觸,等他發現再說,至於夫人,也請您替我們多多遮掩了。”山本社長饒有興緻地說道。
“那麼……一般警視總監是多少價碼?”柏木明紗顫抖地試探道。
“警視總監的話……其實不確定呢,本社最高階別是消防廳的結城長官,他在退休之前一次性收了本社2億4000萬日元。”山本社長隨口說道:“所以夫人,你知道六億是個多麼誇張的數目了麼?你大抵是對錢沒概念吧?家裡是不是都由丈夫管錢?”
柏木明紗:“…………”
就在這個時候,外面突然傳來了一陣爆破聲。
砰!轟隆!咔——嚓——!
噠噠噠噠噠!——砰!——不許動!警察!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突擊步槍密集的射擊聲、防彈盾牌勐烈撞擊門框的聲音、玻璃碎裂聲、驚恐的喊叫聲、嚴厲的呵斥聲……如同洶湧的潮水,瞬間從樓上、從走廊通道口灌入這間昏暗的地下室!聲音由遠及近,混亂而高效。
柏木明紗勐地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
來了!
緊接著,地下厚重的大門被某種爆破裝置轟然炸開!強光手電筒刺目的光束如同利劍般射入,瞬間驅散了黑暗。
煙霧瀰漫中,數個身著漆黑作戰服、頭盔上配備夜視儀、手持精良突擊步槍的身影如鬼魅般突入!他們行動迅捷如獵豹,戰術動作乾淨利落,正是警視廳引以為傲的特殊急襲部隊!
“安全!”“發現目標!”“是柏木警部補!”簡潔有力的通訊聲在頭盔耳機中傳遞:“保護人質安全!必要射殺許可!”
幾乎是同時,另一隊穿著便服但氣勢同樣凌厲的人馬也快速進入現場,他們的眼神銳利如鷹隼,迅速掃視著環境,控制著幾個被打倒或投降的商社成員——他們是公安警察,專司反恐與有組織犯罪。
“什麼?!”山本社長還沒有反應過來,直接被SAT的五代隊長一把摁在了地上,槍頂在了他的腦門上!
而就在此時,牆壁上的幻燈片和行賄規格,記錄甚至都沒有換掉。
這下,人贓俱獲了!
見到支援終於到了,柏木明紗終於兩腿一軟栽倒在地,心中滿是後怕和恐慌。
她安全了。
上杉這傢伙的保證和發誓,還是有幾分可信度的。
但是……這個魂淡,他又一次玩弄了自己!
如果不是為了仁,不是為了丈夫……
柏木明紗情不自禁地再次拿丈夫和上杉宗雪進行比較,想起那個始終躲在幕後卻能操控全域性的男人,以及自己那個讓他在外面等居然會被俘的丈夫,只得苦笑一聲,捂住了自己發燙的小腹。
好像,回不去了……
……………………
於此同時,地表。
一個SAT隊員迅速割斷柏木身上的繩索,另一人小心地將他攙扶起來:“柏木警部!您堅持住!醫療隊馬上到!”
柏木虛弱地靠在隊員身上,劇烈的咳嗽牽扯著被電麻了的脖頸,他驚愕地看著眼前的一切,大腦一片空白。
發生了什麼?SAT和公安怎麼會同時出動?還如此精準地找到了這裡?這陣仗,簡直是對付窮兇極惡恐怖分子的級別!
混亂中,警視廳公安部的一條警視扛著大狙大步流星地走到柏木面前,臉上帶著一種混合著欽佩、激動和如釋重負的表情。他用力拍了拍柏木的肩膀,引得柏木一陣齜牙咧嘴,激動萬分:“柏木警部!幹得太漂亮了!太驚險了!但您成功了!”
“成……功?”柏木仁的聲音嘶啞乾澀,完全不明所以。
“是啊!”一條警視的聲音因為興奮而有些拔高:“這簡直是一個完美的計劃,您的行為太關鍵了!太及時了!你們夫妻倆,真是為警視廳付出太多了!我們已經在地下秘密設施救下了貴夫人,還有收集到了最詳盡的涉黑行賄資金流向、武器庫位置、關鍵成員名單、甚至還有他們近期非法交易的錄音證據!鐵證如山!有了這些關鍵證據, SAT和公安的雷霆出擊總算是賭對了!這次我們等警察組織人贓俱獲!一舉端掉了大和防具這個寄生在警察組織身上的毒瘤!”
一條警視指著被公安警察嚴密看守的幾個大箱子,裡面赫然是長短槍支、成捆的現金以及大量檔案。
另一邊,SAT隊員正押解著垂頭喪氣的山本社長和一群黑衣西裝男。
“啊?!我沒有,我只是……”柏木仁下意識地想要辯解,他本能地看向周圍。
周圍忙碌的SAT隊員和公安警察們,聽到指揮官的話,也紛紛向柏木投來敬佩無比的目光。他們的眼神裡充滿了對孤膽英雄的崇敬。
“柏木警部,您這是以身入局啊!”
“太了不起了!深入虎穴獲取關鍵證據!”
“簡直勝天半子!不愧是職業組的精英!”
“國家英雄!當之無愧!”
贊譽之聲如同潮水般湧向柏木。每一句“英雄”、“以身入局”、“勝天半子”都像是一把重錘,狠狠敲在他因羞愧而異常敏感的心上。
柏木仁徹底懵了。
什麼計劃?什麼以身入局?什麼關鍵證據?
納尼口咧?
我……成功了?成了英雄?
巨大的荒謬感和強烈的羞恥感瞬間淹沒了他,他清楚地記得自己是如何因為附近有女性被搶包,自己正義感爆發判斷失誤而落入陷阱,如何狼狽地被俘。
而求援訊息和SAT公安警察的出動與他毫無關係!他不僅沒有立功,反而犯下了足以終結他引以為傲的職業生涯的重大失誤——失手被俘。
可是……現在所有人都認定是他做的。
支援怎麼來得如此“恰好”,如此“完美”地解釋了他“孤身潛入”的理由和“成功”的結果。
他嘴巴張了張,想說你們搞錯了,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承認自己被俘的真相?自己被一個簡單的套路當場被電暈?
那將把他釘在恥辱柱上,職業生涯瞬間崩塌,成為整個警界的笑柄,比死還難受。他柏木仁,他身為搜查一課明星警部代表的榮耀,他苦心經營多年的精英形象,將徹底粉碎。
面子,聲望,職業組的驕傲,是他賴以生存的基石,對他來說甚至比生命更重要。
在眾人灼熱、期待、充滿敬意的目光聚焦下,柏木仁的臉部肌肉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他能感覺到臉頰在發燙,不是因為傷勢,而是因為巨大的、難以言喻的尷尬和心虛。他所無比渴望的榮耀,此刻像一件偷來的、過於沉重的華服披在他傷痕累累的身上。他想開口否認,喉嚨卻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
最終,他艱難地、極其緩慢地,避開了一條警視等人熱切的目光,極其輕微地點了一下頭。動作幅度小得幾乎難以察覺,更像是因為虛弱而導緻的晃動。
但這在周圍人眼中,無疑就是預設!是英雄在巨大功勳和風險面前的謙遜!
“看!柏木警部承認了!”
“真是低調啊!”
“了不起!”“斯巴拉西!”“卡酷一!”“斯國一!”“牙白一跌死捏~”
更加熱烈的贊嘆聲響起。
柏木仁卻只覺得臉上火辣辣地疼,比身上的傷口更甚,他低下頭,內心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巨大慚愧和一種沉溺於榮光的喜悅,他不敢看那些真誠敬佩他的同僚,只能任由那份不屬於他的、滾燙的“英雄”光環,將自己灼烤得無地自容,他成了自己榮譽枷鎖下最可悲的囚徒,一個即將被巨大謊言吞噬的“英雄”。
但他拒絕不了!任何意義上完全拒絕不了!
這不正是他夢寐以求的麼?
“柏木警部,好好養傷!剩下的事交給我們。”一條警視見他臉色忽明忽暗以為他傷得不輕趕緊又補充了一句,眼神中再度掠過一絲欽佩,但很快又被現場的忙碌和功成的喜悅掩蓋:“我們要趕回警視廳,這裡的事情過於嚴重,我們需要馬上把所有涉事人員都控制起來!會另有人安排您和貴夫人去醫院的。”
“是。”柏木仁只能從喉嚨深處擠出一絲沙啞的、連自己都覺得虛偽的聲音:“……嗨(是)……辛苦諸位了。”
到底是怎麼回事?為什麼……
柏木仁滿腦子都是問題,然而當他看到整個SAT和現場的所有公安警察全部列隊朝他緻敬的時候,那些疑問和困惑都被暫時拋之腦後。
一股難以言喻的熱流,勐地從心底最深處、從他作為“職業組精英”那被精心培育和極度渴望認同的虛榮核心中,洶湧地竄了上來!它如此迅勐,如此灼熱,瞬間席捲了全身,直沖頭頂。
這些之前讓他無地自容的贊譽,此刻在他心中自動迴響,卻帶上了截然不同的、令人沉醉的音調。他彷彿真的看到了自己“深入虎穴”、“智取證據”、“力挽狂瀾”的英勇形象。
他的嘴角,在無人察覺的角度,極其細微地、不受控制地向上勾了一下。
看到了麼?上杉,你不是隻有一個人在戰鬥,警隊內還有我!
你永遠不會獨行!
我配!我也配得上!
我當然配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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