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上杉洗冤!
離開了警視廳的上杉宗雪突然感覺還不賴,他獨自一個人走在千代田區的街道上,展開雙臂做了一個“Y”字的姿勢。
贊美太陽!
他也不知道過去多久了,多久時間沒有一個人私下調查了,自從和池田繪玲奈繫結之後,他出去查案時繪玲奈必定跟在他身旁,雖說繪玲奈並不是每一次都能發揮作用,但是有她在身邊總是有個保險。
繪玲奈也靠著整天跟上杉宗雪廝混不斷地累積功勳,晉升得飛快。
自己現在沒她在身邊,還真有些不習慣。
不過真正的強大,是自己的強大,而不是依賴於職位或是血脈的強大,這點,上杉宗雪一直銘記於心,正如米澤上杉氏如今在日本還頗為體面和擁有巨大影響力不是因為先祖叫做上杉謙信上杉景勝,而是因為第九代上杉鷹山改革成功積累了巨量的藩庫財政。
這使得上杉氏依靠足夠的財富躲過了幕府末期的災難,然後又因為當時的家主上杉茂憲將大部分的藩庫積蓄髮給了藩士,躲過了藩士造反和明治時期鉅額的遺産稅,最後又因為上杉茂憲從政後主動為民請命捱了藩閥政府的鐵拳,導緻上杉氏被迫放棄從政轉型書香世家。
之後的家主上杉憲章就讀英國劍橋大學,回國後成為宮內省御用掛,再之後的上杉家主上杉隆憲畢業於東京帝國大學佛文科成為山形大學教授,然後就是爺爺上杉邦憲畢業於東京大學留校擔任宇宙學教授。
幸好是捱了鐵拳導緻家族沒人參加二戰,不然戰後米軍清算時刻肯定要挨麥天皇一刀的。
雖然父親各種意義上地不行,但好在他也不怎麼搞事,現在自己和哥哥都進了東大,那麼算上他這一代,本家的體面至少還可以維持三代人,至於後人怎麼樣,那就不是他可以管的了,只能相信後人的智慧了。
說起來,哥哥到底是怎麼回事?
三月份出了這件事之後,家中內部一直在偷偷調查,但哥哥好像發現了,主動申請出差參與考古掘墓活動,要一個月才回來,家中的各色試探只得作罷等他回來再說。
不會真的要指望我吧?但是我已經是渡邊上杉家的人了!
此上杉非彼上杉。
但是,一筆寫不出兩個上杉。
煩耶,不想那麼多了,等哥哥回來和他開誠佈公地聊聊吧。
上杉宗雪思考了一番,決定還是要先觸發青輝石,設法通靈兩位死者,岡田美紀和那個調酒師小泉亮介。
至於他要避嫌,這點沒錯,但是他又不需要直接給出結論,只要能夠透過柏木明紗不斷地提醒柏木仁就行,這點,他可擅長了。
在他的指引之下,柏木明紗已經因為“涉及警視廳人事和櫻花會事務”趕赴前線了。
想到自己和柏木明紗之間的關係,上杉宗雪的嘴角勾起了一絲微笑。
“我真得好好控制你了,老仁!”
……………………
上杉宗雪的速度非常快,在當天下午,搜查一課長杉下右京剛剛抵達太田區前線,準備組建特搜本部,並召集附近警力對岡田將義進行地毯式搜尋的時候,上杉宗雪就抵達了暫時停放岡田美紀屍體和小泉亮介屍體的太平間附近。
出人意料的是,無論是岡田美紀還是小泉亮介,都對上杉宗雪的通靈産生了強烈的抗拒,其中小泉亮介是對上杉宗雪産生了巨大的恐懼,他的死魂堅決地拒絕被通靈,顯然,小泉亮介知道被警察組織挖出來這些事會有多麼麻煩。
而岡田美紀雖然抗拒程度很高,依然有絲絲怨恨傳出,她滿懷著強烈的不甘和痛苦,因此雖然她也拒絕被上杉宗雪通靈,可隨著她本人傾訴意願,雙方還是建立起了聯絡。
【集美們,真的後悔死了!當初以為嫁了個金龜婿,警視廳職業組,老爸還是金融廳的大人物!結果呢?就是個死腦筋的窮警察!工資就那麼點死錢,一個月就上交五十萬連個愛馬仕Kelly包都捨不得給我買!說什麼‘警察要清廉’?笑死人了!看看別人家的老公,稍微有點權力的,哪個不是灰色收入拿到手軟?就他清高!害我只能過這種摳摳搜搜的中産生活!真不知道他爸那麼大的官是怎麼當的,一點油水都不給兒子撈?還是他蠢到不會要?】
岡田美紀根本不理會上杉宗雪的詢問,而是一味地發洩著。
上杉宗雪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捏緊了拳頭,作為一線的偵緝者,他深知警界貪腐的代價和清廉的可貴,這種赤裸裸的抱怨“丈夫不收賄”,簡直是對警徽的侮辱和對岡田將義堅守的最大褻瀆!
【岡田夫人,你為什麼要出軌?是誰殺了你?】上杉宗雪喝到。
岡田美紀的靈魂根本沒有理會上杉宗雪,她自顧自地說道:【那天出門又看到那個酒井法子的老電影了…唉,當年他追我,不就是因為我像她嗎?現在想想真是諷刺。他以為他是誰?一個整天和罪犯打交道的條子!除了那張臉和那個唬人的家世,還有什麼?錢?地位?屁都沒有!他爸根本不認我這個兒媳!我嫁給他圖什麼?就圖個‘警部夫人’的空頭銜?連去個附近的夜店酒吧俱樂部包養個調酒師都要算計預算!這種日子我受夠了!】
【我會答應嫁給他,不是為了住便宜的2LDK普通公寓,不是為了一個月才五十萬的開支,我要的是住大豪斯穿大名牌參加上流集會,結果一個也沒有!一個都沒有!那我嫁給他是圖什麼?圖一個傻逼的英雄夫人名號麼?】
【上野千鶴子老師說得太對了!婚姻就是壓迫女性的制度!看看我!被一個無趣、沒錢、還自以為正義的警察用婚姻綁住了!他和他那個高高在上的爹一樣,骨子裡就是父權制的幫兇!他們給我提供了什麼?所謂的‘安穩’?呸!是貧窮和束縛!他們用‘警部夫人’的虛名套牢我,剝奪我追求真正幸福和財富的權利!這種男人,這種婚姻,就該徹底砸碎!】
【作為新時代的獨立女性,我砸碎的是鎖鏈,得到的是自由!】
上杉宗雪眼中鄙夷更深:將岡田將義引以為傲的職業身份貶低為“整天和罪犯打交道的條子”,將婚姻動機歸結為“上流”。
不是,當初她到底是怎麼釣到岡田將義的?
該不會是這女人在澀谷和歌舞伎町專門修煉過“釣術”吧?
還讀過上野千鶴子是吧?
上杉宗雪幾乎氣笑了,上野千鶴子雖然是個攪屎棍,到哪裡哪裡就一股大糞味,所過之處靠著大搞女權賣書賣課狠狠賺米,住上了大豪斯開上了大排量之後就美美隱身正義切割其實並不真正關心底層女性死活,但至少上野千鶴子主張所謂女性獨立是和經濟獨立高度關聯的,她反對拜金。
可能對這位岡田夫人來說,上野千鶴子還不夠極端。
【這就是你出軌的理由麼?岡田夫人?】上杉宗雪嘆了口氣,他是真的為岡田感到不值:【他最近不是成英雄了嗎?還受了傷,輿論都在誇他呢!】
【英雄?呵,擋刀的蠢貨罷了!有什麼用?榮譽能當飯吃?能給我買新款的梵克雅寶項鍊?媒體越誇他,我越煩!他要是真死了倒好了,我還能靠著‘英雄遺孀’的名頭撈點好處,說不定能搭上更有錢有勢的人。現在?哼,半死不活的,還得裝樣子去醫院看他,煩死了!】
【對了,上杉桑,你是警視廳的人,你應該知道吧?警視廳的遺族年金和撫卹金是怎麼算的!聽說數額很可觀,足夠我下半輩子瀟灑!岡田他如果殉職了,一個月我能拿到多少錢?聽說還有一大筆現金,能給多少?哎,怎麼是我先死了?】
【這下,變成他來領我的賠償金了,真是氣死人了!】
眼見著岡田美紀還在抱怨,上杉宗雪立即關掉了通靈,身體重重向後靠在牆壁上,他揉著眼睛,用力捏著發酸的鼻樑,臉上是混合著極度震撼、深刻鄙夷和一種近乎荒誕感的複雜表情。
我現在需要一個比臭標誌更有攻擊性的詞!
上杉宗雪隱隱感覺到了人類帝皇的憤怒。
啊啊啊啊!八臂神皇在上啊!讓您淨化的金色火焰燃燒一切吧!
想象一下,那奔騰的血河,那順著鮮血和黃銅流淌的黃金王座,在血腥的顱骨堆之上,瀰漫的殺意和榮耀獻給每一位戰鬥的無雙勇士,一齊攀登用血河和顱骨鑄就的無盡天梯,那是帝皇的召喚麼?
嗯,看來是沒錯了!
人類之主,賜予我力量!
“呵…呵呵…”他發出一聲低沉而充滿諷刺的冷笑:“真是…重新整理認知的下限啊。”
“岡田啊…我現在倒是有點‘理解’你了。”上杉宗雪自言自語,聲音裡充滿了諷刺:“守著這樣一個…人渣妻子。表面光鮮亮麗,背地裡卻是個貪得無厭、心如蛇蠍、日夜詛咒你去死好拿撫卹金的毒婦!甚至把你用命換來的榮譽,都當成她攀附權貴的墊腳石!”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窗外依舊在閃爍的警燈,那是搜捕岡田將義的力量。
“難怪…難怪你會失控。”上杉宗雪的眼神變得無比冷酷和確信:“長期生活在這樣的怨恨、貪婪和詛咒之下,是個人都會被逼瘋!黑色情人節撞破她與情夫的姦情…就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輿論壓力?那不過是點燃炸藥桶的火星!根源,就在這個女人的貪婪和惡毒裡!”
上杉宗雪心中對岡田美紀最後一絲因為其受害者身份而産生的憐憫,此刻已蕩然無存,只剩下純粹的、冰冷的鄙夷。
他將這些言論視為對岡田將義殺人動機最有力、最令人信服的補充證明——一個被妻子長期精神虐待、詛咒、榨取,最終在極端刺激下爆發的可憐又可恨的男人形象,在他腦中徹底成型。
合理的!
現在只需要——進行死亡閃回就行。
上杉宗雪立即開始了下一步動作。
他對岡田美紀進行了死亡閃回。
然而,前方的情況再次出乎了上杉宗雪的預料。
隨著死亡閃回,出現在他面前的場景中,一位身材高大健碩,留著邋遢長髮面露陰沉之色的其他男性出現在了岡田美紀的回憶裡。
納尼???
上杉宗雪不得不現場推翻了自己的推論,自己打了自己的臉。
岡田,不是兇手?
……………………
等柏木明紗抵達了現場時,整個公寓都被封了起來。
“明紗,你來了啊。”柏木仁見到妻子來了,臉上露出了一絲輕鬆之色:“不愧是你,我們查清楚了。”
“被你提醒了之後,我們調查了附近的花店,根據花店店員的提醒,岡田在早上9:51分左右在花店給他的妻子買了花,這樣的話,之前的作案時間就不成立了。”柏木仁輕鬆地說道:“那麼我的推斷就沒有錯了,岡田是在10:00分到10:05分這個時間段作案的。”
“這樣麼?”柏木明紗走路的姿勢有點不自然,冰山混血人妻的臉上還帶著淡淡的暈紅,她想了想,低聲問道:“那個,有找出其他出入公寓可以避開監控的方法麼?”
“有。”
柏木仁向柏木明紗展示了兩個地方。
分別是公寓後方的緊急通道門,以及公寓樓內通往外部的垃圾房運輸通道。
這兩個地方都沒有監控,其中緊急通道小門需要特殊的鑰匙,這裡的鑰匙只有戶主有,然後是垃圾房運輸通道,這條通道很隱蔽,如果不是非常熟悉的住戶,不可能知道的。
所以,這一定是熟人作案!
所以,這一定是岡田乾的!
名偵探柏木仁非常自信地對妻子表示,心機之蛙一直摸你肚子!
“明紗,不用那麼麻煩了,我們已經有足夠的證據和線索、動機和監控,現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將岡田繩之以法,你回去吧。”柏木仁對著妻子說道:“岡田夫人的事情,我很遺憾,但是你待在這裡也沒什麼用。”
柏木明紗卻沒有走,她暫時離開了現場,偷偷地掏出了手機。
過了一會兒,柏木明紗又找到了自己的丈夫:“那個,仁……”
“又怎麼了?我該告訴的,不都告訴你了麼?”柏木仁已經有點不耐煩了。
“那個,我想,會不會有一種可能……岡田桑他其實,不是兇手呢?”柏木明紗弱弱地說道:“我想起一件事,那就是鞋印。”
“鞋印?”柏木仁一愣,他想了想,說道:“沒錯啊,我們確實發現了現場岡田將義的鞋印,而且順著緊急逃生通道和地下空調機房,一路找到了岡田的鞋印,這還不能確認岡田是兇手麼?”
“額,我是說,除了岡田,你們不是在現場提取到了其他鞋印麼?”柏木明紗夾著雙腿,身體有些顫抖地說道:“能不能查一查,就是緊急通道後門和垃圾房有沒有,類似的鞋印?”
“現場確實有其他鞋印,但是這不是很正常的事……”柏木仁被妻子還在糾纏不捨弄得氣笑了,他下意識地反駁道。
然而,話才說到一半,這位警視廳的明星警部突然回過味來。
對啊。
現場確實還有其他鞋印,而且還非常新鮮,既然岡田的鞋印查了,那麼其他鞋印為什麼不查檢視呢?
有可能有更多目擊者,或者可能有更多的線索也說不定!
“明紗,你又發現了盲點!!!”柏木仁激動了起來,如果不是現場這麼多人,他真想給妻子一個大大的擁抱!
以前怎麼沒有發現,自己的老婆這麼厲害啊?
要不以後把明紗調到搜查一課來,我們夫妻合力,一齊對抗上杉宗雪和渡邊美波的夫妻組合好了!
哼~特命繫有上杉,我有明紗!我們夫妻心連心,指不定就能把上杉給穩穩壓下去!
想到這裡,柏木仁終於從“一定是岡田乾的”這個彎裡面出來了一點,他立即下令針對現場的其他鞋印進行調查,並專門朝著兩處可以避開監控的地方進行印證。
這一印證就印證到了黃昏時分,鑑識科果然有了發現!
岡田公寓中的新鮮鞋印被發現並沒有從正門離開,而是順著另一處樓道,順著垃圾房通道神不知鬼不覺地消失了!
“重大發現!重大發現!”柏木仁終於意識到了這個案件可能和他想的不太一樣,並立即就將自己的重大發現報告給了還在組建中的特別搜查本部:“現場可能存在第四人!重複,現場調查發現,當時可能存在第四人!”
而全程開著公放的柏木明紗見到這一幕,偷偷地藏在了牆角處:“喂,嗯,是,仁終於發現了,接下來要怎麼辦?”
“很好,夫人,您還是得力的。”上杉宗雪如釋重負的聲音從電話裡面傳來:“接下來,按我說的做。”
“一步一步地提醒他,先根據鞋印判斷身高,對小泉亮介傷勢和岡田夫人的傷口角度進行驗證,然後看監控,尤其是附近的監控和大門的監控,觀察身高提醒類似的可疑人員,注意,兇案現場沒有那個人的指紋,所以他肯定是戴著手套的。”
“然後再對死亡時間提出質疑,注意樓上備考生的報案時間對不上。”
“一步一步來,不要一口氣說完,別搶他風頭,我們的大偵探是受不了的,要用‘啊咧咧’這種語氣假裝不經意地提醒他,讓他感覺是自己意識到的。”上杉宗雪輕聲略帶著一絲笑意:“據說女人都是天生的演員,夫人,你應該不用我教吧?”
“……我知道了。”柏木明紗含羞待放地點頭,她默默地注視著不遠處正神采飛揚,得意於自己發現了重大線索和盲點的柏木仁,腦海中冒出了一個詞。
提線木偶。
然而前代警視廳之顔,冰山混血人妻突然臉上冒出一陣陣緋紅。
自己,不也是上杉宗雪的提線木偶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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